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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杀你,容易 土地庙比废 ...

  •   土地庙比废庙更破败,连神像都只剩半张脸,被蛛网糊得看不清眉眼。香炉倒扣在供桌下,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许多年没人来过。可温子兮一踏进去,就闻见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在潮湿的空气里浮沉。
      迦陵就坐在供桌上。
      她没穿朱衣卫的绯色官服,只着一身鸦青色的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乌木簪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刀刃薄如蝉翼,映着破窗外漏进来的天光,像一泓流动的秋水。
      “温小姐来得很准时。”迦陵没抬头,声音却像浸过冰水,冷得让人发颤,“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半刻。”
      温子兮站在门槛内,没再往前:“迦右使等我?”
      “等你手里的‘听雪令’。”迦陵终于抬眼,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你父亲没告诉你吧?这枚令牌,除了能调动听雪楼,还能打开朱衣卫的密档库——那里存着十年来所有未结的案子卷宗,包括陈癸的死因记录。”
      温子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这枚令牌的用处,竟比白霜说的还要多。
      “你既然知道我来取令牌,为何不杀我?”她问,手已悄悄摸向袖中的弓弩。
      “杀你太容易了。”迦陵轻笑一声,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我更好奇,你一个闺阁小姐,是怎么跟听雪楼扯上关系的?又怎么敢单枪匹马,来找我这个‘杀人如麻’的朱衣卫右使?”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可温子兮分明看见,她握刀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因为我父亲。”温子兮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当年见过陈癸,对吧?”
      迦陵的眼神骤然一冷,短刀“唰”地出鞘半寸,刀锋抵在供桌边缘,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谁告诉你的?”
      “听雪楼。”温子兮没躲,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他们说,陈癸死前,曾秘密接触我父亲,然后第三天,军饷案发,陈癸被灭口,我父亲入狱。迦右使,你当时就在朱衣卫,难道不知道陈癸是怎么死的?”
      “他畏罪自杀。”迦陵的声音冷得像冰,“证据确凿,服毒身亡,屋内没有打斗痕迹,一个时辰前没人进出——这是卷宗里的原话。”
      “可那是假的。”温子兮打断她,“陈癸不是自杀,是被人灭口。而灭口的人,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迦右使,你当年负责查陈癸的案子,难道没发现破绽?”
      迦陵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盯着温子兮,像是要把她看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温子兮从怀中掏出“听雪令”,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枚令牌能打开密档库,里面有陈癸的验尸记录。我看过抄本——陈癸的指甲缝里,有朱衣卫特有的‘赤鳞粉’,那是只有朱衣卫内部人员才会用的东西。他根本不是自杀,是被自己人灭口!”
      迦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短刀直指温子兮的咽喉:“你从哪拿到的抄本?”
      “听雪楼。”温子兮面不改色,“迦右使,你当年是不是也怀疑过陈癸的死因?你是不是也查过,可他死得太蹊跷,所有证据都指向‘畏罪自杀’,你查不下去,对吧?”
      迦陵的手在颤抖,刀锋离温子兮的喉咙只有半寸,却始终没刺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想跟你合作。”温子兮收起令牌,声音平静,“你帮我查清军饷案的真相,我帮你找出灭口陈癸的真凶。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迦陵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温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我是朱衣卫右使,是皇帝的鹰犬,你让我背叛朱衣卫,帮你查案?”
      “我没让你背叛。”温子兮摇头,“我只是让你查清真相。陈癸是你的同僚,你难道不想为他报仇?”
      迦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短刀,刀刃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陈癸……”她喃喃道,“他是个好人。他当年查长庆侯的案子,查到一半,忽然停手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些真相,知道了会死’。我以为他是怕了,可现在想来,他是发现了什么,被人威胁了。”
      “长庆侯的案子?”温子兮心头一跳,“你是说,陈癸的死,跟长庆侯有关?”
      迦陵没回答,她忽然收起短刀,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符,扔给温子兮:“这是朱衣卫的通行符,拿着它,你可以随时进朱衣卫衙门。明天卯时,我在密档库等你——不过,我只能给你半刻钟,半刻钟后,巡逻队会来,到时候,我保不住你。”
      温子兮接住铜符,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朱鸟,正是朱衣卫的标志。
      “多谢迦右使。”她拱手道。
      “别谢我。”迦陵转身,走向破窗外,“我只是不想让陈癸白死。还有——”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温子兮一眼,“别告诉任何人,包括听雪楼,我来过这里。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她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淡淡的沉水香,在土地庙里久久不散。
      温子兮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铜符,指尖发白。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最危险的棋局。
      而下一步,她要去见一个人——
      二皇子,萧景翊。
      因为迦陵刚才提到的“长庆侯的案子”,让她想起一件事:萧景翊腰间的那枚玉佩,背面有一道裂痕,而陈癸死时,现场留下的,正是一枚带裂痕的“长庆侯玉佩”。
      那枚玉佩,是假的。
      而真正的玉佩,在萧景翊手里。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温子兮走出土地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她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宫墙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铜符和“听雪令”贴身收好,转身朝着温府的方向走去。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他未必是真的,要和自己结盟,或许,亦或是结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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