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万人迷主角受之后》安三la

2、桥归桥，路归路 可未被妥善

　　傅衍盯着他的脸，从精致的眉眼看到瘦削的下颌，从他无懈可击的微笑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的手指。

　　视线从上到下寸寸描摹着，像是在找寻些什么似的。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尽染的眼里都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那丝疑惑稍纵即逝。尽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低头抿了一口酒，似乎打算就这么结束这场“意外”的重逢。

　　而傅衍在他转身之前开了口。

　　“刚刚裴姝珩特地过来跟我说，你在这里，”停顿了几秒，傅衍的表情也变得有几分玩味，似乎在酝酿接下来的话该用何种语气说出，“你猜……她还跟我说了什么？”

　　“她说，”他靠近了一步，微微低下头直视着尽染的眼睛，“你是来找我的。”

　　尽染的动作顿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过只有短短一瞬，他便恢复了正常，可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足够让一切破绽被尽收眼底。

　　他睫毛的轻颤，喉结的滚动，与手中酒杯里酒液的摇晃，都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他把自己真实的情绪藏得太好了，好到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可未被妥善处理的情感并未消失，它还在那里，像一瓶烈酒，被三年的光阴封存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只消些许轻微的波动，瓶塞就会松动，辛辣苦涩的气息便不可遏制地泄露出来。

　　他又抬起眼来看傅衍，这一次，他眼里的笑容淡了一些，露出底下薄薄的一层……意味不明的情绪。

　　“看来，裴女士喜欢胡言乱语的毛病还没治好。我的行程助理一个月前就安排好了，哪里预料得到您也会来。”

　　“是吗……那你的小助理还挺细心周到，”傅衍随口说道，“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闲，我手里有个综艺，想邀请你来当嘉宾呢。”

　　“唔……就给它取名为——‘大胃袋粮籽争霸赛’？比赛谁能在规定时间内增重最多，怎么样？”

　　系统不是说他最终结局是营养不良慢性致死吗，那先给他喂肥不就好了？傅衍简直要为自己的机智鼓掌了。

　　“宿主……”系统弱弱地出声，“我现在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真实，最容易理解，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你：我没绷住。”

　　“……”尽染脸上的淡笑都快维持不住了，“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不必多费口舌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傅衍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这很重要……你这个颈环，款式挺新啊。”下意识地，将指腹按在了颈环边缘，那一块的皮肤因为压力而微微下陷。
　　尽染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身甩开傅衍的手，动作之剧烈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了表情，但这一次他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眼底翻涌着某种黑暗的、滚烫的东西。
　　“需要我提醒你吗？傅衍，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的行为很失礼。”
　　他声音压的很低，一字一句，近乎有些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衍看着他终于有了情绪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心情舒畅了几分。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恨意，看着他把嘴唇抿得发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终于亮出爪牙的困兽。
　　“如果我说，我单纯想让你多吃点东西呢。”傅衍说道，认真地看着他，“没人告诉过你吗？你瘦得像只病猫。”
　　尽染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其中夹杂着无数种被羞辱、无视、轻贱、挖苦的方式，他做好了所有心理建设，穿上了最坚硬的铠甲，准备好迎接一切来自傅衍的恶意。
　　却没想到一句轻飘飘的，状似随口而出的“关心”就让他丢盔卸甲。
　　他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但他死死忍住了，身体都微微颤抖。他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尽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冰冷而克制，像是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墙，“当初是你说的，桥归桥，路归路。这话我还记着，希望您也记着。”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背影挺直又单薄，像一把尖削的刀，也像一阵随时会被吹散的风。
　　傅衍站在原地，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肩上的触感，冰凉的，细瘦的，骨骼的轮廓硌得手心发疼。
　　“系统。”傅衍在脑内呼唤了一声。
　　“宿主请讲。”
　　“我那个提议真的没有可行性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系统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面板，一串串生理指标数据被列出来，最终得出结论：“也许是心病。”
　　“那给他找个心内科医生看看吧。”
　　“是心灵而不是心脏……”管理员大人最近研发了新的情感模块，要是能给宿主也植入就好了。系统暗自腹诽。
　　“差不多。”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不出所料，尽染的联系方式都还在——之前懒得删。他盯着那个灰白的简笔画头像看了几秒钟，并不打算立马进行联系。
　　还不是时候。
　　往下一翻，看见另一个名字，周辞——他之前安排给尽染的经纪人。傅衍拨了出去。
　　“喂？傅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惊讶的声音，“您怎么……”
　　“给尽染安排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测报告和之前的就诊记录发给我。”他开门见山，是惯用的那种不容置喙的口吻。
　　“好的。”几乎是立马就回复道，又沉默了两秒，经纪人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困惑，“傅总……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尽染身为他手下的艺人，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自从三年前离婚后状态就不太对，起初他觉得刚分手抑郁一会儿也是正常的事，便没有多管，后来也确实正常了——表面上看来如此，直到前几个月助理的一通电话打过来…
　　当时他将事情上报给了老板，不过傅总没理他。没想到现在突然开始关心尽染的情况了。希望老板能让尽染的状态有所好转吧……
　　“不能。”
　　傅衍挂断了电话。
　　已经没有任何继续待在这个宴会的必要了。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裹着初夏的湿热扑面而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一颗星星也没有。
　　弯腰上了停在路边的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他，“傅少，回老宅还是明光苑？”
　　“明光苑。”
　　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车窗外的城市霓虹一掠而过，在眼皮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开口：“宿主，根据系统评估，鉴于剧情偏离程度较大，建议采取以下修复策略：一、关键人物尽染是众多其他剧情人物的青睐对象，虽然原世界线中并未显示他选择谁作为共度余生之人，但可以引导其触发‘真爱线’，疗愈受到的创伤，根据测得的匹配值从高到低排名，第一名——顾……”
　　“不用匹配了。”
　　傅衍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声音平静。
　　“我来。”
　　“可是……您在上一个任务周期内的对关键人物造成的心理创伤指数极高，恐怕……”
　　“人类的情感可是很复杂的。”
　　“……已记录宿主决策。祝您好运。”
　　车子拐过街角的时候，傅衍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晚上的宴会中，尽染站在灯火通明的人群中央，从容得体，无懈可击，所有人都觉得他过的很好，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可在他转身离开之前，他红着眼睛说——
　　“当初是您说的，桥归桥，路归路。”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在抛出一个疑问。他是在问——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你明明说从此两不相干，可我等了三年，等到快撑不下去了，你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不想让傅衍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傅衍看不见他的逞强。
　　矛盾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