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字塔》路许

61、互相扯皮 “他也只会

　　谭常先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知道自己此时这样站了下风：“你又发什么神经？”
　　宋满迎笑了声，掺着戏谑和对自己的嘲弄：“这么晚回来，在外面干什么？”

　　这是她在他们搬到新房子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问出这句话。

　　谭常先觉得她此时就是个疯子：“我在外面跟合作方吃饭，我干嘛？”
　　“你别神神叨叨的，上班人都不舒服，我去睡了。”

　　他想要从她旁边穿过去，被宋满迎的手抵住了：“你给我说清楚。”
　　两人就要吵架，谭晚上去拉了一下：“讲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好好说话不行吗，吵来吵去头都疼。”

　　“你们几个到底要干什么！”谭常先甩开两人的手，手中的杯子一歪，朝着地上摔去。
　　哐啷一声，玻璃杯破裂，将宋满迎的心给摔碎了一地。

　　她眼睛红着，抬眼望着谭常先。
　　谭常先撇开视线：“你看看你们弄得一地都是，你们自己收拾，我明天早上还有事情。”

　　他说完就丢下了这句话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沉重压在了宋满迎的身上，她垂着背蹲下身，一点一点去捡碎在地上的玻璃，又一片一片地把这些碎片捧在手心。

　　谭晚去拿了扫把过来：“别捡了，容易弄到手。”

　　谭常先对于几人，闭口不语，宋满迎像是一拳头扔在了棉花上面。
　　翌日早晨，宋满迎五点多起床去上班，而谭常先在这之前就出了门，之后再也没回来。

　　宋满迎找不到机会和他聊这些。
　　一直到她咨询好了律师，付了律师费，给谭常先发短信要求当面聊的时候，谭常先才给出回应。

　　不过他的回应是让她别搞乱七八糟的。

　　谭晚看着信息给气笑了，她陪着宋满迎找到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现在有一个小助理，不过已经离职了，今天刚好来整理之前忙一直没整理的东西。

　　他看到两人的时候僵了一下，摇头装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谭哥去哪里了，他一般出去都不会跟我说的，但是他也没什么外面的活动，一般出去都是去工地，不过他工地很多的，我也不知道哪个。”

　　“我今天只是来收拾我自己的东西的，我真不知道。”他又添了一句。

　　宋满迎撑着桌子：“你有他电话吧，帮我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姐，你也别为难我，我早就不跟他了，他换了号码我也不知道啊。”

　　宋满迎没办法了，带着谭晚蹲了两天的办公室，也没蹲到人。
　　最后，她直接给谭常先发了条要起诉离婚的信息。

　　谭常先终于回应了。

　　双方带着律师在律师事务所会议室里谈判。

　　宋满迎看着面前板着脸三天没换衣服胡子拉碴的谭常先，她长吸了一口气，想把这么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惑和委屈说出来，可人真正坐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这张嘴巴怎么就说不出来话，全身上下都很沉重，重的她喘不过来气。

　　等着双方律师说完官话，宋满迎看着他，缓缓道出心口的不快。

　　“你说你不接受，先不谈这个，我问问你一些事情。”

　　“我问问你每天晚上不回来吃饭，都去了哪里？”
　　“我问问你手机上那些给同一个女的的转账记录都是给谁的？”

　　“谁让你看我手机了？”谭常先气得跳脚，“你私自看我手机干嘛？”
　　“你这是什么反应？”宋满迎心冷了，“你在心虚什么？”

　　谭常先忽略了这句话：“那是工作上的往来，她是收款的。”
　　“什么收款的，我怎么不知道？”宋满迎感觉半边身子麻住了，她嘴唇颤抖，“贷款人的信息填写了我的电话号码，微信我也加了，都是我在应付他们，房子抵押的那个人也是我在联系，还有车子的，都是我，我怎么没看到过那个女的？”

　　“好，你说她是收款的，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你给她时不时的转个一万多，上半年加起来有个三十来万，这个我不说，但你情人节给她转了五千二，这个怎么解释？”

　　“带着特殊含义的数字，还是在特定的日子，你别跟我说这也是巧合意外？”
　　“反正现在双方律师都在，你要给我个说法，你必须得给我说明白。”

　　“我想想我这些年这么辛苦，为着这个家，为着你，给你还债，给你养孩子，还要照顾你爸妈，结果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就来气，气的睡不着觉的，我怎么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谭常先不说话了。

　　宋满迎继续：“还有你发八千八百八十八，还要给个备注说少了让人别介意，我的妈呀，你这个脑子糊涂了，还是装了屎了，八千八百八十八，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我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些钱，我还要每个月给谭昭温两千的生活费，还要给谭晚生活费，你也没钱，还要我给你钱花，我每个月还要还贷款，到手我一个子都不剩。”

　　“结果你给别的女人发五千二和八千八百八十八，给人调情？”

　　“谭常先，我以为你不会呢？”
　　“我以为你不知道情人节这种日子呢？”

　　“我不要你一分钱，还给你倒贴钱，结果你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女人？”

　　宋满迎说的很平静，谭常先却压不住火了：“谁跟你说的，那都是假的！”
　　“假的？”宋满迎给他气笑了，“你要当着律师的面说是假的？你把手机拿出来，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也都在，刚好证据你自己保留下来了。”

　　“那女的长得很漂亮，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姓名程玟，就住在奇汐汀延区山路口天和路254号，老家温青的，这都是你手机里的截图，我没编一句话，电话号码我也有。”

　　“她跟了你也是倒霉，给她花了钱，还要截个图留下了证据，光你截图的这些，加起来零零散散就有个两百万，我看你们聊天记录和qq年份，你们认识少说起码有十一年了，这两百万还是这三年的，这三年你唯一的房子车子都抵押了，公司也接不到活，每天出去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一坐坐一天，还半夜回来，欠人家上千万，一分收入都没有，这两百万你不拿来还债，不给孩子学费、生活费以及家里所要用到的一切费用，连你爸生病手术切胃的钱都拿不出来，都是我贷款拿给你的，结果你这两百万还给女人花去了。”

　　“谭常先，你看看你这行为，你是不是人？”
　　“大前年，你弟弟出意外去世了，回去请人吃饭，办丧葬，请的鼓手和烧饭的厨子，你说你作为哥哥拿不出来不像话，在我面前哭穷，最后全都是我给你出的钱，你身上明明有钱你不拿出来？”

　　“谭常先，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谭常先开口：“那些钱都是这些年还之前的款用的，哪来的给什么人花，还有我哪来的两百万，你别瞎说。”
　　“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你不信我拿出来给你看。”

　　宋满迎伸手：“那你拿出来。”

　　谭常先又犹豫了：“我都跟你讲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你不懂。”
　　“工作上的事情，你工作还要给人情人节发个五千二？我不管你，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这个是自动设置的金额，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不懂在乱七八糟的讲。”
　　“当着律师的面说这些，你先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能调解？”谭常先偏开话题。

　　宋满迎气笑了：“我找律师来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找律师来干什么的你总归知道吧？”
　　“在这装傻充楞做什么呢？我们这么多年夫妻，你凭良心说说，你自己干的是人事吗？”

　　“我跟你已经好几年没有夫妻生活了，原来是你这么多年的时间都是在外面和别的女人过。”

　　“我生日，你就那一年送了我一件五百块钱的裙子，我开心的到现在都单独挂在衣柜的一个隔间里，只有重要饭局的时候才拿出来穿，结果你给别的女人一出手，光一个护肤品就上万，还是不定期地给她买，家里孩子你不关心，不给买衣服的钱也不给生活费，结果你给她小孩买各种玩具各种我看不懂的英文名字的零食，还有什么头盔，什么鞋子，乱七八糟的一堆小孩用品，还帮着人家代付买菜的钱，一把菜刀你也给她付了，还有桌子抹布，窗帘，我数都数不过来。”

　　“我还以为你没有生活常识，家里的一切东西你都不知道，都是我在弄，什么东西都不管，一回来就躺在床上，裤子不脱，袜子也不脱，刷一会视频，不洗澡就直接睡了，要是洗澡就去厕所洗完，内裤袜子都扔在地上等着我给你洗。”

　　谭常先瞪着她，嘴犟道：“没有的事情，你非要讲出来，非要当着外人讲，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人家转了两百万，我都说了那就是工作上来往的钱。”

　　说着他就拿出手机给她看所谓的证据截图。

　　宋满迎的律师看不下去了：“谭先生，我们就事论事。”
　　两人看了他一眼，谭常先道：“丁律师还有高律师，你们先听我讲完，这根本就是胡扯，我也不知道她今天非要带个律师来跟我闹离婚是干什么。”

　　“什么小孩都给我，你不要了，这种话你也是说的出来.....”
　　“你别忘了家里的欠债情况，你现在想离婚，多麻烦！”

　　宋满迎望着他的嘴脸，叹了口气，心累的说话声音都弱了几分：“我现在算是看清你了，得亏你跟人闹事进去呆了几天，不然你做的这些我都还不知道。”

　　“想想就可笑，我也是蠢，我想着我嫁到你家跟你是一家人，同一个心，我就不拿你的钱，不管账，不查你的手机，你干什么我也不干涉，我想着我这么相信你，结果你给我当头一棒，现在想想我是真蠢。”

　　“你也别贫了，你的手机里的截图我都拍下来了，我也给律师看过了，你这边看看怎么说吧。”
　　“刚刚律师也说了，能和平解决最好和平解决，如果诉讼，我手上的证据对你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谭常先，我们夫妻一场，不要闹得太难看。”

　　里面谈的战火连天，谭晚和谭昭温安静地在外面大厅等着。
　　这场交战以谭常先的暴躁结尾。

　　谭常先出来看到两人时，叹了口气，便带着律师走了。

　　宋满迎出来坐在凳子上，脸色发白：“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们俩见到他也不帮我说些什么。”

　　谭晚无奈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对他的反应会有条件反射的后退，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不妥。
　　而谭昭温就更没什么感觉了，他只淡淡说了句：“我们跟他不亲。”

　　“所以，我没多大感觉。”但是我心疼你，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宋满迎用手抹了一把脸，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使劲憋了回去：“男人没什么好东西。”
　　“谭晚以后不嫁人我都支持你，一定要靠自己，不要想着有个男人会怎么好，都是假的。”

　　“我要是还能动就养你一辈子。”

　　她说完又看看谭昭温：“你以后要是敢像你爸一样，我打死你。”
　　“说到做到。”

　　谭昭温咽了咽口水：“额，我肯定不会。”

　　回了家后，谭常先意外的回来了，不过两人都没有说话，他在屋里洗完了澡，衣服像往常一样扔在地上，人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谭晚手机没玩，书也没看，电脑也没打开，就站在房间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争吵声，她赶紧打开门。

　　同时，谭昭温的门也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宋满迎和谭常先的房间门口。

　　两个人正在吵架。
　　谭晚和谭昭温对视了眼，她先把门打开。

　　宋满迎正拿着纸巾擦那止不住的泪水，而谭常先只是背对着她。
　　他说起话来语气凶狠，却连脸都不敢对着宋满迎。

　　谭晚走过去，把宋满迎给拉出了房间。
　　她看着她坐在沙发上，脑袋偏向一侧。

　　谭晚没说话，复杂地看着她垂下的背。
　　等听不到那细微的抽泣，她才开口：“你晚上跟我睡吗？”

　　宋满迎摇了摇头，过了半晌，她又点了点头。

　　翌日早晨，谭常先又先宋满迎一步出了家门，之后再也没回来。

　　宋满迎也当他不存在，这几天她找她的姐妹说，找弟弟说，找爸妈说，可没人理解她。
　　谭晚坐在客厅，边听着她手机里直播律师说话，边捣鼓作品集，没一会儿直播停了，宋满迎洗完碗出来，往她身边坐下，谭晚腾出空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在发呆。

　　良久，宋满迎看着她：“你爸在躲我。”
　　“他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故意说起诉离婚也不回。”

　　谭晚点头：“他也只会逃避了。”
　　宋满迎冷笑了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眨着泛酸的眼睛说：“你知道她们都怎么说吗？”
　　谭晚摇头。

　　“我跟你姑姑说，她说男人有钱了都这样。”宋满迎叹了口气，忍着火，“这就是理由？刀子没扎到她身上，不知道疼！”
　　“什么叫男人有钱了都这样，还叫我不要生气，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就因为这句轻飘飘的男人有了钱都这样就算了？是因为是她弟弟她就这么说！”

　　“她还跟我说没有的事，不可能，叫我不要相信。”

　　“聊天记录摆在这里了，她竟然叫我不要相信！”
　　“你说我该怎么办？”

　　谭晚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关上电脑：“你真的想离婚吗？”
　　宋满迎抬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你爸这人不顾家，什么都不管。”

　　“要不是你们俩，我早就离了婚。”
　　“他现在不理我，我要用起诉离婚的方式才能见到他，也真是可笑。”

　　谭晚没说话，听着她说她多么的苦，说着她这些年为家里付出了什么，说着说着又开始说舅舅让她别离婚，说她姐姐和她爸爸妈妈都说随她。

　　谭晚安慰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多想，等着她暑假回来。
　　说着说着又说到让她考研。

　　谭晚说了句没钱，宋满迎叹了口气，也没说话了。

　　这几天过去，谭晚回了学校，家里的事情好像就被抛掷脑后了，但她给宋满迎发的信息以及打的电话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