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太医院藏锋,养心殿暗涌
太医院 ...
-
太医院的朱漆大门在温子兮身后缓缓合上,铜环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弦上。廊下的药香愈发浓郁,当归、甘草、黄连的气息交织缠绕,混着殿角熏炉里的龙脑香,凝成一股令人心神紧绷的味道。引路的小太监弓着腰,脚步轻得像一片柳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唯恐惊扰了这深宫之中无处不在的眼线。
温子兮垂着眼,目光落在青石板上斑驳的光影里,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声。她刻意放慢脚步,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朱衣卫的铜符,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锦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方才萧景翊那句 “赏月” 的戏谑之语,如同一条毒蛇缠上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寒意 —— 他定是知晓了她昨夜城南之行,甚至可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她自投罗网。
“温小姐,太子殿下在偏殿等候。” 小太监在一座垂花门前停住,躬身抬手,“殿下吩咐,小姐一路劳顿,先在此稍作歇息,待陛下召见。”
温子兮颔首道谢,抬步踏入偏殿。殿内陈设极简,只一张梨花木书案,两把素面椅,墙角立着一个药柜,格子里整齐码放着医典与药包,倒与她的身份相称。萧景琰正坐在案前翻阅一卷医书,月白锦袍的衣角垂落地面,纤尘不染,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温润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担忧。
“子兮,你来了。” 他放下书卷,起身相迎,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方才二哥拦你,没为难你吧?”
温子兮敛衽行礼,语气疏离有度:“劳殿下挂心,二殿下不过是随口寒暄,并无为难之意。” 她刻意避开萧景琰的目光,走到药柜前,指尖拂过泛黄的医典封皮,“殿下让臣女入宫整理医典,不知从何处着手?”
萧景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叹一声,走到她身侧:“你不必在我面前这般戒备。我知你心中疑虑,可我对你,从未有过恶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萧景翊方才去了养心殿,向父皇进言,说你医术诡异,出身不明,恐是江湖细作,要父皇将你禁足盘问。”
温子兮指尖一顿,心头寒意更甚。她早料到萧景翊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竟直接在皇帝面前构陷她。她转过身,直视萧景琰的眼睛:“殿下既知此事,为何还要让臣女入宫?这分明是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景琰眸色一沉,褪去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锐利,“父皇生性多疑,萧景翊的话,他只会信三分。你救皇后有功,父皇心中对你尚有感激,此刻禁足,不过是试探。再者,太医院毗邻养心殿与朱衣卫衙门,你要查陈癸之死,查军饷案,此处是最佳之地。”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令牌,递到温子兮面前:“这是太医院的通行令牌,除了密药库,各处你皆可自由出入。我已吩咐过院正,无人敢拦你。只是你切记,万事小心,萧景翊的人,早已安插在太医院各处。”
温子兮接过令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太医院的院徽。她心中微动,萧景琰看似温润,实则步步为营,早已为她铺好前路,可这份周全背后,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她握紧令牌,垂眸道:“臣女多谢殿下成全,只是殿下所求,臣女至今不明。殿下助臣女,究竟是为了家父的托付,还是为了这东宫之位?”
萧景琰闻言,沉默片刻,目光望向殿外的宫墙,声音轻缓却坚定:“子兮,这皇权之争,从来不是我想要,而是身不由己。我若不争,他日萧景翊登基,温家满门,我,乃至这天下百姓,都将陷入水深火热。我助你,是为了洗清温家冤屈,也是为了守住这大靖江山,二者,并不冲突。”
他的话语坦诚,目光真挚,温子兮心中一震,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声:“陛下有旨,宣温子兮养心殿觐见 ——”
温子兮心头一紧,袖中的银针悄然滑入指尖。萧景琰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别怕,有我在。父皇问什么,据实回答即可,莫要慌,莫要怕。”
温子兮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跟着太监走出偏殿。穿过层层宫阙,养心殿的朱红大门赫然在目,殿外侍卫持刀而立,甲胄冰冷,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她低头跪伏在丹陛之下,金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骨髓,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温家丫头,抬起头来。” 皇帝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低沉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温子兮依言抬头,只见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依旧沉郁,皇后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身旁站着萧景翊与几位太医。萧景翊斜倚着殿柱,目光玩味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臣女温子兮,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俯身叩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平身。” 皇帝挥了挥手,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朕问你,你救治皇后所用之法,皆是温国公所教?那银环草乃禁药,你如何知晓它可解五步散之毒?”
温子兮垂首而立,声音平静无波:“回陛下,家父一生酷爱医术,家中藏有民间医典无数,臣女自幼研读,偶得一方,记载五步散之毒,需以银环草微量入药,以毒攻毒,方可化解。至于银针渡穴之法,乃是家父所授,用于急救,从未敢用于他人,今日若非皇后娘娘危在旦夕,臣女也不敢贸然使用。”
她话语滴水不漏,将一切推给已故的医典与父亲,既解释了医术来源,又撇清了私藏禁药、研习奇毒的嫌疑。萧景翊在旁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蹊跷。温国公一生刚正,精通朝堂政务,何时又成了医术高手?这民间医典,怕是江湖邪术吧?温小姐孤身入宫,身怀奇术,又恰逢皇后中毒,难保不是故意为之,博取信任。”
温子兮抬眼,直视萧景翊,语气清冷:“二殿下此言差矣。医者仁心,不分朝堂江湖。臣女若有心不轨,何必在大殿之上当众救人?大可等皇后娘娘薨逝,再趁乱行事。再者,臣女父亲入狱,臣女忧心忡忡,何来心思设计谋害皇后?二殿下这般揣测,未免太过牵强。”
“你 ——” 萧景翊语塞,面色一沉。
皇帝抬手打断二人,目光落在温子兮身上,沉吟片刻:“温家丫头,你救皇后有功,朕不追究你擅用禁药之罪。温国公一案,朕会命三司重审,你且在太医院当差,专心照料皇后,若无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出宫。”
温子兮心中一松,俯身谢恩:“臣女遵旨,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皇帝这是明着让她照料皇后,实则将她软禁在宫中,既是监视,也是保护。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 身在宫中,才能靠近真相,才能查清军饷案背后的阴谋。
退出养心殿时,萧景翊快步追上她,挡在廊下。他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肌肤,语气邪气:“温小姐,好口才。不过,这宫里的路,可不好走。你以为躲在太子身后,就能安然无恙?告诉你,属于我的东西,我迟早会拿回来,包括那枚玉佩,还有…… 你的命。”
温子兮用力挣脱,后退一步,袖中银针直指他的咽喉:“二殿下自重。臣女与殿下无冤无仇,殿下若一再相逼,臣女即便拼尽全力,也不会任人宰割。”
萧景翊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诡异:“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温子兮,我等着看,你能在这宫里,撑多久。”
说罢,他转身离去,玄色锦袍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温子兮站在原地,手心已满是冷汗。她知道,萧景翊不会就此罢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她转身走向太医院,脚步沉稳。袖中的银针、朱衣卫铜符、听雪令,三件信物,三条暗线,交织成一张凶险的棋局。而她,唯有步步为营,以医为刃,以心为谋,才能在这深宫权谋之中,杀出一条生路,为父洗冤,守护温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