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宝鉴（二稿）》凤雏

22、第 22 章 她又不禁想

　　于是翡翠耳闻目睹，整个昆仑虚都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镇阴寺结界司的仙官们忙了整整两个月，将八百万东昆仑边界用一道道天网密封起来。
　　然后就是她们天医馆所在的玉横峰。
　　玉横峰底靠近澄碧湖的一侧就是玄嚣选定的生门所在。
　　翡翠每天从琁室飞往天医馆上值，都能在云端看见镇阴寺的仙官们在峰底布置忙碌。
　　同样参与了生门设置的还有天医馆的各大医仙。
　　这是由于阵中积聚的大量浓重五残只能由医仙们来处置。
　　然而承平已久的医仙们也从未处理过如此凶险可怖的五残！
　　这些五残在阵中积聚了十万年之久，不止不象普通阴气一样生生化化，甚且愈来愈凝聚成团，直至凝聚成实。当初问道堂的医仙们掉入阵中，这些凝聚成实的五残就能够结出各种法印对结界展开大规模攻击。甚至有一些已经凝聚成核，即便在玄嚣的琉璃魄大放光芒之时，也无法将其照穿射散。
　　象这种结出残核的五残，普通镇残囊就根本没有法子直接收镇。
　　那么就还要调动雷寺，以九天雷霆击穿每一团五残的强大残核。
　　最后，在翡翠注意不到的地方，平虚宫还特地启动了窥天测地、监察一切的洞玉玄鉴。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然后这才是：
　　——开生门！
　　天上雷寺诸仙官蓄势愈发。
　　地下众医仙各持镇残囊拭目以待。
　　平宫虚的洞玉玄鉴也虎视耽耽、照物明白。
　　汩汩阴气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溢出生门，往外流淌。
　　当然，阴气其实无形无影，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只除了在平虚宫能窥天地因果的那枚洞玉玄鉴中，示现为极淡极淡的仿佛北冥极地冰层的那种微弱的冰蓝色。
　　这些微弱的冰蓝色缓缓流淌。
　　第一天过去了。
　　守候在生门外的诸仙官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而在洞玉玄鉴中，则可以看到锁阴阵中的整个世界正在慢慢地淡化崩解。
　　不论是浑厚肥沃的大地，或是参天冲霄的巨无霸大树，阵中的所有物事都在开始稀释虚化、阴阳分解，渐渐由实物而化为烟云，蓝色、浅蓝色、淡蓝色、冰蓝色，最后一点点地从生门中流溢出来。
　　嘀嘀嘀嘀嘀——
　　与这些阴气一起流淌的则是逻残针震耳欲聋的鸣叫。
　　可阴气毕竟是脉脉流淌了出来。
　　而逻残针在所有医仙的手中叫得震天动地，它所预警的五残却半丝儿也不见出来。
　　这自然还是因为逻残针的灵敏度过高。
　　可是哪怕将所有逻残针的灵敏度调到最低，由于锁阴阵中的五残太过浓重的缘故，每一只逻残针都还在叫个不停。
　　最后只能彻底关闭了逻残针。
　　医仙们纯用肉眼继续监测，一天下去，那在阵中飘荡十万年不化的五残就是不见出来。
　　第二天也是一样。
　　冰蓝色缓缓流淌。
　　五残并不见半个影子。
　　第三天……
　　第四天……
　　直到一个月都过去了，生门内冰蓝色的阴气还在源源不绝地往外流溢，完全看不到一点点枯竭减少的迹象。
　　阴气澎湃充沛无边广大，这对于极需阴阳和合的天界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然而五残一个月下来居然十分意外地影踪不见……
　　无论是以医仙们的肉眼……
　　还是平虚宫内的洞玉玄鉴……
　　甚至就是玄嚣在九品证极的玄览境中，也观测不到这些浓重可怖的五残的去向，那就真是一件特别恐怖的事情了。
　　高阶上仙们心情凝重，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
　　而其他在上空驻守的雷寺仙官，以及驻扎在生门外第一线的普通医仙，一个月下来毫无动静，再怎么小心也免不了总会有些懈怠了。
　　好在最初由玄嚣亲自布局时，就已经充分考虑过这种情况，所有仙官分为好几个批次日夜驻守，按时轮换，尤其是最前线的医仙们除昆仑虚天医馆之外，大部都由各山征召而来，轮动更勤，务使不有一刻懈怠。
　　甚至连最僻远的东陲大荒山也在此次征召之列。
　　翡翠家的两位仙上白石与英招为此率队而来，被镇阴寺编入第十序列，由昆仑虚天医馆大医仙灭蒙指挥，并与东昆仑十大医山之一的泰嚣山等等著名医山并肩作战。
　　虽说是并肩作战，一个月下来并没有什么发生，负责的大医仙们是知道情势严峻的，越往后那心里就越是没有底，而象白石、英招这样的普通角色，还巴不得阵中的五残再迁延一阵子，他们好有时间与翡翠多叙叙旧。
　　至于翡翠自己，作为天医馆的实习医仙，是没有资格被编入战斗序列的，只最后混到一个后勤编，主要任务是端茶递水、传讯递息等等琐事，一旦战斗打响……
　　一旦战斗打响，所有的实习医仙都必须立刻撤离战场。
　　所以翡翠对大医仙们的心理阴影更是没有任何概念，只不过轮到岗了就去站位上值而已。
　　这一天她轮的是夜班。
　　夜班相比白班不便的地方，就是照夜珠的光明毕竟不比太阳，哪怕一网明珠成序列、多角度洒在生门上空，照得黑夜无影，一片通明，看久了还是会有些眼花缭乱。
　　翡翠作为后勤人员照例在阵中穿梭着，询问诸当值医仙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法器有无损耗？有否突然失灵的情况？薰带的状况如何？薰华带呢？这里有玉汁以及冰泉，需要补充一下能量么？
　　她一直问到王乔身边。
　　“乔先生……”
　　王乔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翡翠还在觉得奇怪，耳边风声飕溜，她已经被王乔一掌拍飞了出去。
　　翡翠一头雾水地从半空中回头，只见黑压压一堆五残简直没有任何预兆地从生门中一古脑涌了出来！
　　轰——
　　啪——
　　守在上空的雷寺祭起九天雷霆，炸在这些冥不畏死的五残之上。
　　一直守在平虚宫观察洞玉玄鉴的玄嚣也抛出琉璃魄，让太阳一般灼烧的光芒在瞬间穿透整个战场。
　　驻守在生门第一线的医仙们更各自咬住薰草、薰华草，祭起法器去收镇那些被打散照穿的五残。
　　呜——
　　呜——
　　呜——
　　悸人心魄的仙号拉响在整个昆仑虚的上空，所有那些由各山征召而来的医仙一起涌出下榻的倾宫，瞬间编好战斗序列，驰援生门战场。
　　激烈的战斗便这么猝不及防地打响了。
　　翡翠与其他实习医仙都撤退到战场之外，遥望只见一片浓烟滚滚，甚至都模糊了高悬而灼热的琉璃魄，一时也分不清哪些是天雷，哪些是五残，哪些是奋战中的各位英勇的医仙们。
　　翡翠正在张着嘴干着急，喉间突然一片清凉，仿佛有什么战斗中的碎片飞溅出来被她一不小心吞下去了似的。
　　她连忙闭了嘴，那清凉的感觉从喉间漫延开来，一下子就唤醒了她体内的勃勃生机，全身气机在这一瞬间几乎不受控制地活泼泼地流动起来，倒象是那天她不小心跌进了无稽崖底那片巨树林的感觉。
　　她又不禁想起了树林中的那个地灵。
　　自从那天偶遇地灵之后，天上地下的镇阴寺系统就封锁了那块地方修补锁阴阵，她也就再没找着机会重下无稽崖，后来又来到了昆仑虚……
　　也不知道无稽崖下那位音色明亮又性情温柔的地灵，在被自己强行打断了化形之后，这一段日子以来，功力可有增进？化形可成功了没有？
　　好在玄嚣已经答应她可以饲养宠物，等这段日子忙完，她回大荒山去取小雪之时，就可以再到无稽崖下去探访这位温柔可亲的地灵朋友，看看他最新的进境如何了。
　　翡翠多少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在眼前这样的激战中开这么个小差，然而周身生机勃勃而又温柔凉润的感觉挥之不去，她仿佛被无稽崖下的那股磅礴澎湃的沛然气包裹着，那股气流顺着她的周身游走，抚着她的肌肤，掠过她的鬓发，亲触她的脸颊，轻吻她的眼睑……
　　“来了！”
　　玄嚣在平虚宫一连经月紧盯着洞玉玄鉴，除了备战五残之外，等的也就是这答案揭晓的最后一刻。
　　——果然不愧是阴中之至阴！
　　这段玄阴之气一个月来将整个阵中的五残遮藏得风雨不透，最后聚拢全部五残暴起冲关，妄图借着一片混乱溜之大吉……
　　那可认错他玄嚣了！
　　玄嚣一跃而出，才发现窥破了这玄阴之气的原来还不止是他一个。
　　云层之上，数月不见的嵩乔冲他心照不宣地一笑。
　　两大高手一时也来不及废话，一起敛形直下云层朝翡翠杀去！
　　玄阴地灵也在那一瞬间离开了翡翠往外逃窜。
　　翡翠只觉得一股气流嗖地离开了自己。
　　同时又有两股不同的强大气流浩浩荡荡向自己冲撞而来，并在最后一刻绕着自己拐了个弯，重又掉头而去。
　　可是这里离真正的战场那都有老远了！
　　翡翠惊讶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场无声的搏斗，更为战场中的同袍们以及仙上们捏了好大一把冷汗。
　　——这战斗也是太激烈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