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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罗望子酱 “有朝一日 ...


  •   欺负醉鬼实在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但是。

      于端砚清醒地看着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抛下了过往二十多年间所恪守的所有道德信条。

      他的手轻轻抚过杭乐湛的侧脸,停留在唇边:“还要亲吗?”

      杭乐湛盯着他的嘴看了半晌,眼神聚不上焦,却很诚实地点了点头:“要的。”

      于端砚从善如流。

      这是他的初吻。

      他实在是没有经验,最简单的唇畔相欺就已经足以让人灵魂战栗。对喜欢的人的生理本能让他想要更多,逐渐学会舔舐引诱,撬开关隘。

      樱桃果酒的香气在两个人唇齿间交融弥漫。最开始的无所适从过去,于端砚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节奏。

      杭乐湛被亲得浑身发软,面色酡红,两只手拼命去推,身前的臂膀却像是浇筑了钢筋一样,寸步不肯让。

      记不清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分开。杭乐湛差点瘫倒,被罪魁祸首稳稳接住。

      ·

      还好醉酒的人除了脑回路比较跳脱外,还算听话。于端砚哄着人喝了一杯柠檬水,又带着人去洗了漱,把人送回床上。

      再回到洗手池,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除了耳根有些红,呼吸有些急,其他地方一切如常,根本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还没拆封的一次性刮胡刀摆在架子上,他目光扫到,顿了很久,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片刻后,于端砚拿起刮刀,对着自己的脸,一狠心一咬牙——

      “嘶”的一声过去,镜子里的人嘴唇破了个小口子。

      ·

      杭乐湛在半夜醒了一次。

      房间安安静静。他试着伸了伸腿,能伸直——在大床上。

      意识逐渐回笼,身侧的清浅呼吸声终于被耳道捕捉到——和于端砚一道在大床上。

      白天出去玩时的衬衫变成了睡衣,裤子也被换了。杭乐湛慌张地往下摸了把,还好,内裤还是白天的那条。

      他头痛欲裂,在床上翻动几下,腰腹没有任何不适。

      他的酒量不大好,但自诩酒品还不错,而且从不会断片。这会安心下来,仔细回忆,确认他们昨晚只是单纯进行了一下唇友谊交流。

      喝酒是真误事儿。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通,又自欺欺人起来——其实也不算棘手,毕竟没凭没据的,到时候死不承认就行了。

      ·

      马代这会才四点多,杭乐湛有心补觉,然而酒醒之后每一次闭眼,那些昨晚的、模糊且不连贯的片段就会自动在他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播放。

      翻来覆去半晌后,他忍无可忍,决心做点什么。

      他先是数了数羊——数不过十个就会被于端砚靠过来的画面打断。

      又尝试了一下网上很火的深呼吸法则——效果还不如数羊就算了,把自己憋得胸口发闷。

      ......

      一番挣扎后,杭乐湛又点进了那个小视频软件。

      然而,第一个推荐视频就犹如当头棒喝,看得他久久不能言语——

      【昨天喝多了,好像和我的健身搭子睡了......】

      底下已经盖了好多层评论。

      【要么绝交要么表白呗,你要是想装断片我看不起你。】

      楼中楼一堆人“加一”。

      ......

      杭乐湛心虚地发出评论,真心请教:“要是注定不能在一起,还想做朋友,假装无事发生不是更好吗......”

      国内已经是早上八点,他这话一出,立刻弹出来好几条评论。

      【看看看看,贴主小号藏不住了吧。】

      【发生这种事都是至少有一个人心里明镜儿似的,当时只顾着上头,爽完就要不承认。兄弟姐妹们都给我擦亮眼睛,遇到楼主这种人赶紧——跑!!】

      杭乐湛回忆了一下,当时确实是他先亲上去的。

      ......

      他气急败坏地关了破软件,找了个无脑大男主小说,在刀光剑影和降魔修道里麻痹自己,艰难地捱到了天明。

      ·

      天色不再昏暗,丝丝拉拉的光柱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于端砚上的闹钟也响了。

      杭乐湛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看日出”。

      他们计划好,要在沙屋和水屋各看一次日出。没想到昨天那么不愉快,于端砚却还记得。

      ·

      闹钟响到了第三遍。于端砚的铃声是那种手机自带的、心脏不好的人听了脑瓜子会嗡嗡响的类型。

      杭乐湛本想闭着眼装睡,这会儿在背后的一片乒乓叮当声里忍得眉头直皱,恨不得立刻关了它。

      身边的人睡觉一向很浅,这么多天,他都没听到过一次闹钟——于端砚会在闹钟刚响起时按掉,洗完漱再回来喊他起床。

      但或许昨天晚上,这个人睡得也不怎么好。

      待到闹钟响到第四遍,于端砚终于醒了。刻意放轻过的声音响在他身后,被子随着那人的起身移了位,杭乐湛的小腿被露了出来。

      空调的风打得很凉,他却不敢动作,眯缝着眼等身后的人离开。却不想,人没盼走,小腿却被轻轻握住了。

      初中的时候,物理学有一个名词叫比热容,形容吸收热量的难易度。杭乐湛一直觉得,自己的比热容比别人小。

      一样的雨天,他浇一会儿就冻得发抖。马代的烈阳炙烤片刻,于端砚面不改色,他就已经开始脸蛋发烫。

      这会儿也是一样,空调不过吹了半分钟,他的脚踝已经凉得像冰。

      刚从被窝出来的于端砚手却是暖的。热意贴着皮肤透过来,杭乐湛甚至舒服得起了点困意。

      然而下一秒,他就彻底不困了——

      于端砚握住他脚踝的手,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欲望与情意,却比一切更亲密的接触让人为之震颤。

      他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远到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彼时还是一个婴孩的自己躺在妈妈的怀里,妈妈握住自己的手时,也会下意识地轻轻摩挲几下。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不得不承认。

      于端砚真的很喜欢他。

      ·

      这次他没等人喊,趁于端砚还在洗漱,偷偷去了另一个浴室。打仗似的洗完漱,又折返回去拎了两个抱枕。

      天已经很亮了,杭乐湛看着海平面尽头初具雏形的霞光,坐到了网床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于端砚坐到了他身侧。

      早上的海面并不算平静,尚不透明的墨蓝色海面上一浪推着一浪,找不到来路,也断不清去处。这些浪潮从他们身下奔涌而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息。

      它们见证着无数人到来又离开,而他和于端砚只是这座小岛上,没什么不同的一对过客。

      杭乐湛望着波涛不止的海面,声音伴着潮气,轻得快要融进晨风。

      “你知道吗,有的故事只能发生在热带小岛。”

      太阳升起来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还是雪青色的天顶霎时被照亮。海水像是在短短一瞬完成了质变,浪潮变得透明,玻璃海又重新铺陈在他们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咸涩的冷气卷入胸腔,裹得每一个细胞都在钝痛。杭乐湛少见地有些无措,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网床的麻绳,被硌得手指发痛也恍若不觉。

      他看向于端砚,接上了没说完的下半句话——

      “但是我们总要回到四季分明的地方。”

      于端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已经被染透一半的天:“现在的人喜欢把一辈子挂在嘴边。”

      “我喜欢你一辈子,我爱你一辈子,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

      “我之前听到的时候嗤之以鼻,感觉这种话很假,很幼稚。”他笑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但我现在能理解他们了。”

      杭乐湛心头猛地一跳。

      “我这辈子还有很多个早上,但再也看不到像今天这么美的日出了。”

      ·

      杭乐湛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抓娃娃机里的娃娃。

      玻璃外的人求之不得,他却一直躲着那个不知道会把他带去何处的勾爪。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轴,游戏币快要耗干,却还只是不知疲倦地千百次抓向他这一只娃娃。

      怎么会不心疼呢。

      他尽量放轻语气,劝那人及时止损。

      “享受当下就好了。你还年轻,怎么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更美的景色呢。”

      于端砚固执地打断:“不会有了。”

      他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风声和潮声在两个人周身穿行而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晨浪和云朵。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时过境迁,他们熟悉了很多,有了共同的回忆,更亲密的接触,却总是沉默。

      又一朵遮在太阳上的云被吹走,霞光彻底普照的一瞬,他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于端砚说:“昨天晚上,我们接吻了。”

      他小心遮掩,处处维护的隐秘心思,最终还是被完全摊开在了他们在阿雅达的最后一个日出里。

      “我很讨厌酒后乱来,讨厌先肢体接触再确定关系,甚至对那些快餐恋爱的人抱有偏见。但你凑过来的那一瞬间,我突然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们也不过认识不到两周,但我居然在庆幸。”

      杭乐湛听着这人带着些自厌情绪,孤注一掷般的剖白,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我怕你第二天醒来会不承认。”于端砚喊他哥哥,指着自己的嘴唇,让他看过来——

      昨天用刮刀的力度不小,伤口很深。血已经凝住了,在薄唇上摊开暗红色的一道痂。

      “别难过,我拿刮胡刀刮的,不疼。”

      杭乐湛刚到岛上的时候不知底细,去自助餐厅吃饭的时候看不懂英文,在华夫饼上铺了满满一层好看的酸角酱。

      第一口下去的时候,直绞得人五脏六腑都颤抖着拧成一团。

      到现在明明已经过了快一周,那种酸到人生理疼痛的滋味却突然反刍上来。

      “我真是幼稚得可以,以为有了亲密接触就能让你心软。”他抿了抿嘴唇,小声地“嘶”了一口气,“但我现在清楚你的想法了。”

      “我从小到大也算是顺利,没做过什么错误的决定,也能大言不惭地说一句可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但我现在突然有些后悔了。”

      “如果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如果校招的时候去上海的那家企业就好了。”

      “哥哥,如果我离你近一点的话,你的答案会不同吗?”

      天色已经大亮。隔壁水屋的情侣大概已经晨起,一墙之隔的露台上,暧昧嬉闹的声音被海风带到身前。

      会有不同吗?

      被刻意忽略掉的画面突然缠成一个结,严丝合缝地箍住他的大脑。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钟呈恬不知耻的控诉,还有只有一面之缘,却经久盘踞在他噩梦里,哭叫着骂他“同性恋”、“第三者”的女人......

      对感情的指望和奢求快要被暗潮吞噬。所有人都在告诉他,那是他不配妄想的东西。

      但于端砚看过来的眼神很亮。

      拒绝的话不再顺理成章,违心的表态也有口难宣。杭乐湛不知所措地摇摇头,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但于端砚却笑了:“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杭乐湛被这句感谢说得有些发懵,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

      “还有几天就要回去了,哥哥,我们好好相处吧。”他释然地看过来,“至少能多留点回忆。”

      预料中,被放过的如释重负感并没有出现。

      明明这应该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杭乐湛哑着嗓子,扯了扯嘴角,只蹦出来一句带着鼻音的:“好。”

      ·

      回到房间,杭乐湛握着手机想了很久。

      上岛后,为了方便联系,他置顶了于端砚的微信。这会儿对着取消置顶的选项看了半天,迟迟没按下去,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备注栏。

      一阵敲敲打打,“端砚”变成了“小鱼”。

      小鱼,小鱼。

      有朝一日,你会游到我身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罗望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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