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是晴天》予我无声

2、开学典礼 “没事

　　“没事没事。”
　　少年只从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嗯，清浅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安静又冷淡。
　　沈知夏心口轻轻一跳，慌忙转过脑袋，再也不敢往后多看一眼，心底乱糟糟的，满是局促与羞赧。
　　身旁的叶听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马凑近过来，眼里漾着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
　　“你刚刚盯着他看那么久，老实交代，是不是悄悄动心了？妥妥的一见钟情对吧，我懂我懂。。”
　　沈知夏耳尖瞬间染上绯红，窘迫地抿了抿唇，垂着眼小声辩驳：“怎么可能，我只是无意间多看了两眼而已，一见钟情也太夸张了。”
　　“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叶听澜不依不饶，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真的没有！”沈知夏语气微微急切，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叶听澜瞧她脸皮薄，不忍心再逗她，只好收了调侃的心思，安分下来。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清脆响起，划破教室里细碎的喧闹
　　新的课程正式开始，讲台上老师的讲解平铺直叙，枯燥的知识点一遍遍灌入耳畔，对还没适应新环境的沈
　　知夏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煎熬。
　　好不容易熬完这一节课，沈知夏刚稍稍松了口气，心头却又莫名沉了下去——接下来便是让她格外忌惮的大课间。
　　她本就性格内向敏感，害怕拥挤人潮，更怕被无数目光打量注视，也讨厌各种运动。
　　好在今天是开学首日，不必进行日常的跑操训练，全校统一前往操场，参加新生开学典礼，也算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不安。
　　沈知夏跟着叶听澜汇入下楼的人流，远远望着操场上密密麻麻攒动的人群，喧闹声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微微缩起肩膀，身形愈发单薄怯懦，心口翻涌着说不清的局促与惶恐，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只想尽量隐没在人群里。
　　叶听澜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刻意放缓脚步，柔声关切：“知夏，你还好吗？”
　　沈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拘谨，沉默地跟着人群缓步走向操场指定站位区域。
　　九月正值夏末初秋，微凉的风缓缓拂过耳畔，裹挟着雨后独有的湿润清冽，吹散了盛夏残留的燥热。
　　沈知夏安静立在叶听澜身侧，始终垂着温顺的眉眼，把自己缩在人群一隅，安静得像一缕不起眼的影子，疏离又易碎。
　　新生典礼按着既定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全场师生整齐肃立，升国旗，奏唱国歌。庄严嘹亮的旋律漫过整个校园，五星红旗迎着微风冉冉升起，肃穆的氛围笼罩全场。
　　升旗仪式落幕，校长缓步走上主席台，语重心长致辞寄语，欢迎新一届新生入校，叮嘱学子恪守校风、潜心向学。
　　校长发言完毕，紧接着是教师代表上台寄语，言辞温和恳切；而后高一新生代表登台发言，青涩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的懵懂与期许，在操场上缓缓回荡。
　　周遭人声嘈杂，这些制式化的致辞于沈知夏而言，遥远又空洞。她始终漫不经心地垂着眼，思绪沉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半点没往心里去。
　　直到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广播清晰传来，撞进她的耳膜：
　　“下面有请高二学生代表，江墨淮，上台演讲。”
　　或许是方才刚与他对视过的缘故，仅仅听见这三个字，沈知夏的心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主席台。
　　江墨淮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沉稳，缓步走上高台，走到发言台前，微微俯身，从容调整好话筒高度，随后静静站定，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上午好。”
　　“我是高二11班的江墨淮，很荣幸能够作为高二学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清风悠然漫过操场，轻轻撩动少年的校服衣角。他清冽温润的嗓音透过音响缓缓散开，音色干净好听，漫入每个人耳畔。
　　柔和的天光落在他清隽冷冽的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疏离淡漠，晕开一层浅浅温柔，仿佛连世间暖阳，都偏偏偏爱这般干净出尘的少年。
　　他站在高台之上，谈吐从容，仪态沉稳，整场发言不疾不徐。操场里不少女生都悄悄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着他。
　　成绩稳居前列，家世顶配显赫，身形样貌更是无可挑剔，活脱脱是旁人眼中小说男主的完美模样。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墨淮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每次说话都是在怼他发小温时序，因此还有传闻说江墨淮其实和温时序是一对。
　　沈知夏就那样静静立在人群里，一言不发，安静听着他的每一句发言，目光牢牢黏在台上那道挺拔身影上，久久无法移开。
　　有些人，生来就被世界眷顾，自带光芒，站在万众瞩目的暖阳之下；
　　而有些人，却只能被困在过往的阴霾里，像蜷缩在暗处的蝼蚁，只能小心翼翼，遥遥仰望那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光亮。
　　“最后，祝愿各位老师工作顺遂，祝愿所有同学前程坦荡，岁岁安然。”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江墨淮微微躬身，礼貌鞠了一躬，身姿利落挺拔，随后转身从容走下主席台。
　　耳畔依旧萦绕着周遭同学对他的赞叹与憧憬，声声入耳，挥之不去。沈知夏静静听着，心底悄然漫起一抹酸涩的羡慕。
　　倘若从前没有遭遇那些无端的恶意与长久的霸凌孤立，倘若心底没有锁住化不开的伤痕与阴霾，或许如今站在台上从容发言的人，也可以是她。
　　后续高三学生代表、政教主任依次登台讲话，走完所有流程后，这场新生开学典礼正式落下帷幕。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顺着原路陆续返回教学楼。沈知夏走在叶听澜身旁，心神早已游离在外，兀自沉陷在纷乱的思绪里，浑然没有留意前方的人已经停下。
　　她反应慢了半拍，径直往前，轻轻撞上了前方那人宽厚的后背。
　　沈知夏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眉眼间满是慌乱，小声局促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下意识抬起头，下一瞬，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正是方才她在主席台上，静静凝望了许久的眼眸。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你没事吧。”
　　开学典礼散场的人流依旧拥挤，周遭满是少年人嘈杂的谈笑声，脚步纷乱间，沈知夏低着头，满心都是慌乱的歉意。
　　指尖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头垂得极低，根本不敢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刚开学就有人投怀送抱，淮哥还是那么有魅力哦。”温时序站在一旁，胳膊随意搭在江墨淮肩头，满脸促狭地起哄，声音不大不小，但刚好飘进沈知夏耳中。
　　本就局促的少女，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从小巧的耳垂慢慢蔓延到脖颈，白皙的肌肤上晕开一抹格外显眼的薄晕。
　　她抿着淡色的唇，愈发手足无措，只想赶紧躲开这让人难堪的场面，却又碍于礼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无措。
　　江墨淮斜睨了身边起哄的温时序一眼，眼神里带着淡淡的不悦，语气清冷又克制：“只是撞到背上，不要造谣人家女孩子。”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头看向沈知夏，冷硬的眉眼稍稍放缓了些许，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没事，你呢。”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褪去了对旁人的疏离，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没事，真的很不好意思。”沈知夏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墨淮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算是彻底了结了这场小意外，随后便转身，带着还在嬉闹的温时序，朝着班级的方向缓步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沈知夏才缓缓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耳尖的绯红也渐渐褪去几分，心底残留的窘迫却久久没有散去。
　　叶听澜看着他们走远以后，才快步走到沈知夏身边，凑近她开口：“没事吧，疼吗？。”
　　“我没事的。”
　　“那我们快走吧，再不回去欢姐该骂我们了。”
　　　叶听澜伸手自然地挽住沈知夏的胳膊，拉着她朝着班级的方向走去。
　　漫长又枯燥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平缓而单调，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教室里的学生们大多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听讲。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对于这群正值青春、坐不住的少年少女来说，每一节课都显得格外煎熬。
　　终于，在熬过了一节又一节的课程之后，下课铃声骤然响起，苦命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午休时间。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纷纷收拾东西，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
　　“知夏，快走快走，再不去那群饕餮就要把饭全抢走了。”叶听澜瞬间来了精神，拉着沈知夏就朝着教室外跑去。
　　脚步轻快急促，原来早上没跑的操是落在这里了。
　　两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食堂，刚进门就定睛一看，果然如叶听澜所说，各个窗口前早已排起长队。
　　餐盘里的饭菜所剩无几，短短几分钟，就被蜂拥而至的学生们争抢一空，连一点残羹都没剩下。
　　“怎么又没饭了，真的是一群饕餮吧。”叶听澜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食堂窗口，忍不住满脸抱怨地嘟囔着。
　　沈知夏站在一旁，看着喧闹又空荡的食堂，眼里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轻声开口问道：“经常这样吗。”
　　“对啊，我上个学期根本就没抢到几次饭，每次来晚一步就什么都没了，算了，不在这里挤了，我带你去外面吃吧。”
　　叶听澜摆了摆手，满脸无所谓地说道，随即拉着沈知夏，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