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上仙太难追》丁一墨

10、天君终于要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可不能在上

　　这一下实在突然，陆无咎两手都占着，根本腾不出空来挡。他腰腹一绷硬生生刹住冲势，右脚往地上狠蹬一记，身子向右拧了大半圈，好歹把两个人护在了胸前。

　　接着浑身一震，体内骤然爆发出的一团微弱银辉，硬是把黑影逼退了三尺。

　　心神高度集中的喻江恒看得真切。

　　那一瞬陆无咎整个人被银光裹住，侧脸的轮廓也镀上了一层冷芒，活像庙里供的神像突然睁了眼。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浑厚灰光就当头罩了下来，像口倒扣的石钟，把那团银辉结结实实拍回了陆无咎体内，一头发丝的剩余都没漏出来。

　　而如此的近距离之下，陆无咎认出了那黑影是只道行不浅的慑青鬼，不由眉头一皱，啧了一声。

　　当初他面对苍阑的担忧，何其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是凡间有人能奈何他，他倒真想认识认识。
　　——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而慑青鬼被突如其来的银辉挡了一下，却不退反进，细长到过分的身体用一种活人绝无可能完成的角度拧了大半圈，另一只手抡圆了又劈过来，嘴里还夹着一声冷笑：

　　“事到如今还想跑？晚了！老实受死吧！”

　　陆无咎终是只来得及侧了侧脸。

　　慑青鬼又黑又长，跟五把开了刃的刀似的指甲扫过，从陆无咎的颧骨直拉到下颌。

　　血珠子溅了几滴在喻江恒脸上。

　　他像是被火堆里蹦出来的火星子烫到一般惊慌抬头，看清陆无咎脸上那道口子正止不住往外淌血，顺着下巴滴下，染了半边领口。样子唬人，好在没伤着要害。

　　喻江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说句话，陆无咎已经把他放回地上，动作不重，甚至称得上轻。他却觉得心跟着往下坠了半寸。

　　因为陆无咎抬起了头。

　　喻江恒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违和感，明明还是那张脸，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可周身的气势全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客气与随和，而是比这整个乱葬岗的鬼气都要冷的浓烈杀意。

　　这样的冲击让喻江恒不由自主地微微后撤了半步，连慑青鬼都顿了顿，没敢上来补刀。

　　旁人或许当陆无咎是被偷袭了面子上挂不住恼了，而实际上他确实生气，只不过原因却是源于一桩旧事。

　　天界岁月长，神仙当久了难免无聊。

　　算起来该是4百多年前，陆无咎掐着结点回天庭复命后实在无事，一拍脑门便想着学凡间那些纨绔子弟搞了个品花榜，专评天庭男仙女仙的相貌，还到处拉着仙友和三界中归顺的精怪妖魔投票。

　　最后玄旻毫无悬念以压倒性票数占了男仙榜首，陆无咎自己排第二，苍阑第三。

　　陆无咎拿着排名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满意得不得了，逢人就说长得好看的人就该跟长得好看的人在一起，所以他跟玄旻是绝配，天造地设。

　　苍阑听了几回，实在忍不住了，摇着扇子泼他冷水：“你这榜有失公允。那些归顺的精怪妖魔有几个不是你收服的？他们岂敢另投他人？若真要论公平，你倒是该去问问凡间那些自在游荡的。”

　　陆无咎为让苍阑心服口服，当真去问了。

　　结果......

　　那些小妖小怪口口相传的镇灵天君，是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身高八丈、一顿能吃三个小妖的凶神。

　　于是最后票一收回来，苍阑升到第二，陆无咎暴跌，连掌命星君都排到了他前头。

　　掌命？

　　那个成天端着架子跟他过不去的掌命！

　　陆无咎把册子摔在地上，念了个诀一把天火烧得渣都不剩。还觉着不够解气，在玄旻府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想找件东西出气又怕被赶出去。

　　最后只能盘腿坐在池边自己生闷气，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凡间那些妖物眼拙不识真仙”。再转头想怼苍阑出的馊主意，气急了反倒语塞，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你等着！”

　　苍阑摇着扇子，笑着闭目养神。

　　倒是原本一直埋头批册子的玄旻从案桌后抬起头来，语气平常却字字见血：“苍阑星君时常跟着佛门参法修心，竟也会在乎这种凡俗虚名。”

　　苍阑闻言一顿，顺势把扇子一收，笑着反问回去：“那依玄旻上仙看，我跟陆天君，谁更好看？”

　　陆无咎立马转头。

　　玄旻神色淡漠，语气无波无澜：“皮相不过表象，修者当观心性。”

　　陆无咎脑袋耷下去。

　　过了片刻，玄旻端起茶壶，往他杯子里续了一杯，说是刚送来的，上好的瑶池仙藕茶，喝了去去火气。随即又转头看向苍阑，“若他真砸了我府上的东西，星君也要赔一份。”

　　陆无咎愣了半瞬。苍阑的扇子停在半空。然后玄旻已经低下头继续批册子了。

　　瑶池仙藕果然非凡物，陆无咎一口下去，方才那股恨不得劈了苍阑的邪火忽然就散了个干净。他把茶杯搁下，往池边一靠，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海，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第二确实没什么好计较的。

　　反正玄旻给他添了茶，没给苍阑续。

　　旧事在脑海里瞬息间回溯，陆无咎抬手蹭了一下脸上那道口子，低头看了看指腹上的血，更怒了。

　　玄旻都说他好看，眼前这煤球一般乌漆嘛黑的狗东西竟然敢破他的相。

　　但紧接着陆无咎余光扫到喻江恒诧异的神色，垂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身杀气已经散了个干净，他甚至弯了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嗯？”摄青鬼飘回半空，被他这笑弄得一愣，“你竟还笑得出来？”

　　月光底下，通体青黑，眼眶里两团幽火明灭不定的慑青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只被掐着脖子的公鸡。

　　“将死之人就该有将死之人的样子。恐惧，绝望，求饶——”它说着凌空荡了半圈，猛地一个俯冲逼到陆无咎眼前，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你这个表情，我不太喜欢。”

　　“巧了。”陆无咎丝毫不怵，笑着与它对视，“你的表情我也不怎么喜欢，但不光是表情，你整只鬼我都不喜欢。”
　　他说着抹了一把还在淌血的下巴，眼中金光一闪，“所以给你一次机会将功补过。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陆无咎声音不大，却让摄青鬼眼中的幽火跳了一跳。它一个瞬身飘回半空，盯了他片刻，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两个人，嗤笑一声。

　　“你要想知道，就拿出点真本事来，早知你这么不堪一击，何必我亲自跑这一趟。”

　　它举起右手活动了一下五指，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指尖沾的血沫子，咂了咂嘴，“不过味道倒还凑合。所以你可别太快倒下了，让我多看会儿热闹。”

　　说完身形一飘，隐回了黑暗里。就在慑青鬼身影消失的瞬间，四周的窸窣声突然就炸了锅。

　　紧接着，一具，两具，十具......密密麻麻的尸骸开始从地底翻上来，有烂了半张脸的，有只剩骨头架子的，还有拖着半截身子在地上爬的，像一群闻着味来的苍蝇。

　　喻嘉怡的脸刷地白了，跟她那晚抹的粉有一拼，尽管死咬着嘴唇没出声，身子却抖得厉害。

　　而喻江恒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但他站得笔直，左手护着姐姐，转头看向陆无咎。那一眼里有担忧和少许无措，唯独没有沮丧和颓意。

　　陆无咎忽然又笑了。这次是喻江恒见过的，白天在屋里说话时那种温温和和的笑。

　　陆无咎扯下腰间玉佩，又从怀里摸出张黄符，指腹蹭过脸上淌下来的血，在符上画了几道，裹在玉佩上递给喻江恒。

　　“这东西能撑一阵。待会你们别出我画的圈子。”

　　喻江恒接过玉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那先生你呢？”

　　陆无咎俯身跟他对视，嘴角还挂着笑，好像脸上那道豁口是别人身上的，他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小公子这是……在担心我？”

　　喻江恒突然喉咙发紧，“毕竟是我...我们执意要进来的...”

　　“小公子无须忧心，既来之则安之。”陆无咎没给机会让他说下去，转头看向喻嘉怡。

　　“三小姐的桃木剑，可否借我用用？”

　　喻嘉怡连忙把剑柄上沾着的汗水擦了擦递过去。陆无咎道了声多谢，接过剑掂了掂，右手手腕一转，眼也不眨地往左手心里划了一剑。

　　那剑根本没开刃，到他手里却跟剃刀似的，掌心立刻豁了道口子，血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陆公子！”“先生！”

　　陆无咎在两人的惊呼声中道了声“无妨”，甩手就是一串血珠溅上喻嘉怡的衣摆。又伸手握了下喻江恒的手背，顺势将人往跟前一拉。

　　喻江恒没设防，脚下一个踉跄就撞进了陆无咎的怀里，接着就感觉肩膀上一轻，陆无咎的手臂从身侧环过去取下了他身上的背包。

　　一个像极了拥抱的姿势，一瞬即分。

　　“小公子的有备无患是真帮了大忙了。”

　　陆无咎赞许着把布袋拉开，左手伸进去搅了两把，确保糯米和豆子都沾了血后倒出来在两人脚边画了个圈。

　　那圈一点也不规整，月光底下瞧着却跟撒了一圈碎星子似的，微微发着光。

　　“我回来之前别出来。”

　　陆无咎交代完便悠悠转过身，朝涌来的尸骸方向踏出两步。

　　他肩胯微微下沉，再随手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身上那件没来得及系好的袍子被混杂着酸馊腐臭气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一具尸骸扑到跟前，陆无咎抬手斩断它的脖子，头颅飞出去骨碌碌滚进草丛，骨架还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第二具，第三具紧随其后，陆无咎站在圈子外一步不退，手起剑落，动作快得看不清。

　　碎骨烂肉四下飞溅，很快便在他周围集起了一堆。

　　但即便陆无咎的手再快，可尸骸实在太多了。

　　斩碎一具，后头涌上来三具。斩碎三具，又涌上来十具。这些烂肉骨头感觉不到疼，砍碎了还会自己拼回去，再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扑。

　　终于还是有漏网的摸到了圈子边上。好在沾血的豆子糯米亮了一瞬，硬是将那些残肢烂手挡在了圈外。

　　喻嘉怡紧闭着眼不敢看。

　　喻江恒跨前半步挡在她前面，目光却钉在快要被层层叠叠尸骸掩埋的陆无咎背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否则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也会成为这群行尸走肉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