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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笼 海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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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一个寸土寸金,地广物博的城市。坐落于淮江沿岸辽阔的平原。无数商人齐聚于此,此处,是他们乐于停靠的港口,亦是专门为他们开放的码头。
海市的繁华,从来都是不分昼夜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独属于它们的“探索者”,他们对于生活的精力是永不枯竭的泉水,支撑他们的是来自海市取之不尽的经济。
海市有一座高塔,无数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要进去的地方。一脚踏进,余生不愁。这座高塔的主人,现在手端高脚杯,站于偌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整片海市的盛景。
“昭禾,走吧。”男人站在女人身侧,自然接过她手中的酒杯,轻声道。
黑色的夜笼罩住她的半张脸,一抹诡魅的笑从她嘴角划过。
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暗色的轿车于钢铁铸成的高架上疾驰,江昭禾同沈御年坐在后座,畅聊甚欢。
“我这次和你打赌,你绝对会把持不住的。”沈御年自信点头。每年的这个时候,江昭禾都会陪沈御年去绝色俱乐部物色新的“小鸟”。她也不选,就在旁边观看。沈御年心中感叹江昭禾的眼光之高,他见过的人里,能这么自持的人,少之又少。
沈御年带她进俱乐部的这些年,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入她的眼。
“嗯?怎么会这么说?”轻轻滑动手机屏幕,江昭禾的目光紧锁在那份刚刚才上的财经报告。
“呵呵,当然是我的直觉。”沈御年翘起腿,答她。
“哼,狗屁的直觉。”她从来就不相信直觉的说话,万事她都靠自己绝对计算后的结果。况且沈御年这些年因为直觉赔进去的钱不在少数,江昭禾最不信的就是他的直觉。
“今年的人,是唐傲凌亲自送过来的。”轻启薄唇,沈御年淡淡说。
江昭禾手上动作停下,有些疑惑:“唐傲凌?那个经纪人?”
沈御年嗯声,不置可否。
“呵,她的眼光我确实认可。”江昭禾正在追她手下带的艺人,怎么能不认可?那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大明星——冉知言。
当然,是追星的追。
“同时,对于她的人品,我否定。”
沈御年忽觉好笑:“她有眼光就行了,要什么人品?”。干经纪人的。人品哪有几个是端正的?能及格都是对这些个明星的恩赐了。
江昭禾无奈摇摇头,沈御年说得倒是不错。
唐傲凌人品行不行的,跟她不相干。只是别让她发现唐傲凌丧良心把冉知言塞进来就好了。
恰恰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两人依照惯例戴上面具,再次踏足这个淫靡的会所,嘈杂的音乐声环绕耳边。江昭禾喜静,不耐地蹙起眉头。目光所及之处,是有些小的八角笼,八角笼里依旧站着两排精挑细选后选出的女孩。
她们统一穿着最凸显身材的紧身衣服呢,在八角笼中央跳着热舞,供外面看台上的富商挑选。
另类的“选妃”,可笑。江昭禾在心底唾弃。
一侧的沈御年叹口气,尽是哀愁:“又是一群无路可走的可怜人儿啊......”。
笼里这些人,犹如被关在囚笼中想逃又逃不掉的飞雀。
笼里有十二个人,沈御年每一年都会靠他自己的判断挑走一个。有困难的他就出钱资助,没有任何困难的他就出钱打发。好在这么些年,他的判断还没有出错过。
对于沈御年而言,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有钱你就去做慈善,来这种地方,哼。”江昭禾冷哼,再次开口:“为了展现你的圣母人格。”
她从来就没有反对过沈御年的做法,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值得。在这里买这些女孩的钱捐给慈善机构不知道能救多少个这种姑娘。
江昭禾也从来不觉得进入那个八角笼里的人都是被强迫的,唐傲凌这人心不算太好她承认,但还不至于干出强迫别人的事。
唐傲凌的交易向来都是有求必应,相互得益。来的人出人力,她负责提供渠道和抽取分成。
“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看她们太苦。昭禾啊,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都是从来不能体会的。”沈御年向前撑在身前的围栏上,面具下的双眼有些感触。
江昭禾生来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含着金汤匙出生...不对是钻石打造的汤匙。一个受家人所扶持的天骄,哪里有什么烦恼?不过是愁钱太多花不完怎么办?
沈御年和她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天差地别。世代豪门与白手起家的富一代,是根本无法比较的。
“哦?不能体会就不能体会,我也无所谓。”她江昭禾从来就不会有身不由己的那一天,她的父亲母亲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去试错。
沈御年无奈摇头,微扬下颌,示意江昭禾向那边看。
“开始了,看看有没有合你眼缘的。你自己一个人,养在身边陪陪你也好。”
江昭禾不满反驳:“你就这样想我?我像是那种纨绔的富家子弟吗?”
沈御年忙举手作投降状,生怕晚一秒江昭禾都会发作。
他连连否认:“我可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会需要。你年纪也不小了,都28了也没谈过恋爱,我都怕你......”沈御年敛下眼睑说。
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对江昭禾未来的担忧,丝毫没有察觉江昭禾渐渐冷下的眼神。
“沈,御,年!”江昭禾一字一字嘣出口,听得沈御年一阵胆寒。“你敢说我老?”沈御年的腿还没有迈出去就先等来了江昭禾的巴掌。
手心拍在男人的后背,钻心的疼痛感袭来。沈御年转着身子,单手去摸那块被江昭禾痛击的皮肤。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消散那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忍痛开口控诉江昭禾的“不良行径”:“大小姐,我错了,你下手也太重了点吧?啊哟!”,沈御年在原地急得直跳脚。
看着1米92高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跳得像一只猴子,江昭禾也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明明就是他活该的,谁让他说自己年纪28的?
“痛痛痛!”
沈御年在身侧哀嚎,江昭禾毫不在意。撇过眼神去看八角笼里,这一眼看去,可就再没离开过。
耳边万籁俱静,沈御年张唇在说些什么,看台边的主持在笑什么,她早就已经看不清那些火辣的人在跳什么。所有的目光都只聚焦在那一人的身上。
身形神似冉知言,连同那双水汪汪的鹿眼。在那对眼中,江昭禾只能看清涉世未深的清澈。
她踏入演艺圈以来,唐傲凌不都把她护得好好的吗?怎么能让她进这种地方?唐傲凌怎么会同意?
江昭禾不敢去赌那0.1%的可能。实在是太像了,她就怕万一......
匆匆一眼扫过那人的号码牌,顾不得那么多江昭禾转身让沈御年给下面的人通电话。绝色俱乐部的会员都会有一部专门的通讯电话。只不过江昭禾从来没用过,索性就一直放在家里的抽屉里,现在她自己都忘记放在了哪里。
她本来也没有想到会有打电话的时候。
“一千万,我要六号。”江昭禾语气肯定,有些催促。
左手还搭在右肩的沈御年忘了痛,以为是自己幻听。不确定地开口询问:“你说什么?”
“一千万,我要六号,很难懂吗?”
沈御年着急忙慌地拿电话拨号,只三秒一楼就派出人进八角笼带走了6号和8号。看两个人的动作和眼神,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8号是沈御年挑选的,因为他也觉得8号眼熟。
沈御年和江昭禾两人各怀心思。
“恭喜今年最佳会员,来自六号的竞选者!感谢您一千万的巨资投入。”耳畔响起楼下主持的播报声,一千万可不是小数目。却不限于江昭禾。
“先生,小姐,还请移步楼上。”白色遮面面具遮住女人的上半张脸,来人身着黑色露背长裙。
“傲凌。”沈御年下意识出声,反应过来后急忙捂嘴。
进了这个地方,就算是你已经认出来有自己的熟人也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这是这里的规矩,铁律。
“凌小姐。”沈御年重新叫她,这是唐傲凌在绝色俱乐部的代号。
唐傲凌有些探索意味的眼神在江昭禾的身上打量。她就是想看看这个来了几年不曾消费的会员是谁,今天破天荒的愿意豪掷千金。
“您好小姐,由于您的出价是我们规定价格的两倍,所以您今夜享有我们的VIP待遇。”
江昭禾愣住,VIP?原来这种东西是每一个俱乐部的通病。
“VIP?我不感兴趣,我想要的是她这个人。”正面唐傲凌,江昭禾的气势也丝毫不处于下风。
“哦?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看她个人的意愿的您知道,我们俱乐部只是提供一夜的服务和搭桥的作用。”唐傲凌委婉地点明情况,嘴角含笑,笑意不明。
“需要加钱?”江昭禾不喜欢拐弯抹角,挑明了问。
唐傲凌点点头:“据我了解,6号还需要两百万,在您能力范围内的话,您就向她提出您的诉求。”
江昭禾答应地干脆:“没问题。”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买卖。
唐傲凌还是那副样子,眼角含笑问她:“敢问小姐芳名?”,她其实也很好奇,这样的人,会有个什么样子的代号。
“孤舟。”江昭禾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一叶孤帆,舟渡苦海。有意境。”
“过奖了凌小姐。”江昭禾面上于唐傲凌客套,实则内心是极其不满意她的。
唐傲凌含蓄笑笑,伸手给他们指路。
江昭禾微微点头向唐傲凌道谢:“多谢。”,抬脚从女人身边走过,沈御年跟在她身后。
路经唐傲凌身侧,沈御年冲她点点头,算是告别。
走到拐角,江昭禾停留在那里,等沈御年跟上来。
“怎么了?”他问江昭禾。
江昭禾翻他一个白眼:“废话,我找不到路啊。”
沈御年无语:“那你刚刚走那么快,还走前面?”
“要你管啊,快点带路。”
沈御年认命走在前带路,谁叫江昭禾和他是挚友呢。
沈御年:这个人一直在逞强,纯粹就是装货来的。
停在过道房间门前,沈御年伸手指了指:“呐,你的房间在这里。”江昭禾顺着方向抬头:404。
“这个是房卡,你拿好。”沈御年指尖夹着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和普通酒店的房卡不太一样,要薄上很多。
江昭禾接过卡片,对男人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沈御年也没兴趣在这里逗留,转身朝自己的房间找去,他在401。
江昭禾深呼吸,将手里的房卡贴上门把手,手腕一转门如愿打开。
跨进房间顺手带上门,江昭禾的目光落到玄关处。
江昭禾:哟,VIP待遇原来是这样的?
低头,眼前整整齐齐放了一双高跟鞋,鞋尖朝前,从江昭禾角度来看,还可以隐隐约约地望见鞋子下的红底。
眼眸底色晦暗不明,不明的情绪翻涌。
这双鞋,她太熟悉。昨天冉知言参加闪耀之夜的活动,穿的就是这双。
唉,真的是你啊,知言。
迈着沉重的步子,她将双手插进兜里,掩饰有些颤抖的指尖。
走进房间,江昭禾呼吸一滞。
女人已经摘下了面具,她刚看见冉知言的时候。她脸上的忐忑不安还未来得及收回,慌张下勉强勾了勾唇,笑得有些牵强。
“孤舟小姐?”冉知言轻轻开口确认她的名字。
“我是。”双手仍然不敢拿出来,江昭禾隐隐觉得行走的双腿有些发软。
“您好,我是——”
“冉知言。”
眼前的女人已经走至身前,冉知言双肩微微晃动,内心是害怕又紧张的。
这个年轻的女人,为她豪掷千金。想必身后亦是家财万贯。冉知言深知这种人本身就为资本,惹不得,要供起来。她此行,也只是迫于无奈要找一个金主。
江昭禾眯起眼睛打量她,似乎是要洞穿冉知言的灵魂,窥探清楚她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江昭禾知道,冉知言以自己现在的咖位,是万万不能缺钱的。
“您,认识我?”冉知言心下慌乱,冉知言有了想跑念头,但身不由己,钱未打到她的卡上,她还不能走。
“演艺圈燃起的新星,前途一片光明,谁会不认识?”此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冉知言这样的人,就该是一尘不染的,可她竟自甘堕落。江昭禾有些不满,但更担忧她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给你五百万怎么样?”江昭禾依旧双眼紧盯她,开出巨大的诱惑。
一个问题,不论好与不好,只要她肯回答,五百万就会全部打到她的账户,一分不差。
冉知言迟疑点头,坐得板正,眼神坚定要入住一般。
“为什么冒着风险出来找金主?”
意料之中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思及此如同刺到冉知言的痛处,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随后她才诺诺开口。
“因为缺钱。”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不瞒您说,我是单亲家庭,家中独女。一个嗜赌的父亲,他是我此行的目的。”简洁明了,没有任何的卖惨。冉知言的表情淡漠如水,如同诉说一件细小入微的小事情。
“单亲家庭?你父母离婚了,你们从法律层面上来讲已经没有关系了,能懂我意思吗?”紧皱眉心,江昭禾没忍住开口问。
“并非,没有离婚,那年我母亲是带我逃走不是和我父亲离婚。”冉知言面露难色。
“他在外欠人家一千多万,我这些年挣得钱才够填他的十分之一的亏空。没办法才......”。
“所以才想到来绝色找人?”江昭禾接话道。
冉知言抬头与她对视,点头。
“蠢。”江昭禾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向她。
毒舌大小姐江昭禾稳定发挥。但好歹是心上牵挂的人,她设下多重的嘴,边说完边拿手机往唐傲凌给她的卡号打钱。
输入数字,想了想江昭禾还是给她打进去一千万。没事的,以后能用上的。
冉知言始终不敢反驳,唐傲凌送她进来的时候就提醒过她,金主至上,哄他们开心是首位,这里没有身份阶段,只有需求和提供的关系。
“他在哪里欠的债?”手机放回衣服兜里,江昭禾问。
思考片刻,冉知言开口:“深澳。”
深澳赌场,那可太巧了,正是她父亲开的。谈到江昭禾的父亲,你可能不认识。但是提到赌王,第一个名字便是江淮,整个海市深澳赌场的钱流量是可以敌过一个小县城。
勾唇轻笑,江昭禾有能力做到的事,很多。玩弄一个人于股掌之中,极其容易。
“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但是他能欠那么多的钱,也算他的本事。”没忍住开口,虽然是她家的地儿,但说的也是事实。
赌博这种东西,害人利人,有能者上,愿赌服输。江昭禾心中叹息,她爸靠赌,她家世世代代是靠赌起家,这是利人。冉知言,赌鬼爸又吸血,损自己不够还要拖女人下水,此为害人。
“何尝不是呢?”冉知言答她问。
自顾自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个海市的夜景,高塔之上,是否还悬着一方的正义赤诚江昭禾尚且不知。但眼前鱼龙混杂的城市是她亲眼所见。荒诞却真实的演艺圈蔽态亦是她亲眼所见,腐朽又奢华的市区也是她亲眼所见。
一时间,竟无法判别,何为真又何为假。
"真真假假,哪路为真?”轻声问着,从镜子的反光里,江昭禾与自己对视。这角度,像是她自己在问着自己。
暮地,她转身与床边的冉知言对望。一双碧眼通过面具的孔洞,无奈和痛惜皆在她眼里。
一时间,冉知言也有些看不穿她的情感,亦或者说她从这个人进门开始她就从未参透过。
“找你经纪人要我联系方式,缺钱了就给我发消息。”说完,江昭禾转身欲走,冉知言犹豫半晌,还是叫停她。
“您不?”
“你还年轻,加油干,我等着你拿影后。”背对冉知言,江昭禾微张红唇,留给她一个柔和的侧脸,下一秒开门又出去。
她江昭禾是喜欢冉知言,喜欢的是她的灵魂,她身上那种清澈不止一次击中她的内心深处。如果只喜欢□□的话,那不是喜欢,是恶心,是龌龊。
有点木讷地坐在那里,刚刚女人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
“年轻”,“影后”。
好像网上许多都是这么说的,什么标榜冉知言可能是近代最有潜力夺大满贯的新生演员。什么冉知言或为史上最年轻影后,此类新闻层出不穷。她都没有什么感触。
但女人刚刚只一句“我等你拿影后。”,她怎么有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的感觉。
是要承认自己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还是个女人,她自嘲般笑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喂,傲凌姐,她又给了我一百万,现在她走了。”给楼下的唐傲凌拨去电话,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