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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经过一个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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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一向都是听话的,自从那位地灵让她等着,她便老老实实抱腿坐在一片枯叶地上,等了好一会儿,大地再度颤动,那位地灵又回来了。
“好了。”
“好了?”翡翠又惊又喜。
“是你的朋友们运气不错,”地灵说:“我这里常年有两位特别厉害上仙在此修炼,一位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道紫光,他……”
“他怎么了?”
“他向来心情不好,很难硬杠五残,”地灵说:“而另一位上仙本来修的就是无情道,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翡翠搓了搓手,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她又忽然想到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
“哎呀!”她惊叫道:“我是不是打断你化形了!?”
“……没有。”
“没有?”翡翠不相信:“那你化出来我看看。”
地灵轻笑一声。
他笑的声音那样好听,不由令翡翠更觉抱歉。
“你……再化一个!”翡翠对天发誓:“这一次我保证绝不打扰!就算是天都塌下来,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地灵这一次是真被她惹笑了。
“要不你唱首歌罢,”他笑道:“刚才唱的那一首就很好听。”
翡翠刚才唱的那首歌乃是她们东昆仑最最流行的歌谣,自从谱成以来在本地都传唱成千上万年了,举凡昆仑地仙无不张嘴就来,朗朗上口,这位被禁箇在土地上还没有化形的地灵居然并不知道。
翡翠不禁为他感到悲哀。
好在这首歌谣同时也就包含着一种美好的祝福。
“那就唱这首歌罢,”翡翠慨然道:“这首《昆仑虚行》,歌咏的是徜徉于昆仑虚的上仙们体物达道、与化翱翔的自在之境。希望仙友早日化形成功,从此也能与歌谣中的上仙们一样……”
她极尽可能地放出一生中所有的温柔和婉开始唱歌:
“烟光凝兮暮山紫,
(暮山紫——)
登云车兮驾虹霓。
(驾虹霓——)
廓四方兮柝八极,
(柝八极——)
深难测兮高无际。
(高无际——)”
他们一唱一和,清扬婉转,仿佛真的在一起携手登上云车,驾起虹霓,遨游八极荒远之无涯,扶摇九重云天之无际,混混冥冥,芒芒眛眛,坐忘入某个难以言说的怳忽之境,幽兮冥兮,遂兮洞兮,与刚柔舒卷,与阴阳俯仰。
良久,地灵长叹一声。
“真想永远留你在这里。”
“这都是因为这里太寂寞了,”翡翠十分善解人意:“你看看,就连只鸟儿都没有,纵有两位上仙在此修炼,那些得道仙长们,你懂得的,为道日损,话是不可能多的……你放心,既然我在,我还有好多活泼有趣的朋友们,刚才也多亏仙友救了她们,那我以后就常带她们来这里玩,好不好?”
“好。”
翡翠觉得这一声应得十分勉强。转念一想,刚才就是自己那一通爆捶,把这位仙友好好的一场化形给打断了,之后若再带蓼蓝她们来叽叽喳喳,那岂不是永永远远也化不了形的节奏?
“呃……”
翡翠沉吟着,突然一阵风起吹乱了她的裙幅。她伸手去捋衣裙,不期然碰在腰间挂了一千年的那块玉佩上。
她顿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然她们不便多作打扰……
她摘下嵩乔刚刚给她挂回来的那块命玉放在黝黑肥沃的土地上。
“这是我从小时候戴起的玉佩,仙长们都说,从小戴起的命玉浸染着我们的一呼一吸,里面也就藏着我们的半个神魂。如今我既然不方便陪你,那就让我的这块命玉陪着你罢!等将来你化形了找我玩耍,再带回给我就是了。”
翡翠这晚回家,腰间挂了千年的玉佩不见了,一向细心的白石居然没有注意,他的注意力都在今天刚刚发生的这件大事上:
问道堂的师生们这一回实习逻残……
居然掉进镇压在九脉之下的锁阴大阵里了!
幸喜江对面就是黄帝陵镇阴寺驻地,还亏了镇阴使玄嚣上仙在例行观测中及时发现,这才救了师生们一众性命。
这件事情好歹已经过去,算是有惊无险。
接下来还有许多天的忙碌。
接宗境仙府的公文指示,由于东昆仑与黄帝陵两大地脉交接处的锁阴大阵出现破损,如今需要九天镇阴府会同东昆仑与黄帝陵两家镇阴寺修复并加固阵形,期望白石能够就近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此外,还理当约束大荒山诸仙保持肃静,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不该凑的热闹不要凑,云云。
——这主要说的就是那些好奇心重的小仙子仙女以及仙童们了!
白石亲自压阵,飞上无稽崖以威慑那些喜欢乱跑的仙童。
至于少年期的小仙子仙女们,既然实习意外中断,如今重又回到本山,那自然还是由问道堂严加管束!
翡翠第二天来到问道堂,瞬间就被一股热情的洪流给完全淹没。
那些绝处逢生的同窗们一个个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好大的树!”
“好大的一片林子……”
“好黑、好大的一团五残!”
“我简直不敢相信……”
“它们飘过来了!”
翡翠起初还企图积极地加入到他们的对话中去:
“我也见过一片大树林……”
可是大家都太激动了,并没有人在意她说什么。
“松先生第一时间就叫我们结阵……”
“它们攻进来了!”
“被珠先生给收了!”
“唏里哗啦——唏里哗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珠先生威武不屈!”
“珠先生百战百胜!”
翡翠跟着他们一起为灵珠加油,一边再次做着尝试。
“珠先生战斗的时候,这边也有一位朋友……”
“然后太阳就出现了!”
“一位上仙从天而降!”
“哇哦——”
“我眼睛简直都要瞎掉了……”
“那样bling——bling——的一位上仙……”
“比乔先生还要bling——bling——”
“上仙把我们一古脑都装在袖子里带走……”
“好宽阔的袖子呵……”
“又宽阔、又敞亮、还带着高阶上仙清澈纯粹的体香……”
“……”
由于这些见过了大场面的、刚刚脱离险境的医学生们情绪过于激动,回来的第一天并不适合授课,他们便只是围坐在教室里,将刚刚讲过的那番话换一种方式又向习惯于倾听的翡翠再说十遍。
十遍过后由于丑恶的五残明显已经不值得再提,灵珠的武力值也没有什么深挖的余地,谈话的焦点便愈来愈转向后来出现的那位发着光的bling——bling——的年轻上仙。
经过一个昼夜的钩沉索隐,关于这位年轻上仙,大家已经掌握了关于他的一些最最基本的资料:
玄嚣,男,仙龄两万,单身未婚……
“他出身龙族,乃是中州黄帝家的三殿下!”
“他天资卓异,还是如今天界最最年轻的八品上仙!”
“他跟祖龙一样从无情入手,乃是无情道境界的八品上仙!”
“那你们可知道他的境界来历?”蓼蓝显然掌握着什么独家秘密:“他既是黄帝家的三殿下,又执掌镇阴寺,那为什么不象其他府寺台司于宗境帝都山开府,却偏偏驻扎在如此偏僻的薄山赤壁呢?”
大家居然被她给问住了。
对呀,譬如他们东昆仑镇阴寺开府于昆仑虚,而再往西边的昆仑镇阴寺也开府于西王母驻地瑶池,而黄帝陵镇阴寺作为中州仙府之一员,为什么偏偏不设于宗境帝都山呢?
“那是因为他们父子反目,”蓼蓝断然道:“玄嚣上仙才会这样离家出走,来到距帝都山最远的地方开府建衙。”
“又是来自于你的灵感?”卷叶问。
虽说蓼蓝经常会涌现出一些可以称作“灵感”的奇思怪想,并进而推导出各式各样的奇谈怪论,但眼下这件事还真不能以奇谈怪论一笔抹杀。
“你见过家庭和睦的神仙修习无情道?”
“当年开辟的祖龙也修无情道,仙史上那是不是记载了他们父子反目、绝情断义?”
“不是,”苌楚插嘴道:“无情道那是这么解释的么?”
“所谓无情道,”甚至一贯支持蓼蓝的空桑也开始引经据典:“应该指的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与问道堂中如火如荼的讨论氛围不同,在两大仙脉的重点交接动荡之处,主要也就是以大荒山无稽崖为中心,以江对面绵亘万里的薄山赤壁为南北起点,一场修复、加固锁阴大阵的战斗正在打响。
当年神纪末世的一场大战,战败的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一时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满天星斗流坠西北,遍地水潦直泄东南,这便是仙史上字字血泪的大洪水时代的开端。
大洪水时代,有至今所不忍言的大洪水时代的妖魔肆虐。
也正是有这些妖魔肆虐,创辟祖神才自补天治水、力挽狂澜之后,以天地为熔炉,以葬送于不周山之乱的全部尸山血海白骨为金铁,以夭亡于大洪水时代的所有冤魂厉魄元神为炉火,锻造了十亿八千万锁阴白骨钉,将举凡世间一切妖异阴邪镇于锁阴阵中,压于九脉之下。
当然,世间没有不变的阵法。
如今随着岁月流逝、风霜侵蚀,锁阴大阵有所松动,好在当年祖龙锻造的十仇八千万锁阴白骨钉,当时用去十亿,如今还剩八千万枚,也足可应付眼前的这些许脆弱。
“诛!”
九天镇阴府镇阴天尊昆吾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