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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南洋总部来人 我终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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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叶学术火了。
不是那种“学术成果受到广泛关注”的火。
而是南洋街意义上的火。
具体表现为:门口排队的人从“论文快死了”变成“作者快死了”,电子屏订单状态从“抢救中”变成“排队抢救中”,阿坤每天早上打开后台时,笑得像看见自家店从小作坊一夜之间进入了核心期刊目录。
工单系统上线后,芭蕉叶的业务量翻了三倍。
最受欢迎的服务不是代写,也不是降重。
而是“研究问题识别”。
这说明南洋街的作者并非没有痛点。
他们最大的痛点是:写了三万字,仍然不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
第二受欢迎的是“标题做人”。
尤其受计算机学院欢迎。
他们最近集中下单的题目包括:
《一个框架》
《一些实验》
《一个更好的模型》
《我们的方法比别人好》
林知夏看完以后,沉默着把这四篇全部打回去,备注:
“请作者至少告诉世界,你在哪个世界做了什么。”
生化环材学院则热衷于“宏大叙事降压”。
常见需求是:
“请帮我把材料从共同富裕里摘出来。”
“请问废水不写乡村振兴会死吗?”
“导师要求上升到国家战略,但我研究的是一块膜。”
文学学院最近也来了几单,但都比较悲壮。
比如:
“请在不完全杀死诗歌的前提下提升方法可复现性。”
“能不能让我的隐喻稍微显著一点?”
“我不想把月光变成变量,但我还想毕业。”
阿坤每天看着订单飞涨,整个人红光满面。
他甚至把门口招财猫的台词换了。
“欢迎光临芭蕉叶学术。”
“请先说明研究问题,再开始痛苦。”
林知夏对此评价:“比以前进步一点。”
阿坤激动:“真的吗?”
“至少没有直接骗钱。”
“林老师,你夸人真的很有审稿意见的风格。”
芭蕉叶员工也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背景组不敢随便写“近年来”了。
数据组看到“相关数据来源于相关网站”会条件反射性手抖。
模型组开模型前先问“研究问题支不支持”。
润色组正在努力实现“国际化表达但保留人类阅读能力”。
参考文献组更离谱。
他们在书架前摆了一个小牌子:
请尊重学术祖宗。
乱引文献者,后果自负。
林知夏站在大厅,看着这群原本靠制造学术垃圾续命的人,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不把论文写成鬼。
她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这地方依然很脏。
另一方面,垃圾堆里居然长出了几棵菜。
虽然长势不算健康,但至少能吃。
就在这天傍晚,门口风铃响了。
声音很轻。
不像客户匆匆忙忙冲进来求救,也不像数据贩子带着报价单上门推销。
那人走进来时,大厅里的键盘声莫名慢了一点。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袖口干净,皮鞋没有沾一点南洋街的灰。年纪大概四十上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眼神却很冷。
那种冷,不是审稿人直接拒稿的冷。
而是编辑部在退稿信里写“祝您未来研究顺利”的冷。
礼貌。
克制。
但没有活路。
阿坤看见他的一瞬间,脸色变了。
不是见到大客户的开心。
是见到系统弹出“高危审稿人已匹配”的僵硬。
“陈先生。”阿坤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陈先生微微颔首。
“阿坤,生意不错。”
他说话语气很温和。
像在祝贺。
也像在审查。
林知夏抬眼。
阿坤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南洋学术公社总部的人。”
林知夏心里一动。
南洋总部。
她在南洋街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有人说总部掌握着南洋街最大的数据库。
有人说总部能影响部分审稿人分配。
有人说南洋街之所以被系统偶尔查、但从没真正端掉,就是因为总部知道该给谁交保护费。
也有人说,南洋街所有小店都是漂在水面的叶子,真正的根在总部手里。
陈先生走到柜台前,视线扫过电子屏。
“研究问题识别。”
“文献关系网检测。”
“模型急诊评估。”
“宏大叙事降压。”
他笑了笑。
“很有意思。”
阿坤没接话。
陈先生的目光落到林知夏身上。
“林教授。”
林知夏挑眉。
“你认识我?”
“最近南洋街想不认识您都难。”陈先生温声道,“活的经济学者,能让论文初审通过率从死亡线抬回人间,难得。”
林知夏说:“抬得还不高。”
“已经足够让总部注意到了。”
这句话落地,大厅里更安静了。
赵小满坐在角落,手指从键盘上移开。
阿坤脸色难看。
陈先生像没看见气氛变化,抬手示意身后的助手递来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很漂亮。
《南洋学术公社战略合作方案》
副标题:
知识生产效率优化与学术生命支持体系升级。
林知夏看到这个副标题,眉心一跳。
这年头,越脏的事情,越喜欢起干净名字。
陈先生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总部希望收购芭蕉叶目前的工单系统,以及林教授您这套培训流程和质量控制标准。”
林知夏翻开第一页。
收购金额很高。
高到她第一眼以为看错了。
贡献值:5000。
后续分成另算。
团队核心人员可进入总部专家库。
享受高级贡献值保障。
风险审稿保护机制。
跨区执业权限。
阿坤倒吸一口气。
赵小满也看过来。
5000贡献值。
在这个世界,足够让一个濒危经济学者从“随时火化”跃迁到“暂时不用看遗照脸色”。
陈先生语气仍然平稳。
“林教授,您的系统很适合规模化。”
他点了点电子屏。
“现在,它只是服务芭蕉叶的客户。总部可以把它升级成跨国论文生产线,接入南洋街所有店铺,覆盖各大学院、大型基金、国际期刊和顶刊挂名需求。”
林知夏安静地听着。
陈先生继续说:
“研究问题识别,可以标准化。”
“标题优化,可以批量化。”
“模型适配,可以套餐化。”
“文献关系网,可以自动化。”
“回复信模板,可以全球化。”
他的语气像在描述一项伟大的产业升级。
如果忽略“论文生产线”这几个字,听起来甚至有点像科技创新项目路演。
林知夏问:“你们想把它做成什么?”
陈先生微笑。
“学术生命支持网络。”
阿坤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知夏说:“更直接点。”
陈先生看着她,笑意不变。
“更高效、更可控、更稳定的论文生产体系。”
“服务谁?”
“所有有需要的人。”
“包括底层作者?”
“当然。”
“也包括大学院、大型基金和顶刊挂名客户?”
陈先生点头:“他们的需求更稳定,也更有支付能力。”
林知夏合上文件。
“也就是说,底层作者交不起钱的时候,你们卖基础续命包。大佬要批量产出的时候,你们卖学术生产线。”
陈先生没有否认。
“不同客户,不同服务层级。”
“听起来很市场化。”
“市场只是需求的表达。”陈先生语气温和,“系统制造需求,我们满足需求。”
林知夏看着他。
“系统制造需求?”
陈先生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浅。
浅到像一封拒稿信里“we appreciate your submission”的礼貌。
“林教授,您是聪明人。南洋街存在这么久,不是因为系统看不见。”
大厅里一瞬间冷了下来。
陈先生慢慢道:
“系统当然看得见数据异常。”
“看得见虚假论文。”
“看得见挂名交易。”
“看得见南洋街每一笔贡献值流动。”
“可它从来没有真正清理这里。”
林知夏没有说话。
陈先生继续:
“因为底层学者需要泄压口。”
“期刊需要稿源。”
“系统需要审稿费、版面费、拒稿扣值和持续投稿。”
“南洋街很脏,但很有用。”
他轻声说:
“我们和系统之间,不是敌对关系。”
“是生态关系。”
这四个字让林知夏心里一沉。
生态关系。
多么体面的说法。
食物链也可以叫生态关系。
寄生虫也可以叫生态关系。
一方吸血,一方苟活,也可以写成“协同共生”。
阿坤脸色更难看了。
他低声道:“陈先生……”
陈先生抬手,制止他。
“阿坤,你做得不错。芭蕉叶这几年一直是南洋街中下层店铺里最稳的一个。但你也该明白,小店有小店的上限。”
他看向林知夏。
“林教授,您救几十个底层作者,只是善良。”
“加入我们,您可以管理几万人的生存。”
这句话很轻。
但像一根针,扎进大厅里每一个人的沉默。
几万人的生存。
听起来太诱人。
尤其在这个论文会死人的世界。
如果林知夏把工单系统交给总部,确实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至少短期内。
更好的标题。
更清楚的问题。
更合理的模型。
更完整的文献综述。
更多人通过初审。
更多人暂时不会挂上墙。
可同样的东西,也会被总部用来服务香肠论文、顶刊挂名、基金包装、大佬成果流水线。
她不是没见过。
管理学院那五篇切片论文还躺在她的文件夹里。
南洋街底层的脏,是狼狈的。
总部的脏,是系统化的。
林知夏忽然问:“如果我拒绝呢?”
陈先生笑意不变。
“当然可以拒绝。”
这句话本身很礼貌。
礼貌到林知夏立刻想起系统拒稿。
当然可以。
当然自由。
当然尊重作者选择。
只是每个选项后面都暗藏扣值。
陈先生说:“总部不会强迫人才。”
阿坤的脸色却白了一点。
林知夏看见了。
她把文件推回去。
“我拒绝。”
大厅里一片死寂。
阿坤闭了闭眼。
赵小满从角落抬头,眼神锐利。
陈先生没有意外。
他只是微微叹息。
“林教授,您比我想象得更理想主义。”
“我只是还没穷到愿意把所有东西卖掉。”
“5000贡献值不够?”
“够。”
“那为什么?”
林知夏看向电子屏。
屏幕上滚动着订单状态:
研究问题已识别。
数据正在抢救。
模型正在降妖。
文献关系网待补。
客户生命体征稳定。
她说:“因为这套系统不是为了让论文生产得更快。”
“那是为了什么?”
“让作者先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陈先生看着她。
林知夏继续:
“你要的是生产线。”
“我要的是急诊室。”
“急诊室也会死人,也会乱,也会脏,但它至少知道自己是在救人。”
她看回陈先生。
“生产线不一样。”
“生产线只关心产量。”
陈先生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林教授,您很适合写檄文。”
“谢谢,我现在主要写批注。”
“可批注改变不了系统。”
“生产线也改变不了。”林知夏说,“只会让系统吃得更饱。”
阿坤猛地看向她。
大厅里没人说话。
陈先生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这句话,不建议在南洋街外面说。”
林知夏说:“那就在南洋街里面说。”
陈先生看着她很久,随后重新站起身。
“我明白了。”
他拿回文件,动作仍然优雅。
“合作方案暂时保留。”
“总部的大门一直开着。”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林教授,南洋街不是靠善良运转的。”
“您现在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这个生态还容得下您。”
“如果有一天生态判定您不稳定,善良不会保护您。”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铃响了一声。
还是那么清脆。
却像一枚小小的警钟。
等陈先生的身影消失在街口,芭蕉叶大厅才慢慢恢复呼吸。
阿坤走过去,把门关上。
这一次,他没有笑。
“林老师。”
“嗯?”
“总部最好别得罪。”
“现在说是不是晚了?”
阿坤苦笑。
“很晚。”
赵小满走过来,语气冷冷:“他们会做什么?”
阿坤摇头。
“不一定。”
“可能什么都不做。”
“也可能让你发现,南洋街上所有看似自由的小店,背后其实都有一根线。”
林知夏看向他。
阿坤低声道:“林老师,你今天听见了。南洋公社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系统管不了。”
“是因为系统需要它。”
林知夏慢慢坐下。
这句话比陈先生所有威胁都更冷。
她一直以为南洋街是系统缝隙里的野草。
混乱,肮脏,但至少是自发生长。
现在她才意识到,南洋街更像系统特意留下的下水道。
脏水可以流进来。
垃圾可以沉在这里。
底层作者可以在这里苟活。
系统则站在高处,假装城市干净。
阿坤说:“你现在还觉得这里只是论文灰产街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看着大厅里那些员工。
背景组还在改引言。
数据组还在清洗变量。
模型组还在争论要不要加固定效应。
参考文献组正小心翼翼地祭拜学术祖宗。
他们看起来忙碌、荒诞、混乱。
却像一群在下水道里点灯的人。
林知夏低头,看见自己的投稿环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
检测到您拒绝高价值合作机会。
贡献值未变化。
风险评估更新中。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阿坤问:“你还笑得出来?”
林知夏说:“当然。”
“为什么?”
她抬头看向门外的南洋街。
霓虹灯仍然亮着,店铺仍然叫卖,客户仍然排队。
每个人都像被系统推到水里的人,抓着各种不干净的浮木。
而水面下,有更大的东西在游动。
她轻声说:
“因为我终于知道,自己不是误入了灰产街。”
“我是看见了一条产业链。”
赵小满问:“然后呢?”
林知夏拿起刚才陈先生留下的合作方案复印件,放进文件夹。
封面写了两个字:
样本。
她说:
“然后,样本越多,研究越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