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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定风当铺 久晴必雨, ...

  •   久晴必雨,第二日丑时,这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萧行舟做了个梦,梦到一日仙界也是下起了雨,他将芸波送给兄长的虚无花捧到了院中,两手捧着下巴,看着雨水打落在花瓣上,每一次落下,都会散发出一丝微光,再熄灭。

      容漓面如冠玉,丰神俊朗,那淡金色的长袍随风飘动着,从他面前走来。

      他摸了摸小容烁的头,道:“在发呆?觉得仙界无聊?”

      他摇了摇头,乖巧地说:“哥,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去瑶山那头看看。”

      “等你法力强大了,挥挥手就到了。”

      “你挥挥手就能到?”

      “我挥挥手到不了,也得费点功夫。” 容漓苦笑,也跟着他在神阶上坐下,抚摸着手中之物。那是他们父母的遗物,椭圆状,材质透明,中心有一颗红点。

      “那你和芸波姐加起来够不够?” 小容烁好奇地问。

      容漓思考了几秒,说:“那应该够了。”

      容烁心里丈量着,兄长可以毫不费力地在仙宫中移身,未成年时就能以一剑斩断魔界上千的锢仙锁,其他神仙也说,他是同龄人中最出色的,也是历代最年轻的战神。而芸波更是毫不逊色,这虚无花,便是她在上一场战役中,从灰烬之地的最高处摘来送给容漓的。而自己要达到那种程度,还不知要修炼多少年。

      “你还小,慢慢练就是了。” 容漓看出了他的气馁,温柔地说,“其实,我真希望你永远长不大,我宁愿你每日上房揭瓦,在这里惹出乱子来。”

      “你前几日还因我把仙帝家的大地毯骑走了气得不行。”

      容漓大笑了几声,道:“我又不是真的气你,再说,你学会了驭物飞行,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起这驭物飞行,他也是学了许久的。起先,他是听闻仙界又要办宴席,此次更是要在小辈之间做个比拼,看谁在仙宫大殿的中央,能使出百般技艺,不求多,但求精湛。这比拼其实就是看个热闹,也没什么奖赏,但那些年幼的神仙都很看重,算是一个出风头的好机会。萧行舟自然是要去的,他年年都是第二,比不过那沧溪真人的徒弟牧泓,想着这次总要拼个第一,给自己和兄长挣个脸面。结果那宴席上竟然有黑幕,原是举办比试的神仙嗜酒,沧溪真人年年以佳酿贿赂,才换来的第一,他一时生气,便把那门口的大地毯骑走了,闹了个乌龙。

      容漓看着容烁,心想着,如果永远是这般就好了,那些战场的纷乱也永远与你无关。

      可容烁听不懂,也看不懂容漓的忧虑。他只是捧着那盆花,心想,以后我也要有无边的法力,挥挥手,就能越过山河,到那世界尽头,去摘一朵独一无二的花送给心上人。说起来,不知芸波姐和我哥这个大木头表白了没?

      那雨停了,灿烂的金日照在神殿之中,洁白的神柱弥漫出淡淡的彩色,虚无花的深紫色化为了淡紫色,也在逐渐绽放。

      “哥,你快看!”

      可梦中,再无一人应答。容烁放下了花,猛得转身,却见神殿顷刻间坍塌,一切色彩随着碎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下退去,一双巨大而腐朽的手从脚下的深渊中伸起,将他拽落。

      他从梦中惊醒,陈赋已是鼾声大作,他心中嘲笑着,还说师父被抓了睡不着呢,看起来比谁睡得都香。

      现在睡不着的人是他,他便搬了把凳子在门口,看那庭院里的金鱼游来游去。

      昨夜入睡前,萧行舟又想着从陈赋口中问点关于仇纹的事情。陈赋说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晓得当初他师父孔凌越与那仇纹同出妙手寨,妙手寨寨主乃天下第一神医,将毕生手艺平等地传给了两人。学成离寨后,孔凌越闯荡大江南北,救天下人,而仇纹却醉心于医术本身,四处搜集失传的术法并亲身试验,想使人起死回生,最后竟着了魔,害死了人。要不是观潮宗宗主冯眷及时制止,并关押在宗内,后果不堪设想。

      萧行舟问道:“你可知观潮宗要如何去?”

      “你真要去见那老魔头?他就是没死,估计也疯了,你是得了什么病?师父竟然举荐那人给你。”

      萧行舟哑然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说了你也不信,我是个神仙,被废了法力。”

      陈赋愣了愣,结果却一拍他肩,道:“谁说我不信!我自幼读万卷书,相信这天上定有神仙,再说,拿这种事唬人,有什么好处么?你也不是三岁小儿。”

      没想到这小神医居然比归元信得快,他都做好你爱信信不信算了的准备,下一秒,他低头一看,衣袖已被陈赋紧紧拽住。

      “你说说,天上都有什么?”

      这两人反应都一模一样!凡人都是如此么?

      -

      定风当铺位于奇锋镇西南角,那当铺才开了两月,除了典当物什,还能买些其他城镇、甚至是异域来的进口货物,奇锋镇人流复杂,常有些好新颖之物的贵胄,当铺卖的东西很快传出了名声,一时日进斗金。像江徽这样家中做生意,又好打听的人,在奇锋镇不算少数,然百姓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这当铺背后的股东。

      直到一日,侯府老爷的五妾徐氏帮着娘家私贩朝廷禁品一事被揭发,江徽和奇锋镇几家富商才打听到内情,这事起初竟是侯府老爷在定风当铺那儿买的消息。

      不过,定风当铺背后做情报工作一事,还是被这些个富豪贵胄封锁了起来,毕竟物以稀为贵。而定风当铺的保密工作也是做得极好,就算有人到那当铺中去搜上三天三夜,也是看不出任何异端。

      萧行舟和陈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那店铺临近傍晚便要关门,两人趁着最后出来的人流溜了进去。

      此刻,当铺内人已较少,今日所卖之货也大都清空,陈赋顶着个帷帽有些显眼,萧行舟就招呼他摘下来,他便悻悻照做,但还是一副不想被人识出的模样。萧行舟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看柜中摆放的首饰,又佯装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掌柜,只见那中年男子双目死死盯着他,每次萧行舟的目光扫过去,都能与其对视。好眼力!

      他凑到陈赋耳边,嘴皮子未动,轻声道:“掌柜好像注意到我了。”

      陈赋背过身,表情狰狞,回道:“那怎么办!”

      萧行舟没有回他,而是从一旁取了一物转过身,面带微笑,迎面对上了掌柜的目光。

      “公子可是看上哪个货了?”

      “我替江徽公子来取一物。” 萧行舟将那刚取的古帛书轻置在桌上,手指不经意地点了点帛书上的一个人名,陈赋看了眼,那是个著名的前朝细作。

      掌柜的眯起了双眼,但面色不惊,眼神仍十分锐利,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问道:“哪位江徽公子?”

      “奇锋镇盐商江家独子,江徽。” 萧行舟又取出了一枚布质令牌,上面赫然绣了个“江”字,是昨日临别前,江徽递与他们的。

      “不知公子想何时取,如何取?”

      “江公子催得紧,最好今晚便取,不过我看贵店似要歇业,掌柜的也许能给个指示?”

      那掌柜轻笑一声,道:“这就看公子想要的东西有多值钱了。”

      “两条命,算不算值钱。”

      掌柜似乎并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伸手一挥,道一声“送客”,两个下人便想擒住陈赋和萧行舟。店内仅剩的几个客人见了,都作鸟兽状跑了出去。

      萧行舟侧身躲过一招,目光炯炯,忙道:“掌柜的先别急着赶我们走,事关任家女仆案,我们也是不得已!”

      掌柜一听,命一声“慢着”,敲了敲那身前的桌子,招呼他们凑近些说。

      陈赋被松开后,还“嗷嗷”叫了几声,才嘀嘀咕咕地走过去。

      “你们想知道什么?” 那掌柜收起了居高临下的模样,问道。

      萧行舟也不再跟他打谜语了,将昨日在茶肆所闻所见如数家珍地告知面前的人:“在下的大哥和那湘门医馆的孔老神医被官府抓了去,说是与前些日子被发现的几具女尸有关,其中一具,就是那任家女仆,还望掌柜指点迷津,我们好早日救出无辜之人。”

      那人听了,沉默片刻,却道:“此事,我无法定夺。”

      但他也没急着要将二人赶走,眼见着他从桌下取出一把硕大而不知名的器物,敲了敲身后的门,没过几秒,那木门便“咿呀”一声开了。

      萧行舟看着一人戴着斗笠,身穿重甲,腰上别着把墨绿长剑,他一见那阴恻恻的面庞,大喜道:“午胥兄弟!你怎么在此!”

      午胥见了他,似乎也有些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行了礼。掌柜一看他们互相都认识,便招呼下人先走了。午胥靠在那门边,站得笔直,伸手示意萧行舟他们进去,道:“主人在里面等你。”

      他说的是严诀?难道严诀就是这定风当铺的主人?他所谓经商之事,就是开这当铺,同时还做情报买卖工作?一想到前几日严诀在船上行法术之事,萧行舟心下又紧张起来。当时事急,他未能摸透对方的身份,且又怕暴露身份,打草惊蛇。且不论是否是魔族,如今就算是仙界的人,他也要忌惮几分。

      他点点头,拉着陈赋往里走,又悄声对他说:“到了里面,不该说的不要多说,只问情报。”

      陈赋应下,缩着脖子想随他进去,但午胥却以剑拦住了他,冷冷道:“只萧公子一人。”

      萧行舟本想为陈赋说两句,不过一想到严诀,又觉得不妥,便转过身嘱托陈赋在外等着,如他一个时辰还未出来,就回家去罢。

      从那扇小门进去,萧行舟这才发现,外面的一切全然只是假把式,里面才是这定风当铺的真相。偌大的院中种着一棵参天古树,树上有些果实在熠熠生辉,两间屋宇不着高调之色,但用材绝非凡物,门口亦有玲珑灯高悬,萧行舟也是阔别许久,在人间看到了天上方能见到的玲珑灯,看得他有些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他在仙界也是出个门就能见到那玲珑灯的,虽然有些神仙自诩高贵,不屑装这烂大街的东西,非要换上什么灵溪灯、碧华灯,说是灯芯更过高贵。但萧行舟从不在意这些,他对仙界的一切都很喜爱,很怀念。

      旋即,他打了自己一巴掌,没有感动的时间了,这分明不是人间住所的做派,应小心才是。

      来不及多想,领路的人已然停下,午胥侧过身,站到一侧,萧行舟便见严诀坐在一间屋内的桌旁,那屋子里堆了很多东西,但却没什么生活用品。他手边累着些卷宗样的东西,见萧行舟来了,便站了起来。萧行舟见他换了一身黑袍,外衣薄而透亮,金线所绣的繁富纹理如层峦叠嶂。他面色严肃,不见任何情绪波澜,依旧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萧行舟感到他的目光先是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向别处。

      他先开口道:“严公子,又见面了,没想到你是这当铺的主人。”

      严诀只是“嗯”了一声,让他在对面坐下,午胥过来倒了茶,便行礼退下,堂内就留下他与严诀二人。

      一进屋内,萧行舟就察觉到了仙术,他猜测严诀已提前施了障眼法,这些建筑物什都是虚幻的。

      “外面的,也是你的人?” 他意指掌柜与那几个手下。

      严诀抿了口茶,道:“为我做事,不是我的人。”

      萧行舟揣测了一番此话的含义,严诀所说大概是想表明,那些掌柜只是他雇的普通人,而午胥这样的,才是随他前来此处的部下。

      “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萧行舟便单刀直入:“关于女尸案,你知晓多少?”

      严诀沉声道:“所知不多,此案,我也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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