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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陆天君要当面剖白心意了? 咳,注意体 ...
心情舒且畅,行路如乘风。遥遥沙田县外城墙上,火把明灭,光如豆。
陆无咎长袖一抬,指着白虎与喻江恒道:“就让它送到这吧。”
这是自然,否则城中现猛虎,非得乱套不可。
但喻嘉怡睡得沉,喻江恒几次都未将人唤醒,两人对视,有些犯难。
喻江恒想了想拿了个主意。
“要不...”他语气何其诚恳,“陆先生您再辛苦一下,将我阿姐送回去可好?”
送?你阿姐是颗白菜么?轻巧就能拎着走?
陆无咎神色严肃,“男女授受不亲,此举恐是不妥吧?”
“这也是权宜之计。”喻江恒一本正经分析,“先生这身形容显然不好蒙混,若是带上我阿姐,便可以路遇危险,挺身相救来勉强应付,否则守卫这关不好交代,先生以为如何?”
陆无咎屏眉瞧他,这娃娃总能找出点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可...”他依旧踟蹰,喻江恒催道:“这个时辰鲜有行人,先生不必忧心被人瞧见,但若是等到天亮...”
玄旻啊玄旻,我那能是怕别人瞧见?那不是怕你又动了抢月老差事的恻隐之心么?!
终归还是没奈何,陆无咎勉为其难,“那......失礼了。”
他伸手,又犯了难,比划着不知道从何下手。
“先生...”喻江恒瞧他笨拙模样,竟扑哧笑了,“不是说来寻亲,竟不知如何抱人?”
“小公子此言差矣!”陆无咎端得严肃,“君子不欺暗室。我若知晓如何抱姑娘还能抱得顺手,那岂非是成了浪荡登徒子?”
喻江恒一想却是如此,寻常男子哪有机会练习这个。
他收笑上前,将喻嘉怡扶起,又指挥着陆无咎如何托背,揽腿,将人稳稳抱起。
陆无咎依言照做,后背绷得比玄旻批册子时握的笔杆子还直,双手握拳将人抬在身前,目光在喻江恒面上逡巡:“我竟不知小公子如此熟悉此道。”
“不过是自小体弱,被人照顾多了,自然知道些。”喻江恒面不改色,回头抓了抓白虎的脑袋,“辛苦白虎兄了,下次给你带几只肥壮的。”
白虎受用地蹭他手,又看一眼陆无咎,转身叼着鸡笼,顷刻隐于夜色。
城门口还未换班,张伯拿人手短,在喻江恒几句好话下,没多追问,面色为难地将城门开了条缝。
陆无咎目不斜视踏进去,只道这老头还算通情达理,没墨迹到上仙开口求他。
穿街绕巷一路顺畅进了喻府后门。再往偏院皆无阻拦,想来多半是这姐弟俩之前刻意安排。
至此时,睡了一路的喻嘉怡悠悠转醒,一抬眼望进陆无咎垂眸看来的视线里,傻了三息,直到陆无咎将她平稳放下,又后退半步拱手赔礼:“先前形势所迫,陆某失礼,三小姐见谅。”
喻嘉怡面红耳赤‘我我我’了半天,喻江恒将她手臂一握,她才找回语言,“是我给公子添麻烦了!”
陆无咎对着喻江恒那张看戏的脸,头有些发胀,随口客套两句,出言告了辞。
三人各回各院,陆无咎咧嘴龇牙反手捶背,他一把老腰近乎要断。听见喻江恒喊他,若无其事转身应道:“小公子可还有事?”
那人只站在月色中看他,陆无咎实在头痛,问他:“小公子想留下来看我洗澡?”
喻江恒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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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随手拿了套中衣,陆无咎摸去了后院井边。
井水凉得很,一桶浇下去,身上那股黏糊劲冲掉大半。他又浇了一桶,最后把头发也散了,就着井水胡乱洗了一把。
月光照下来,井面上映出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陆无咎瞟一眼,自嘲一笑。
这副模样,被苍阑那个多事的瞧见,准又要笑话他半年。
陆无咎随手把湿头发往后一拢,正要回屋,身后传来脚步声。
喻江恒左手托一套干净衣服,右手拎着几个小瓷瓶,立在丈许外与他四目相对。
此时陆无咎只着一件中衣,领口大敞,湿漉漉贴在身上。他下意识想拢又觉刻意,手抬一半又收回。
“小公子这是?”
喻江恒视线直白,从脸到肩,最后在外露的胸膛停了几秒,若无其事挪开。哑了一声,清了清嗓才道:“我来给先生送衣服和药。”
紧走两步将东西往井台上一搁,转身就走。
陆无咎快步踏出,斜探半个身子将人截下来,中衣滑至肩头,他再顺势往侧拉了拉,露出手臂与后背。
“周管家思虑周全,见我身无长物,早早替我备齐了衣物鞋袜,不过...”
他那手指虚点瓷瓶,讨好笑道:“我这背上的伤自己够不着,可否麻烦小公子帮帮忙?”
喻江恒未吭声,只脚尖一移转了回去,拿起药瓶逐一介绍,这样是止血的,那样是消肿的。
他话说得认真,陆无咎却一字未记住,只遥想着那千百年间他似乎从未见过玄旻脸红是何样,如今却是好容易瞅真切了。
霞姿月韵少年翩翩,一抹飞红上玉颜,大抵便是如此罢。
喻江恒耳尖霞色愈重,陆无咎垂眼收回视线往井台边的石凳子上一坐,头发拢在一边,掩不住笑意客气道:“有劳小公子了。”
闷闷嗯了一声,喻江恒拎着药瓶绕到他身后,视线往下一落,又是顿了顿。
他以为陆无咎瞧着像读书人,身上应该也瘦弱些。
可衣衫一褪,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背上线条分明,肩胛骨动起来时,底下肌肉轮廓清晰可见。腰侧收得紧实,不似习武之人粗壮,却也绝非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喻江恒看一眼,再看一眼,侧头瞥了眼自己的胳膊。细得很,像两根柴火棒。
“小公子?”
半天未见有动静,陆无咎疑惑侧头。喻江恒一把药粉洒在伤口上,他下一句问话倒回嗓子眼里,再往里抽了口凉气。
“先生这伤看着可不轻。”
陆无咎之前在尸骸堆里玩了个几进几出,身上沾了不少血渍,喻江恒只当都是那些死物的,此时不免下手略重。
“此时倒感觉疼了?”
陆无咎琢磨了一下,讪笑开口,“倒也不疼,习惯了,只是...我比较怕痒。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先生从前常受这样的伤?”喻江恒瞅着他背上或深或浅的各种伤疤,抠着字眼问。
陆无咎稍愣,笑问,“小公子这话,是想摸我的底细?”
“不敢。”话回得四平八稳,“只是好奇。先生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沙田县这种小地方出现。”
“我这样的人?”陆无咎侧身向他投一抹探寻视线,“小公子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喻江恒的睫毛眨了两下,从还泛着水渍光泽的锁骨上收回视线,两指掰过他的肩膀,继续上药。
“我与先生不过刚认识,实不该胡乱揣测。”
“这话说的,倒显生分了。”陆无咎还欲转头,将一动就被牢牢按住,他只得一叹道:“我料想今夜一遭,论深了说是生死之交,浅了讲也该近了些,小公子还与我客气?”
喻江恒于是开门见山,“先生这些本事,是哪里学来的?”
这绕了半天却是想问这个?
“机缘巧合,学过几年。”
“几年?”喻江恒依旧不好糊弄,“先生身手可不像几年能练出的本事。”
陆无咎沉默片刻才道:“幼时遇见过一人,教了我些东西,后来...后来就自己练着。”
“那人呢?”
这问题稍微有点要命,陆无咎半晌吐出一句,“他...应该算是不在了。”
“...抱歉。”
陆无咎不甚在意,“都是过去的事了。”
身后安静片刻,喻江恒憋不住,“那先生说的‘机缘’又是什么样的?”
这问题依旧扎人,“就...就是有人机缘巧合下救了我,我又稀里糊涂保护了他,然后就莫名其妙发生了很多事。”
怕喻江恒不好理解,陆无咎搜刮着词句做了总结,“总而言之吧,也就三个字,都是命。”
这般市井神棍常用的敷衍说辞喻江恒未作评价,也没再吭声。
陆无咎坐不住开口,“小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想问的太多。”他答“怕先生嫌我烦。”
陆无咎哎了一声,“自是不会,小公子问便是,莫要闷在心头堵着自己。”
他一副巴不得被人刨根问底的样,喻江恒于是善解人意地随了他的愿,“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们?”不待回答又补上一句,“先生若是想说助人为乐这样的话,我是不信的。”
“既然小公子不想听客套话,我便也实话说罢!”
陆无咎拍了下大腿,一副豁出去神色说道:“我一路远道而来,盘缠用尽走投无路,正巧遇上了闻人赛虎,他与我说只要进了喻府,可以吃穿不愁。常言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这也是没办法不是?”
——
此刻,沙田县某宅院内。
闻人赛虎睡到半夜,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愣生生把自己给打醒了。
他茫然坐起揉着鼻子,突感浑身一阵恶寒。
“怎么回事?”他嘟囔着,“也没着凉啊……”
他想了想,忽地一个激灵。
“该不会是……爷爷嫌我磕头不够诚心?”
他忙爬起来,点上香,对着那张画像又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爷爷在上,孙儿诚心诚意的,您别怪罪……”
——
这边陆无咎信口说完,也打个喷嚏。
喻江恒手上动作快了些,抹完最后一点药膏,替他将中衣拢了回去。
陆无咎起身正要道谢,一转头正装上少年清亮亮一双眼里。
“先生既然看中的是喻府的富贵,为何又不愿娶我姐姐?”
陆无咎系衣带的手指差点抽筋,“先前便与小公子说过,我有婚约在身,娶三小姐这事...实在不妥。”
喻江恒瞧着他,突然嘴角一弯,朗朗月色中扔下一道惊天炸雷。
“先生的心上人,可是一名男子?若果真如此,先生确实不能娶我姐姐。”
陆无咎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这这这...自己是何处举止成了露馅的包子太过明显?竟就被看破了?
还是说果真是上仙转世,洞察力无人能及。
不过既然已被瞧出来,陆无咎的老脸即便有些挂不住,到底还是心一横准备不管不顾挑明白。
“小公子是如何得知我...我...”
饶是他一张脸皮在上界练就得铜墙铁壁,如今这般对着个前尘尽忘的少年剖白心意,到底还是有些臊得慌,一时舌头在嘴里囫囵着有点捋不直。
对面喻江恒大大方方一笑,丝毫没有任何羞怯,“白日里先生与我爹说话时,我恰好听见了几句。”他指了指被随手放在一旁的玉佩,续道:“先生说这玉佩是信物。可它方才在乱葬岗上,能帮我们挡住那些东西。显然不会是寻常物件,我猜可能是道家法器一类的东西,并且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
一番话砸得陆无咎眼前冒星星,察觉到话题走向似有不对,他还未及解释,喻江恒又已经接着分析开了。
“道门虽然也收女弟子,但据我所知,城中与先生年纪相仿,又有名望的坤道,似乎没有。”
这这这...他以前怎么不知道那个惜字如金的玄旻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喻江恒看他半张着嘴愣在原地,笑得越发纯良,“原本我也只是猜测,不过看先生这番模样,我应该是说对了吧?”
对对对...对什么啊对!
陆无咎瞧他一脸笃定,心头早已翻天覆地,乱七八糟,玄旻啊玄旻,你这是什么看似合理但极度诡异的揣测?!
有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在少年那张神采飞扬的面容上,宁静又美好。
于是他一番直白解释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诚如小公子所想,古虽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望进喻江恒眼中,一字一字道:“然,吾所求者,非闺阁之秀,乃青云之客。”
喻江恒一愣,随即点头错开视线,叮嘱他,“那先生记着把信物收好,莫要再随便借予他人了,毕竟是如此重要之物。”
此话一出,陆无咎悟了,原来这人当时在乱葬岗看似的随口一问,竟还藏着别的思量。
玉帝哎!
他当时回说重要,不过是忧心苍阑找他算账罢了,真未有别的意思啊!
“小公子误会了,这玉佩并非信物...我其实...”
“并非信物?所以先生是骗我爹的?”
“也不是...我就是...”
“既然不是,那便是了。”
一句话绕得陆无咎头昏又无奈,小少爷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但喻江恒未给他这个机会,已开始收拾好药瓶准备走人。
他忙抬手虚拦,又指指自己的脸。“这脸上还有伤呢?”
喻江恒头也没抬,塞了个药瓶到他手上。
“脸上的伤不需要别人帮忙,先生自己敷吧。”他捂嘴打了个哈欠,“我也要回去洗漱休息了。”
说完便只留给他一个快速消失的背影。
陆无咎愣愣看一眼药瓶,又伸脖子望了眼空落落的院门外,十分费解。
自己刚才哪句话没摸准方向说错了?这小少爷真不愧是上仙转世,气性竟是一模一样地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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