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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路 开玩笑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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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行?”莫柯有了兴趣。
毕竟能让这惜命的老辈松口可不是一件易事。
岳莞果断点头。
条件达成,莫柯起身走过去拉开柜子。顿时成堆的衣服没了支撑全部滚了出来,在混乱中夹杂着十几叠密封的钱。
她也没问岳莞要借好多,直接拿出一半塞进她的怀里,问:“够吗?”
“你哪来这么多钱?”
莫柯想了想,“哦,就去卖了个肾”
岳莞:…………
这时她注意到了被莫柯随意丢在一边的画板。是一幅用油彩厚涂堆叠晕染交融的山水画,散发出朦胧梦幻的不真实。
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你还会这个呢。”
莫柯看了一眼,忍不住轻佻眉头,继而不解地问:“老辈,你不是用钱着急吗?”
她的话一说完,岳莞嗖的一下没了影。转眼就回到了医院。
借钱之事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打给华黎的儿女,实在是电话接通第一秒就说家里老人出了事急需用钱这种话术太像骗子了。等开头的事基本告了一个段落,华黎抢救过来还待观察,就必须通知了。
岳莞穿着整齐,经过简单的消毒后才能被护士带进去看望。病房里透着冷白,光线很亮,但气氛压抑安静得可怕。
谢华黎的床位在第二个,床边围满着机器,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嘴里插着管子,呼吸机有规律的送气声,嘶——嘶——
看着华黎布满褶皱的手,关节发红隐约有冻疮之势,还有几道不小心割出的口子。岳莞忍不住想要去拉。
“暂时不要碰病人。”护士在旁提醒。
右手猛然缩回,岳莞抿了抿唇。她记得她还扮作老爷爷时,华黎虽然怀着孕身子沉,却总爱过来找她玩,她喜欢扎一个麻花辫绑上两朵小花。说起开心的事就爱撑着头傻乎乎地笑……
她的指尖溢出微弱的星光。零零点点的,慢慢汇聚在谢华黎的额头上方,环绕着那张插着管子全无血色的脸久久不散去,因为里面的环境太亮,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包括随行的护士。
“华黎你会好起来的。”岳莞无声地说了说。她现在又要回到家,拿起华黎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可她现在太累了,本就贴骨的手臂颤颤巍巍欲有一种折断的架势。
眼皮上下浮动,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岳莞连忙说要出去,跟着脚步佯装镇定地走出房间,之后的洗手脱衣就像一个被操纵的布偶完全跟着本能一起做。
等刚碰到走廊的椅子调整好姿势,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
精力恢复好了,岳莞才慢腾腾地睁开眼睛,这一觉她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浑身僵硬酸痛到不行。极其舒展地伸了一个懒腰,察觉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
定睛看,是一件黑色的大衣,衣摆很长,竟能足足地盖住她的全身。
岳莞并没有疑惑这是谁的,毕竟闻着这衣服的味道……只不过他是如何知晓?
“醒了?饿了吗,吃点东西?”特别巧合的,赵西楼正从电梯口出来,手里提着几袋早餐。他并没有做什么发型,几缕碎发遮住眉眼,望向这边浅浅带着微笑。
他的步子迈得很快,走路带风。一件灰色晕着暗红的卫衣搭配深蓝牛仔裤活灵活现校园里洒脱不羁,自由任性的少年。
人到了跟前,岳莞:“你怎么在这?”
赵西楼:“我去你家找你,没找到,就听他们说出事了,我就来了。”
“奶奶她……没事吧。”
“暂时脱离危险了。”岳莞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往走廊墙上一望,也不知道现在是多少点。
赵西楼往旁边坐下,顺手打开粥递到她的跟前,道:“我已经来了快有一天了。期间医生来了几次,我帮着回答。”
“医生说若是奶奶明天再看,情况稳了就可以转普通。”
赵西楼说着,停顿一下,视线跟随岳莞喝粥时细嚼慢咽的侧脸,开玩笑道:“你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倘若我再来晚一步,你可能就会被巡回的护士给拉去抢救治疗了。”
“我想那怎么行呢。你不是凡人,我就猜你肯定是在那里闭气修炼呢,怎么能被打扰!我就连滚带爬阻止‘她太累了,只是会睡很久,还是不要吵醒她了。’”
“但我知道怎么会是单纯的睡觉……”
“我就是在睡觉。”岳莞忍不住打断,主要他把她描绘得也太神乎其神了。
“哦”赵西楼收回视线,眯了眯眼憋坏道:“怪不得还会打呼噜呢。”
岳莞:!…………!
“我开玩笑的”
“并不好笑”
“抱歉”
等他的玩笑开完,岳莞也不知不觉将手中的早餐吃了一大半,她现在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十分强大,自信到有种能让华黎立马恢复如初下地走路的错觉。
“我要回家一趟。”
“怎么了?”
“我要把华黎的手机拿过来打电话。”
“不用。”赵西楼抬手暂停,直接就从卫衣兜里掏出了他顺路拿过来的手机,还有……谢华黎的钱包。
岳莞有些僵化。还没等她问出口,赵西楼就自动回答,“就放在窗台边啊。”
。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显眼也最隐蔽。
接过手机,翻出电话本一个一个打电话。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个人接。
连续拨打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过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回了一个电话,但打过来就挂断了,随之到来的是一条短信:
[妈,我现在忙。有空回电话,过年我提前几日就回来。]
岳莞神色难看。
这些孩子怎么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又考虑到他们上班,只能等晚上再打一个电话了。
赵西楼在旁边陪了一会就走了。毕竟他离开公交车已经太久了。
医院的气氛总是压抑,沉闷的。
走廊里坐着等待,站着出神的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为什么发愁。
而一个人若是就这样静呆呆坐着,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经历的所有。
谢华黎因为那日出汗又着凉吹了冷风有了一点感冒趋势。吃了两天的感冒药,感觉症状减轻就停了。起初岳莞还会每到时间点就去督促华黎,可渐渐地她也懈怠了。
谢华黎有个执着,就是不喜欢去医院,大事小事都要自己硬抗。等她发现自己不对劲时,依旧是一句话没说,又开始偷偷吃点感冒药,每每岳莞经过时她就会刻意压制咳声装作无事发生。
一想到这,岳莞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人回到了家里,她便要撒了腿出去跑。
等她走路时心慌得难受,回家一看,华黎已经喘不上气晕倒在地。
老人的免疫力下降犯病的危机无处不在,岳莞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我真废,她想。
看着她就像人们所说的仙啊,神啊,可以千变万化,转瞬到达。可实际呢,就连存在的初心——保护一家人平安顺遂,岁岁无忧都成一个问题,更别说自己还要面临随时会死的风险。
倘若她一开始就救华黎,一开始监督她吃药,一开始发觉她病情严重就应该扛着她来医院治疗……
岳莞越想心中愈发后悔,她弓着背将脸埋在膝盖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胡思乱想来得到一丝慰藉。
然而这样的自我忏悔持续不了多久,几分钟后——
“谢华黎家属,已经欠费了,记得去门院部交费。”
岳莞抬起头,眼眶晕着殷红。不解问:“我不是前天才交过吗?”
护士的声音很轻,她们也很同情,道:“不够,在这病房需要加上各种仪器维持生命,一天的费用确实是高。”
岳莞:“行,那我马上去。”
她揣着从莫柯借来剩下的钱,马不停蹄地就跑去门院部,她心中建设了一下这个费用高,但具体怎么个高——
单子上面的一串数字,岳莞看得感觉眼睛都要掉进嘴里了。
显然易见,她不够,而且远远不够。
再找莫柯借也不是一个办法,于是,岳莞愤愤地走出大门,在旁找了一个较为隐蔽的树丛,蹲着给那些儿女一个个打电话。
没接。
都没接。
她不厌其烦。
短信又来了一条。
岳莞就指着他打电话。
无数忙音过后,终于接通了。对方无奈烦躁地说:“妈,我在开会,我不是跟你说了我……”
“听着,岳澄。我是岳莞。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但现在华黎就是你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你赶快回来看望她,另外,治疗费用不够,你先转点钱过来,打到这个卡,很急,这是救命钱,我没跟你开玩笑。”岳莞直接打断话,一骨碌说了一堆,漫长等待岳澄下一句话。拿起手机一看,挂了。
岳莞:…………………………
她就知道。
于是她又打过去,五六个电话播出后,她噼里叭啦:“先别挂电话。岳澄,我知道我说这个话太像骗子了,但我真的是岳莞。你,你爱吃猪肝,不喜欢大肠,你讨厌里面的屎就把他倒在猪槽,这样后来的猪就会吃,为此你被华黎一顿揍。对吗?”
岳澄:………………
岳莞见他就是个不听话的,吼道:“你一直不信,那你就打电话给队长,他你总信了吧。另外转告给其他的兄弟姐妹,我告诉你们,华黎她耽搁不起……别后悔。”
最后一句岳莞带上了哭腔。快速整理好情绪后,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队长的院子里。
她是隐身,没有人能看见她。
队长拿着菜刀正吭哧吭哧地切着南瓜做猪食。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谁快到晚上还打电话。”胡乱抹了一下手嘟囔着。
“喂?岳澄啊。对对对。哎哟,你不知道救护车都来了。”
“严重!岳莞那丫头没给你打电话吗?哎哟,骗什么骗。我还想着明早去看看谢大娘呢。好!好!”
电话结束,队长的老婆问是什么事。
队长谈笑道:“谢大娘儿子,问他妈情况。这小子挺严谨,还怕遇到骗子。”
听到这,岳莞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刚到医院,岳澄电话打了过来,她接起没有说话。
“明日或者后日我就过来。妈……麻烦你了。”
钱打在卡里,岳莞转身就去缴费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