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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纸 先当朋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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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莞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摸着口袋里崭新的几张很不是滋味,连路过小吃摊都是面无表情兴致怏怏。
不一会天上开始飘起了飞雪,准确地来说是豆大的雪粒,打在身上都能听出一个响。
雪中混着雨,慢慢地愈下愈大。路上没带伞的都知东窜西窜暂时躲一下。但岳莞只是拍了拍额前的雪,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特立独行依旧往前赶。
街边陆陆续续都挂上红灯笼,新年贺喜的音乐也准备上了。按理说,以往过年是她最期待的日子,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不管在多远的地方那些儿女都回来了,老屋也瞬间活过来。岳莞在那时候灵力就最旺盛,鞭炮一响,她就要开始添福纳寿回馈给他们。
不过每个老屋都有灵,只是有那么几个得天独厚就会生出意识,而她是其中一个。现在年味越近,她的心就越慌。
过完年他们就要接华黎走了。
她前些天对华黎软磨硬泡,好言相劝,就求着她好歹一个月回来一次看看家,得到的回答都被搪塞过去了。她轻叹,干脆买一把电锯搞破坏让她一时走不了?
真是泼皮赖脸。
“啊啊啊,烦!”岳莞大叫一声,一脚踢向旁边的铁制垃圾桶。
力道之大,躲雨的人们都忍不住驻足看她。
“脚不疼吗?”
声音清朗如风,像是一把柔和的刀劈开寒毒的冰墙。
岳莞的头顶风雪止住,黑色的伞蓦然出现。她抬头面向来人。
赵西楼穿着一件垂坠利落的黑色长大衣,线条冷冽干净,周身没有一点修饰。戴了一副金丝眼镜的双眼微微下压,像是睥睨一切,对着矮了半个头的岳莞语气冷冷道:“又见面了,岳小姐。”
岳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以示礼貌。
“岳小姐要去哪?雨雪太大,我送你?”赵西楼的嗓音像是沁过冰,看似邀请,实则为不容置喙的拒绝。说完,他抬起空无一物的手,龇牙低骂一句,“这个点还不来,他们是想死吗?”
赵西楼掏出兜里的手机,黑屏胡乱点几下,放在耳边,低气压地说道:“嗯,对。我希望我和岳小姐的约会不被任何人打扰。不然……哼哼哼哼”
岳莞:“……”
“你在干嘛?”
她看着这一连招瞠目结舌。
赵西楼身形微顿,打了一个激灵,正要把手机揣兜里,一个手滑掉在了地上,他直接弯身去捡。一时又忘记了手上打着的伞,直接盖在岳莞头上。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恢复正常,连忙道歉。
“你。”岳莞吹开眼前的一缕头发,“算了。”
“我以为,我表演的很滑稽,你会笑呢。”赵西楼有点失望。
岳莞道:“我笑点高。”
“哦。”
赵西楼悻悻地回了一句。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注意到岳莞的右肩膀上面沾满了飘进来的白雪,下意识地,他就上手去扶。然而动作停在半空,看见岳莞的眼神,他指了指,“湿了。”
岳莞随意摸了一下,转身就走。
“哎,等等。”赵西楼急忙叫住。
岳莞侧头,示意什么事。
“今天不是我故意的,真的是偶遇!”
“行”岳莞冷淡至极。
“你,你很讨厌我吗?”
“嗯,其实我也知道我是有点变态了。”
“但……”赵西楼垂头,“好吧,我的确开脱不了。”
“可是我还是想听你说,除了我们第一次见面谈得融洽。后来,你为什么看见我像看见敌人一样,躲着我?”
“也如你所见,我们都是鬼。我们不应该有更多话题吗?”
赵西楼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堆话,说出来他自己也没底气。以前那些追他的人天天跟踪他到更过分,他曾不止一次向兄弟吐槽这种没边界。但这人死了,还留在世上,便生出一种随心所欲唯我独一的疯感,初见岳莞的确是见色起意,既然是想要的就去争取。反正在他眼里自己容貌俊佳,身形高挑是有十足的自信心的。
但结果……也太打击人了。所以他特意挑这个时间要把事情问清楚。
那双眼眸迸发出期待,带着异常的灼人感。
岳莞静静看着地下的砖头,冷风吹过,发丝贴在鼻梁上,又随风飞舞。
她想,怕他吗?最先是。有一点的改观还是见识到了他咋咋呼呼的傻气给了她一个他很弱的信号,让她觉得威胁少了。至于躲?岳莞的脚步挪动,直直面向他,双手交叉,右手抬起摸索下巴。
赵西楼神色微动。
哔哔——
他下意识凑向岳莞,两人距离挨得极近。
“没事挡路中间干什么!”挡风装置齐全的小电瓶从旁边呼啸而过,隐约还听见那人的唾骂。
岳莞瞅着赵西楼的紧张劲,心说他一个鬼害怕什么。“换个地方聊聊。”
她说完,搭上赵西楼的肩膀,明显感受对方僵了一刻,挑眉,眨眼间两人便消失了。
春梁村后山密林。
岳莞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歪树上,手中把玩着枝桠。
赵西楼明显很想继续刚才的问题,纠结一会,问道:“你也是鬼。那你是怎么死的?痛吗?”
岳莞摇摇头,“我怕鬼。更不是鬼。”
“那你是?”
“万物皆有灵,而我是那座房子产生出来的灵”岳莞说出来,颇有一番自豪。“所以,你这些是对付不了我的。”她拿着枝桠指了指赵西楼口袋里装的那些符纂。
赵西楼别过头看着山下的土楼,直摇头:“你这不符合科学。”
“那你就符合科学了?”岳莞嗤笑道。她也真是脑子才开窍不久。之前先入为主认为赵西楼是鬼,整日阴测测地盯着她,完全没记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赵西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意思就是他有一个有心跳有呼吸的身体,试问,哪个鬼不是立马投胎或者成了孤魂也只能在那一处地转悠?
她视线定格在眼前被她带过来的人,继续道:“可能是我鬼故事听多了,所以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鬼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可怕,会害了我的生命。”
“而你每次见到我,那个直勾勾的眼神我觉得你肯定对我有目的,当然现在也怀疑,在你灵魂跟着我的时候,我一清二楚。还好,只是在我工作的时候。试想,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会躲着他吗?”
赵西楼条件反射点点头,反应过来,脸上浮现不好意思。
岳莞拍手,“这就对啦”
“看来做鬼还是要讲礼貌,指不定被人看见。”赵西楼嘀咕着。他本来每次出场都是精心规划好的。
“我觉得,你不是鬼。”岳莞推测。除非道士卖给他的东西是假货。
“不,我是鬼。我一直都是鬼。”
出乎意料的,赵西楼浑身气压骤然一变,他低着头,将这几个字慢吞吞地吐出来,语气带着不可容说的强硬。
忽而,他紧绷的身体一松,像是回过神一样大喘着气,视线飘忽不敢去看岳莞。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岳莞一脸平静地问道。
“我,我之前说的。我喜欢你是真的。”赵西楼突然害羞起来。
“我们做了什么?不就见了几次面嘛。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岳莞满脸过来人的模样,拍拍他,“我知道,我很美丽。但我多大了?快五六十岁了!要不得要不得。”
赵西楼不服,“那怎么了,我也死了快二十年。合适合适。一见钟情是真,就想和你交流交流。”
“那年龄是很相仿啊?”
“对啊!”赵西楼差点陷入死胡同,控诉,“年龄问题?那你上次在公交车上看了这么多相亲男的信息,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岳莞眯起眼睛轻笑,道:“嗯嗯。万一是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呢?”
赵西楼话语一下堵住,努力争取的脸上慢慢悠悠出现皲裂。他没考虑这个问题。
岳莞连唉两声,态度一转,“但感情的事谁又知道呢?既然赋予了我情,那我就有权力去书写这块土地。我什么都想尝试。虽说一切皆有可能,但若不等待万事皆空!”说完觉得太正经了,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们可以先当朋友嘛”
台阶给出来,赵西楼也得接受保持体面。也是,先得好好了解彼此,爱情这个东西他是要去享受而不是完成这一指标。不过这恍若渣女的语录怎么就听着这么别扭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岳莞暗自搓手,眨巴着眼睛说出她的最终目的,“那个,帮我个忙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