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当榜样 即使你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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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你确定是他吗？”
江郁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出来，赫连钦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却忽然挂断，重新调准到赫连钦与江郁然的聊天界面，那个孩子的照片，和面前穿着校服的学生一模一样。
“……崔合意？”赫连钦迟疑地问。
那个孩子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戒备：“你是谁？”
赫连钦缓步上前，告诉他：“我是江郁然的朋友，你放学没回家，家里人都在找你。”
听了他的话，崔合意的神情没有半点松懈，继续向后退去：“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赫连钦语塞：“这……”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从便利店出来以后被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完全超越了常识。但已经有甜甜这个超越常识的存在，赫连钦接受得异常的快。
他说：“每个地方都有人在找你，只是刚好我先碰见你了而已。”
崔合意恐惧地望向他身后：“……我爸他们，也会来吗？”
赫连钦联想到他的家庭环境，对他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你的位置。”
“为什么？”崔合意看着他，“你不是帮他们来找我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里以后手机就没有信号了，消息也发不出去。”赫连钦主动把手机递给他看，但崔合意戒备地摇头：“不对，你刚才还在和人打电话。”
赫连钦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现在陷入了一个较为尴尬的境地。
一个人迹罕至的桥上，天色昏暗，一个成年的Alpha独自一人找到了落单的初中生Omega。怎么看都像是发生在刑侦剧集里的情节。
趁着赫连钦犹豫的时，崔合意转身就跑，甚至顾不得回头看那个奇怪的Alpha有没有追上来。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
崔合意跑得太急，又一整天水米未进，没几步便眼前发晕，脚下一软，被石子绊倒，身子向斜前方栽去。
坏就坏在，这座桥年久失修，围栏早已被风雨侵蚀，只剩个光秃秃的边缘。他这一栽，大半个身子向河面倒去，几乎要坠入河水中。
崔合意绝望地闭上眼睛，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运，在拖累这个家十几年以后，他终于放过他们一家人了。
但在这时，他被一股巨力紧紧拉住，硬是将他从桥边拽了回来。
两个人同时向后仰去，跌坐在地。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崔合意大口地喘气，心脏剧烈地跳动。
赫连钦低低地咒骂一声，哑着嗓子问他：“你就算害怕我，也不至于跳河求生吧。”
“我是被绊倒了……”崔合意小声地反驳一句，又别扭地开口道谢：“谢谢你救我……”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在崔合意心中，眼前的这个Alpha也许是什么精怪变的。
“为什么离家出走？”赫连钦问。
“我没有离家出走。”崔合意说，“我只是……不敢回家。”
不敢回家，不想回家，所以出了校门漫无目的地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不想回家，也要有个理由吧？”赫连钦问他：“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崔合意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的注意点在这里。他摇了摇头，咬住嘴唇，最终还是对这个救了他的好心人敞开心扉：”摸底考试出分了……这次我连前二十名都没进去。明明上一次还是第十五，我爸会打死我的……”
赫连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每个字都是中文，连起来他却有点听不懂了。他坐直身子，很认真地问他：“你爸因为你成绩不好打你吗？可是你考得挺好啊！没进前二十，但不是进了前三十吗！”
崔合意又一次摇头，这一次，他的眼中泛起泪花：“不，不是的，退步就要挨打的。退步一名，就是打一百下手心……我不敢回去……”
他还告诉赫连钦，他的Alpha父亲是做生意的，经常要喝酒应酬，对他又很严格。每次回家都要和他谈话，确认他的学习状态，如果遇上考试退步，就会动手。最开始退步一名只是打一下，但是后来他爸认为这点惩罚不足以让他长记性，慢慢从一下、十下涨到一百下。而且不会一次打完。哪天他心情不好了，就是他继续挨打的日子。
为了不影响学习，每次只打左手，那段日子左手的手心连蜷缩都不敢。崔合意是个很要面子的小孩，他不愿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在家还要挨揍，总是把手藏在袖子里，即使夏天也要穿着长袖的外套。
“我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不会离家出走的，而且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经意看向了赫连钦，看见他的样子以后，有些惊讶：“哥哥，你怎么哭了？”
赫连钦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睛。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看着面前的小孩，努力扬起嘴角，但一开口连声音都在颤抖：“……疼不疼啊？”
崔合意抖了一下，他低下头，慢慢地说：“疼才长记性呢。”
有水滴吧嗒落在衣物上。
好像下了一点小雨。
“怎么办呢？”赫连钦喃喃自语。
怎么办呢？崔合意学着他的话，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的哥哥，你太心软了，这样是教不好小孩子的。其实打完了就没事了，就是打之前很害怕，我还……克服不了而已。”
“如果让小孩成才要用这种方式的话，我情愿我未来的小孩是个笨蛋，只要做倒数第一就行了。”赫连钦闷闷地说：“你家里别的大人呢？他们不管吗？”
崔合意说：“嗨，他管孩子不让别人插手的，说就是他们太溺爱了才让我这么差劲。其实以前他根本没管过我，凭什么这么说我？把我丢在爷爷家里，每年只来看我一次，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根本不爱我，你们只想要一个成绩好的人当孩子。希望我弟成绩好一点，要不他们得多失望啊。”
“你没想过反抗吗？”赫连钦问他：“成绩差又不是十恶不赦，你爸爸凭什么这么惩罚你？你就不想打回去吗？”
“我要是敢还手，估计就不是打手心了，整条胳膊都没了。”崔合意扯了扯嘴角，轻声说道：“我不敢啊。”
赫连钦难过地望着他。
是不敢吗？是不想吧。
他很爱他的家里人，他认为都是自己的错。
“其实我知道家里人是为我好，所以我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哥哥你看过小说吗？书里写主角穿越到废柴身上，然后大显神通，打脸所有人，原身的父母朋友都爱上了主角，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没人穿越到我身上呢。”
“那可不行。”赫连钦打断了他的话，他很严肃地说：“如果你变得那么厉害了，那谁还请江郁然当家教呢？”
崔合意愣住了，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哀伤的情绪烟消云散。他很羡慕地说：“你和江老师关系很好吧？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爸之前打我，江老师还帮忙拦着。我们非亲非故，哥哥你又愿意听我讲这些事。”
虽然他的家长并不是很好，但他遇见的大人好像都很不错。
他满怀憧憬地问：“哥哥，长大是什么样子？长大会变得更好吗？”
“会。”赫连钦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长大就再也不会挨打了。”
“那也太好了吧！我真想快点长大。”崔合意真心实意地说道，随后又有些惆怅：“不过我太没用了，谁也比不过，如果考不上最好的高中，估计长大了也一无是处。”
“傻小子，末尾又不是末日。谁来定义一无是处？要我说，谁都没有资格。可能考上最好的高中觉得高人一等，觉得人活一瞬间，但人不止活这一瞬间。你肯定听过、见过很多成功的人吧，包括那些过去很失败，但是后来又很成功的人，他们都被称为‘励志的榜样’。如果只从一件事定义一无是处，那么那些榜样还算榜样吗？”赫连钦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拍了拍崔合意的肩膀：“那些比你厉害的人，也有可能比不上你。那些不如你的人，有一天也会超越你。完全没必要比较，大家的起点和终点都不一样，只要在场就算胜利啦。”
崔合意迟疑地说：“可是我家里人不是这么说的……”
“那你觉得他们很优秀吗？你要把他们当做你的榜样吗？”赫连钦问道。
崔合意飞快地摇头。
“好，那么你就要自己给自己找榜样。还有，即使你真的做错了事，想办法弥补上就好了。就像做错了题和退步，打人是不会把分数提上来的，把错的题弄会才是办法，对吧。”
“对！”崔合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赫连钦说：“你是个很好、很优秀的孩子，崔合意，你会很幸福的。你要会保护自己，暴力不是爱。下次你爸再打你，你就躲起来，我就不信他生意也不做了，天天就等着打人。只要你反抗一次，他就会收敛。等你越长越大，你会发现反击是一件那么爽的事情。”
崔合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赫连钦，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他确信，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榜样。
就在这时，一阵呼唤声传来。
“崔合意——！赫连钦——！”
两个人对视一眼，赫连钦从地上一跃而起。
竟然是江郁然！
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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