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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圣女,摆烂
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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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之上,云雾缭绕,仙鹤盘旋。
作为整片大陆最接近神明的存在,圣殿坐落在万丈悬崖顶端,终年被金色光辉笼罩。殿前九十九级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上古铭文,每走一级,心中恶念便会消散一分。前来朝圣的信徒往往走到一半便已泪流满面,跪地忏悔。
然而此刻,圣殿后方的圣女寝殿内,沈若音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软榻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纱裙,本该是清冷出尘的模样,却因为裙摆卷到膝盖以上、嘴里还叼着颗葡萄,整个画面变得有种不可言说的微妙。
“圣女殿下,您该去打坐静修了。”贴身侍女青禾捧着铜盆进来,看到这场景,嘴角抽了抽。
沈若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去。”
“殿下,您已经连续七天没去静修了。”
“那明天也不去。”
青禾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恭敬的表情:“大祭司说,您若是再不修炼,体内的圣光就要消散了。到时候神明降罪,整个圣山都要——”
“要塌就塌。”沈若音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塌了算我的。”
青禾:“……”
她家圣女以前不是这样的。
准确地说,三个月前的沈若音,还是那个兢兢业业、每日修炼十二个时辰、连喝水都要按时辰来的模范圣女。整座圣山上下无人不称赞,说她是三百年来最合格的圣女,有望在二十岁前达到圣光九阶,直接飞升成神。
然后有一天,圣女磕了一下脑袋,醒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
修炼不去了,祈祷不做了,连圣殿供奉的神明都懒得搭理了。每天不是躺着就是瘫着,不是在吃就是在等着吃,仿佛那个曾经把“侍奉神明乃圣女天职”挂在嘴边的虔诚少女,一夜之间变成了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青禾曾经委婉地问过原因,沈若音只说了句让对方完全听不懂的话:“我上辈子卷了二十五年,卷到猝死,这辈子谁也别想让我努力。”
上辈子?猝死?
青禾觉得圣女脑子可能真的磕坏了。
可问题是,神明选定的圣女不可能被随便替换。按照教典规定,除非圣女自愿放弃神眷,或者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否则终身不得废黜。而神眷这东西,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那得神明亲自收回。
沈若音目前的打算很简单:不修炼,不进步,让体内的圣光自行消散。等圣光彻底没了,神明自然就放弃她了。到时候她就收拾包袱下山,找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种种地,养养鸡,过完平淡的余生。
完美。
至于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情走向?关她什么事。
她上辈子好歹是个网文编辑,穿书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自己所在的世界——这是她曾经审过的一本小说,《神女逆天》。
原书讲的是一个标准的逆袭故事:圣女沈若音被未婚夫和庶妹联手陷害,失去了圣光,被逐出圣殿,然后在绝境中遇到神秘男主,一路打脸逆袭,最终成为大陆最强。书里的“沈若音”前期虔诚善良,后期冷酷强大,是个标准的励志女主角。
而现在的沈若音本人,对这套剧情毫无兴趣。
被陷害?被逐出?然后开始艰难的打怪升级之路?
拜托,她上辈子卷到猝死才换来穿书机会,这辈子只想躺平。与其被人陷害失去圣光,不如自己主动把圣光作没。与其将来被未婚夫和庶妹算计,不如现在就把他们甩得远远的。
至于男主——那个原书里神秘强大、冷酷邪魅的暗黑帝王?
沈若音想了想,觉得以自己的咸鱼体质,八成是遇不到了。就算遇到,她也会第一时间跑得远远的。男主那种生物,跟她这种只想种田养老的佛系少女,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圣女殿下!”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侍女紫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圣殿来人了!说是有贵客到访,大祭司请您立刻前往正殿!”
沈若音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跟大祭司说,我身体不适,去不了。”
“可是……”紫苏犹豫了一下,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来的人好像是北冥国的殿下,就是那位……那位传说中的暗域之主。”
葡萄核卡在沈若音嗓子眼里。
她猛地坐起来,瞪着紫苏。
北冥国殿下。暗域之主。
那就是原书的男主角,暗黑帝王——殷九幽。
不对。沈若音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书的时间线。男主殷九幽正式出场应该是在一年后,圣女被陷害、流落人间之后,才在机缘巧合下相遇。现在她还在圣山上当得好好的圣女,男主怎么会提前跑来?
而且原书里男主跟圣殿可没什么交集,他是暗黑系的代表,跟圣光系是对立阵营。
“你没搞错?”沈若音眯起眼睛,“殷九幽来圣殿做什么?”
紫苏摇头:“具体不清楚,但大祭司的表情很凝重,说是北冥国半月前发生了一件大事……整个北冥国的暗黑之力突然暴动,北冥王束手无策,只好派遣殿下前来圣殿求援,想借圣光之力进行压制。”
沈若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书里确实有暗黑之力暴动这个情节,但那是在男主已经获得完整力量之后,因为控制不住体内暴增的力量而引发的暴动。按照时间线,那应该在两年后,不是现在。
提前了一年。
倒也不算太离谱——穿书后剧情发生偏移是常有的事。她这三个月不作为的摆烂行为,可能已经对原书剧情产生了蝴蝶效应。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殷九幽来了。
那个在原书里让所有女性角色都为之疯狂的暗黑帝王,现在就在圣殿正殿,距离她不到一千米。
沈若音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警觉。
原书里的“沈若音”之所以能逆袭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先经历了极致的低谷——被陷害、被夺走一切、被全世界抛弃。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让她彻底蜕变,从温柔圣女变成了冷酷杀手。而男主殷九幽,恰好在她的最低谷出现,成为了她的救赎和助力。
可现在,沈若音根本没有经历那些。
她没有被人陷害,没有被夺走圣光,没有被逐出圣殿。她甚至主动放弃了修炼,打算体面地退场。
这种情况下遇到男主,剧情会怎么发展?
她不是原书里的“沈若音”,她没有经历那些伤害和痛苦,她不会在最低谷时对男主动心。但她也不能保证,男主不会注意到她。
毕竟按照设定,圣女体内的圣光与男主的暗黑之力天生相克,又是命定的姻缘。只要靠近一定距离,就会产生强烈的感应。原书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就因为这种感应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圣女殿下?”紫苏见沈若音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您去吗?”
沈若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去,当然去。”她从软榻上翻身下来,整了整衣服,“不过不是现在。你回去告诉大祭司,就说圣女正在沐浴更衣,请各位稍候。”
“是。”紫苏领命快步离开。
沈若音转身看向青禾,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跟刚才那个瘫在软榻上吃葡萄的咸鱼判若两人:“青禾,去把我柜子最底下那个香囊拿来。”
“香囊?”青禾愣了一下,“殿下您不是说那东西永远用不上吗?”
“现在用得上了。”沈若音语气平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圣光印记,“那个香囊里装的是静心草和掩息花,可以暂时掩盖体内的圣光气息。”
青禾瞪大了眼睛:“您要掩盖圣光?!这……这怎么可以,那可是神明赐予您——”
“别废话,快去。”
她不能带着一身圣光去见殷九幽。一旦那种感应产生,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她不想跟男主有任何深入的交集,也不想成为整个故事的中心。
她只想过她的咸鱼生活。
香囊很快被拿来,沈若音将它贴身系好。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弥漫开来,她手腕上的圣光印记立刻黯淡了几分,体内的圣光波动也迅速降低,变得若有若无。
她又对着铜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素白纱裙,简单的发髻,素面朝天,没有任何配饰。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完全不像什么至高无上的圣女。
很好。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出寝殿,沿着回廊朝正殿走去。
路过圣殿花园时,一阵风忽然吹来,将走廊两侧的白色帷幔吹得猎猎作响。沈若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
那是从正殿方向传来的。
极为阴冷,又极为炽烈。像是深渊中燃烧的地火,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却又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沈若音的脚步顿住了。
这就是殷九幽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继续往前走去。脚下的白玉地板冰凉刺骨,走廊两侧的神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俯视着她,无声地警告着什么。
沈若音握紧了手中的香囊。
不要慌张,她告诉自己。只要掩盖住圣光,就不会产生那种命定的感应。只要不产生感应,殷九幽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访客,她打声招呼就可以走人,然后继续她的摆烂计划。
完美。
她踏上通往正殿的最后一段走廊,两扇沉重的铜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殿内灯火通明。
大祭司站在主位右侧,身着金色法袍,面容肃穆。几位长老分列两侧,表情各异。而在大殿正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边面容。身形修长挺拔,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像一把出鞘的长刀,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气势。
沈若音走进大殿的瞬间,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而冷硬,整个人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作品,美得极具侵略性。
然而比他的面容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周身涌动的暗黑之力。那力量如同实质化的黑暗,在他身周盘旋缭绕,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明。就连圣殿内永不熄灭的圣火,在他出现后都变得黯淡了许多。
大祭司上前一步,朗声道:“殷殿下,这位便是我圣殿的圣女,沈若音殿下。”
殷九幽的目光落在沈若音身上。
沈若音站在殿门口,逆着光,一身素白纱裙被风吹得微微飞扬。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圣洁的味道——如果忽略她此刻其实满脑子都在想“赶紧结束赶紧回去躺着”的话。
殷九幽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她手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上。停顿片刻后,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看向大祭司:“我以为圣殿的圣女,至少该有些圣光的波动。”
大祭司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若音。
沈若音面不改色:“这几日身体不适,圣光运转不畅,还请殷殿下见谅。”
殷九幽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沈若音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殷九幽忽然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缕暗黑之力从指间溢出,化作一条细小的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朝沈若音的方向探来。
沈若音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认识这个——原书里殷九幽常用的一种试探手段,用暗黑之力探查对方体内的力量属性。如果她体内的圣光被这股暗黑之力触及,会立刻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同时也会引发那种命定的感应。
她想躲,但她现在是一个“圣光运转不畅”的圣女,不能表现得太过机敏。
所以她没动。
暗黑丝线在距离她胸口还有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殷九幽收回手,语气依旧淡淡的:“是我冒昧了。”
沈若音的心脏砰砰直跳,但面上不动声色:“殿下客气。”
大祭司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赶紧打圆场:“殷殿下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圣殿歇息几日。圣女殿下的圣光之症,我们自会尽快调理。”
殷九幽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沈若音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沈若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料的香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味道,像是深渊中的冷风,又像是冬夜里燃烧的火。
“圣女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冽,像是冰层下的暗流。
沈若音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殷九幽微微倾身,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正殿,玄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沈若音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青禾从侧门溜进来,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殿下,那位殷殿下跟您说了什么?”
沈若音缓缓转头看向青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抖。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殷九幽倾身靠近,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薄唇微启,用只有她一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那句话。
“你身上有静心草的味道。圣女殿下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需要靠药物来掩盖自己的圣光?”
沈若音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青禾。”
“在!”
“我觉得……我的咸鱼生活,可能过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