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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绿翅神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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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绿翅神谱
胡刚看着看着,爪子就攥紧了,鳞甲都绷得发响:
“当初咱们统一三部,是为了让大家都有饭吃,不是让这帮龟孙子把山都挖空了,让老百姓活不下去!”
孙强叹了口气,左眉骨上的疤在夜色里发暗:
“当初咱们哪想到,过了一千年,会变成这样?原来分的每户一块小矿,慢慢都被大矿主吞并了,穷人连地都没了,只能给他们挖煤挖石头,跟咱们原来在丽阳维度的城中村,有啥区别?”
玉贵伸出龙爪,指了指山脚下一片新盖的青砖大院,那是绿翅维度最大的颜料矿主王满的宅子,院墙修得比原来胡仁的营寨还高,门口蹲着两个石头狮子,夜里还亮着气死风灯,能听见里面传出来划拳喝酒的声音:
“上个月王满占了张老汉的小颜料矿,把张老汉推下山摔死了,张老汉的闺女来我祠里哭,求我给做主,我吹了阵风把王满的酒桌掀了,结果第二天王满就说我神不灵,把原来给我祠的供品都撤了,还煽动好几个矿主都断了香火。”
孙强抬头看着维度交界的地方,那道灰黑色的裂缝偶尔还会漏进来丽阳维度的灰尘,他想起自己原来开出租,拉过一个开房地产的老板,那老板跟朋友打电话,说“挖完这一片就换地方,哪管老百姓住哪”,跟现在绿翅维度的王满们,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原来咱们逃了一辈子,从丽阳维度逃到绿翅维度,以为成了神就没事了,结果该来的还是来,跟原来一样。”
就在这时,玉贵爪子上嵌的那半块汉白玉突然嗡嗡响起来,响声越来越大,震得云都晃了。
那道灰黑色的裂缝一下子变大了,从里面开出来一台巨大的推土机,履带轧着云过来,推斗上还沾着丽阳维度的水泥块,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黄马甲的工人,探出头喊:
“找到了找到了!测绘队说就在这儿,那个烂尾楼地基挖出来的次元缝,说里面有个野生维度,老板说推平了盖文旅小镇,叫什么‘绿翅神境’,开发成神异主题度假区!”
推土机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工程车,拉着钢筋水泥,还有插着旗子的测绘员,顺着裂缝就往绿翅维度里开,车轮轧过松树林,碗口粗的松树齐刷刷倒下去,压得躲在林子里的小狐狸们吱吱叫。
工程队队长拿着扩音喇叭喊:
“都听好了啊,这个维度现在被我们公司拍下来了,所有原住民都要搬去西边荒山,原来的矿都是公司的,愿意干活的来这边报名,一天给十斤粟米,不愿意的就滚蛋!”
绿翅维度的妖精们哪见过这个,都吓得往山顶跑,哭喊声顺着风飘上来,飘进三个神的耳朵里。
王满带着一群矿主,骑着高头大马迎上去,对着工程队队长点头哈腰:
“老板您好,我是这儿最大的颜料矿主,我早就盼着你们来了,我愿意把我的矿都献给公司,求您给我个经理当当!”
工程队队长拍了拍王满的肩膀:
“好说,识相就有你的好处,那三个什么鸟神,就是三个野生神,没在天庭挂号,一会儿推了他们的祠,塑个新的网红神,给游客打卡。”
三个人站在云上面,看着下面推土机突突突往山顶开,履带碾过神祠的台阶,青瓦掉下来摔得粉碎,孙强的金身左眉骨那道疤,已经被推斗蹭掉一块金漆。
胡刚气得翅膀一扑棱,就要往下冲,龙爪带着雷公电母的风,要劈了那台推土机:
“这帮孙子,占了咱们的地方,还要推了咱们的祠,我跟他们拼了!”
孙强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拼什么?咱们原来就是丽阳维度的逃兵,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能拼到哪去?拼赢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原来咱们统一三部,挡得住人心的贪吗?”
玉贵摸着那块还在嗡嗡响的汉白玉,那是从丽阳维度老祠堂供台上来的,跟着他跨了维度,现在又要迎来丽阳维度的推土机了。
他突然想起一千年前,那个算命瞎子说的话:
“你们三个是空劫身,哪里都装不下,只有香火能装下,哪里有人拜,哪里就是你们的家。”
他抬头看孙强,孙强左眉骨的疤闪了一下,又看胡刚,胡刚肚子上原来的刀伤还在,三个人突然都懂了。
孙强第一个动了,他把自己的神念收起来,从金身里飘出来,变成原来那个方脸宽肩的汉子,穿着原来打补丁的工作服,左眉骨一道疤,跟刚从烂尾楼里出来一样。
胡刚第二个,神念飘出来,变成原来开建材店的短发胖子,肚子上一道刀疤,还是原来的样子。
玉贵最后,把那半块汉白玉攥在手里,神念飘出来,还是那个黑瘦的老村长,满脸皱纹,眼睛亮得很。
三个神念飘下云,飘到推土机前面,工程队队长看见三个半透明的影子,吓了一跳,拿起对讲机喊:
“这啥东西?闹鬼啊?”
孙强笑了笑,对着他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往山下走,胡刚和玉贵跟在后面。
他们走过颜料矿,路过被推平的松林,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一棵被砍断的松树旁边哭,就是之前找玉贵求爹平安的那个小黄翅鸟,她的家被推平了,她爹上次出去采玉石还没回来。
玉贵停住脚,吹了一口神风,把小姑娘吹到西边荒山的一片果树园里,那里没有矿,也没有工程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们走过绿翅水,看见鱼精们抱着破船板往西边跑,水被工程队炸鱼的炸药震得翻江倒海,很多小鱼精都被震死了,浮在水面上。
胡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呼,来了一群大乌龟,驮着老弱病残的鱼精,慢慢往西边的清水湾游,那里水浅,没有炸矿,能活下去。
走到山脚下,那道灰黑色的裂缝还张着,外面就是丽阳维度,能听见汽车喇叭响,能听见售楼处的音乐,能闻到汽油味。
孙强回头看了一眼绿翅山,山顶的三座神祠已经被推倒了,金身碎在地上,金漆掉了,露出里面的泥胎。
王满正带着人把碎金块捡起来,要熔了做首饰卖。
孙强没生气,只是转过头,对着胡刚和玉贵说:
“走吧,原来我以为成了神就有根了,原来根不在金身,不在神祠,在咱们自己身上,对不对?”
胡刚笑了,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还是一千年前从丽阳维度带过来的,一直藏在神念里,没坏。
他抽出三根,递给孙强和玉贵,自己叼了一根,借了孙强的神念点着,烟圈飘出来,还是原来那个辣乎乎的味道:
“去哪不是活?原来在烂尾楼都能活,现在咱们成了神念,还能活不下去?丽阳维度现在到处盖庙,到处都供神,缺咱们三个吗?缺,咱就找个地方待着,有人拜,咱就给人办事,没人拜,咱就找个桥洞蹲着抽烟,比在这儿看那帮孙子挖山强。”
玉贵攥着那半块汉白玉,摸了摸上面的纹理,还是原来老祠堂供台的纹路,他点了点头,跟着孙强往裂缝走:
“我这块玉,原来就是供神的,现在咱们就是神,带着它,去哪都一样。反正咱三个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烟烧到了滤嘴,烫了孙强的手,他把烟蒂扔在裂缝边上,拍了拍手,第一个走了出去。
胡刚叼着烟,跟在后面,玉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推平的绿翅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还是一千年前他们刚过来时的味道。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裂缝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没有声音,就像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丽阳维度的工地上,推土机还在突突响,售楼处的广告牌已经立起来了,红底白字写着:
“绿翅神境度假区,跨维度神异体验,万元认筹,马上开盘。”
广告牌下面,三个穿着旧衣服的汉子,挤在工地围墙边上抽烟,看远处吊车挂着钢筋,慢慢往上升。
孙强吸了一口烟,指着不远处城中村路口的一个小破庙说:
“你们看,那庙塌了一半,原来供的是土地公,都没人拜了,咱三个去那儿待着?有人来求,咱就给人办了,混口香火吃。”
胡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乐了:
“行啊,那庙门口有个卖炸串的,香味能飘进去,比绿翅山顶的猪肉香多了。”
玉贵攥着汉白玉,笑了:
“我看行,反正咱三个,在哪不是成神。”
三个男人笑着,往破庙的方向走,烟圈飘在风里,混着炸串的香味,工地的灰尘,慢慢散了。
破庙的门半开着,里面落了点灰,供桌还在,正好放三个牌位。
擦干净灰,写上“绿翅人面龙头鸟神孙强、胡刚、玉贵之位”,摆上半块从路边捡的苹果,就算安了家。
晚上,破庙里进来一个打工的小伙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求三位神保佑我明天工资能要回来,我爹等着钱手术”。
孙强的神念动了动,吹了一口小风,把小伙子手机上老板的号码吹了出来,还帮着小伙子把讨薪的话顺了顺。
第二天小伙子就拿着工资回来了,买了一把香,一块红烧肉,恭恭敬敬供在桌上。
后来,越来越多人知道这个破庙里的三个神灵验,欠薪的找,找工作的找,孩子上学的找,老人看病的找,供品越来越多,破庙慢慢被人修好了,黄布盖了供桌,红漆刷了门框,天天香火不断。
孙强坐在供桌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跟他们原来一样的苦命人,心里的那块空,慢慢就填满了。
有时候三个神夜里聊天,胡刚会说:
“你说咱原来费那么大劲在绿翅维度统一三部,成神,结果还是在丽阳维度的破庙里待着,图啥呢?”
孙强抽着烟,笑说:
“图啥?原来咱以为得有座山,有个祠,有金身才是神,现在才知道,有人需要你,你就是神,不管在哪,不管有没有金身,对不对?”
玉贵摸着供桌上那半块汉白玉,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汉白玉泛着温温的光,正好照在三个牌位上,字清清楚楚,香火烧着烟,绕着牌位转,暖烘烘的。
破庙外面,城中村的路灯亮着,卖炸串的还在吆喝,汽车喇叭滴滴响,日子热热闹闹的,跟一千年前的绿翅山一样,也跟一千年前的烂尾楼不一样。
三个神,三个原来丽阳维度的落魄人,现在就在这儿待着,有人拜,就有人味,有人味,就有家。
哪用得着什么维度,什么金身,什么金山银山,三个人在一起,看着普通人过点安稳日子,就比什么都强。
烟烧完了,话聊完了,香还燃着,烟慢慢飘上去,飘在丽阳维度的夜空里,安安稳稳,就是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