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难开》曲泉

31、终成眷属 有爱的地方

　　江嘉楠回家去了，蓝天送他去的车站，两个人也没多说什么，蓝天在江嘉楠进站之前轻轻抱了下他。
　　江嘉楠回到县城先去了一家饰品店，他打算给妹妹买一个银镯子，快过年了，全当图个喜庆。
　　江嘉楠到村子里之后，先去看了看爷爷，前几天下了雪，路上不好走，江嘉楠踩了一脚泥水。
　　到了地方先把墓碑上的雪水擦干净，又跟爷爷聊了半天自己和蓝天的事。
　　看完爷爷就回家去。临近年根，江安乐也放寒假了。江嘉楠每天忙着收拾家务，顺便辅导江安乐功课。
　　说是考虑他和蓝天的事情，可他始终不敢往那方面想。
　　到了除夕那天，江建斌和王梅去村里的大队拿福利去了，江嘉楠和江安乐在家里贴春联。
　　江嘉楠回来这几天，江建斌和王梅没少吵架，每次他们一吵架，江嘉楠就带着江安乐出门买东西。
　　对联都贴好了，江嘉楠先去包饺子，然后准备年夜饭。他一回家家务事全是他的，江安乐想帮忙，江嘉楠也不让她插手，要不然又得被他妈骂一顿。
　　等做好饭，江嘉楠让江安乐去叫爸妈吃饭，他本来想自己盛好回屋吃的，江安乐非说今天除夕夜，一家人得在一起吃，江嘉楠被她缠得不行，只好答应。
　　一家四口坐了一桌，只有江安乐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江建斌和王梅时不时说几句，江嘉楠一如既往保持沉默。
　　江建斌吃了一口饺子，然后“呸”一声吐到了桌面上，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这咋弄得馅儿，咸死人了。”
　　江嘉楠有些蒙，尝了一口饺子，果然很咸，可能是自己放了两回盐，他皱着眉说：“我可能放了两回盐。”
　　江建斌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落在桌角，江嘉楠觉得很恶心，但也没说话。
　　王梅在一旁骂道：“连个饺子都弄不好，亏你还是大学生呢，傻子都能弄好。”
　　骂完江嘉楠又去骂江建斌，“你乱吐什么，每天跟个疯狗一样。”
　　他们两个又吵起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先是碎了一个碗，然后是那盘饺子，江嘉楠包了一下午的饺子滚落在地上。
　　江安乐在一旁劝着，可没人听她说话。
　　江嘉楠忽然觉得很累，每年都是这样，每次过年都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个你死我活。
　　两个人越吵越凶，农村房子挨得近，江嘉楠听到隔壁邻居喊话，让他们两个别吵了。
　　江嘉楠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掀了桌子。他一贯隐忍，第一次爆发，吵架的两人瞬间安静。
　　只一瞬江建斌突然暴怒，猛踹了一脚桌子，那张苟延残喘了十多年的桌子终是瘸了腿。
　　江建斌指着江嘉楠鼻子骂，“你个杂种，跟老子耍横是吧。”
　　江嘉楠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江安乐，“乐乐，回屋里去。”
　　在江安乐的印象里，哥哥一直是温柔的，他头一次这么生气，江安乐愣在原地没动。
　　江嘉楠吼她，“回屋里去！”
　　江安乐抖了一下，躲进里屋去了。
　　江嘉楠深吸一口气，扫视着面前的两人，咬着牙说：“我们家这破日子就这样了，为什么连个年都不能好好过？为什么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到底为什么？”
　　似是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对面两人一时无话，江嘉楠又说：“我是杂种，但那是因为你管不住自己。我出生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掐死我，你为什么让我这条贱命留到现在？”
　　江建斌又踹了一脚桌子，“老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掐死你。”
　　这话一出，江嘉楠反而笑了，笑得坦然，笑得释怀，“就这样吧。从今天起你们就当没我这个杂种。”
　　“以后每个月我会往家里打钱，全当谢谢你们留我一条命吧。”
　　江嘉楠转身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着王梅说：“妈。我小时候一直想叫你的，可你总是很讨厌我，我接受了。我总觉得至少我们可以像陌生人一样相处，可你做不到。那就算了，你总得当好乐乐的妈妈，她是你亲闺女。”
　　王梅还在因为江建斌的话而愣神，她是讨厌江嘉楠，可江嘉楠确实没错，只不过她总要找一个发泄口的，总要有人为江建斌的出轨负责，而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是最好选择。
　　江嘉楠回屋里把衣服收进行李箱，然后又看了一眼这个屋子，看了一眼才发现他在这个家确实没多少痕迹。
　　外面飘起了雪花，江嘉楠拉着箱子出去，江安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站在原地看着江嘉楠。
　　江嘉楠选择性无视，只顾着拉着箱子往前走，江安乐跟在他后面，一声接一声凄凄地叫着，“哥。”
　　江嘉楠停下脚步，红着眼睛吼道：“你别叫我哥！”
　　每一次江安乐叫他哥哥，都是对江嘉楠的凌迟，他是无辜，可最无辜的应该是江安乐。
　　因为他江安乐出生在一个注定不幸福的家里，因为他江安乐从小被街坊邻居调侃。
　　江嘉楠吼完就后悔了，妹妹一点错都没有，不应该吼的。江嘉楠擦了下眼泪，冷风一吹，脸上刺得生疼。
　　江嘉楠站在原地踱步，深吸了两口气，又想起那个银镯子，他从箱子里掏出来。
　　江安乐看着他哥踉跄着走过来。
　　江嘉楠把江安乐紧紧抱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压着哭腔说：“对不起，哥不该吼你。”
　　江安乐哭着说：“哥没有错。”
　　江嘉楠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把镯子给她戴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上的红绳也摘下来，给江安乐戴上。
　　江安乐哭得更厉害了，江嘉楠吸了吸鼻子，“别怪哥。”
　　江安乐一直摇头。
　　江嘉楠叹了口气，“在这儿等一会儿。”
　　江嘉楠跑着去小卖铺买了一个面包和几袋方便面还有几个盘子。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地上覆了白白一层。江安乐还站在原地等他。
　　江嘉楠把东西递给她，“回家去吧。以后照顾好自己，爸妈的话你别全听，他们是……爱你的。”
　　说完江嘉楠抽身往外走，江安乐又在后边叫他，“哥！”
　　江嘉楠没回头。
　　“在外面幸福的话，就别回来了！”江安乐也知道他哥不容易，这么多年哥哥早该幸福了。
　　江嘉楠背着身摆了摆手，拉着箱子往前走。
　　江嘉楠也不知道去哪，拉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可能是走太快了，一不留神连人带箱子摔倒了。
　　江嘉楠躺在地上，腰疼心更疼。他想起来，试了两次也没起来。江嘉楠望着远处的山，眼泪淌了一脸。
　　他小时候，村里流窜过一群人贩子，村民说有一个小姑娘被挖了眼睛和内脏，剩一个空壳子被人贩子埋在山上的雪坑里。
　　那段时间，家家户户都会亲自去学校接孩子，江嘉楠可没人接。他只能一放学就一口气跑回家，路上一步也不敢停。
　　现在那片山上黑漆漆的，零散几个住户挂了红灯笼，江嘉楠却不觉得喜庆，只觉得那山像是摄人心魄的鬼魅，让人无端害怕。
　　手机在振动，江嘉楠抖着手掏出来，是蓝天打了视频过来，江嘉楠自知现在形象不好，本想挂断的，可手冻僵了不听使唤，误触到了接听。
　　蓝天带着笑意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新年快乐！”
　　江嘉楠关了摄像头，一时没说话。
　　江嘉楠听到叔叔阿姨在说话，问蓝天饺子好吃吗？蓝天说好吃。蓝天拿着手机进了卧室，江嘉楠看到了那一柜子荣誉证书。
　　蓝天又跟江嘉楠说：“怎么不说话呀？楠楠？”
　　江嘉楠听到那一声楠楠，眼泪掉得更厉害，缓了一下才说：“新年快乐。”
　　蓝天问：“可以开视频吗？我想看看你。”
　　江嘉楠看着蓝天那张笑脸说：“不了吧，我这边……有点事，我先挂了。”
　　江嘉楠快速按了挂断。
　　蓝天感觉江嘉楠有些不对劲，给杨帆发了消息，让他去看看江嘉楠。
　　杨帆见到江嘉楠的时候，他正坐在村口的路边，脸上冻得通红，旁边立着行李箱。
　　杨帆喊他，“江嘉楠！”
　　江嘉楠有些迟钝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杨帆把他拉起来，没好气地说：“我再不过来，你就冻死了。”
　　“跟我回家。”杨帆拉着箱子往前走。江嘉楠默默跟着。
　　两人回到家里，白如雪把刚煮好的饺子端出来，“准备吃饺子啊。”
　　三个人坐下吃着饺子，杨叔叔今年过年不回来，家里就杨帆一个人，白如雪来陪杨帆过年。
　　三个人一时无话，这是爷爷离开的第一年，家里少了人，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吃完饭江嘉楠有些头疼，就先回屋里去了。
　　江嘉楠躺在床上，外面突然响起爆竹声，农村管控不严格，各家还是会偷偷藏点烟花爆竹。
　　新的一年了。
　　江嘉楠犹豫一会，给蓝天打了个视频。
　　蓝天几乎是秒接，又跟江嘉楠说了句，“新年快乐！”
　　江嘉楠抿了抿嘴，“新年快乐。”
　　蓝天看江嘉楠眼皮很肿，一看就是哭过的，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蓝天絮絮叨叨地说：“我今天包了饺子，玉米猪肉馅的，特别好吃。等你回来了，我给你包。”
　　福宝跳上床了，蓝天摸了摸它，江嘉楠看着对面的两人一狗，有些颓丧地说：“蓝天。我……没有家了。”
　　蓝天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胡说。这儿不是你家呀，我和福宝都等你回家呢。”
　　江嘉楠抬手抹了下眼泪，这个“家”字太烫了，烙在心上，滋啦一声，烫得人想流眼泪。
　　蓝天问：“什么时候回来啊？真的想你了。”
　　江嘉楠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明天就回，坐高铁回。”
　　蓝天揉了揉福宝的耳朵，“好，我在家等你。”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又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江嘉楠睡着了，蓝天没挂电话，就一直这么看着，看到手机没电关机，视频自动断了。
　　第二天杨帆和白如雪送江嘉楠去车站，江嘉楠拉着箱子，跟他们说：“就到这儿吧。”
　　白如雪说：“路上小心。”
　　说完又掏出两个红色的请柬递给江嘉楠，“我和杨帆下个月结婚，你和天哥一定要来。”
　　江嘉楠看了看对面的两人，笑着接过去，“一定来，祝你们幸福。”
　　杨帆叹了口气，揽着江嘉楠的脖子问：“那你呢？”
　　江嘉楠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看了眼身后的村子，缓缓说：“我呀，我的幸福早就有了。”
　　三个人笑作一团。
　　江嘉楠坐上高铁，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一直渴望的亲情关系被他一刀斩断。
　　蓝天说的没错，没有爱的地方算什么家，蓝天在的地方才是家。
　　江嘉楠到了莲城，先去买了两个素圈戒指才回家，一路归心似箭，终于在天黑之前到家了。
　　江嘉楠敲了敲门，他先听到了福宝的爪子踩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蓝天的脚步声。
　　蓝天打开门，江嘉楠先把箱子送进去，然后关上门抱住蓝天。
　　蓝天往后踉跄了两步，反手抱住他，右手在江嘉楠背上轻抚，“终于回来了。”
　　江嘉楠把脸埋在蓝天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之前说当我男朋友，还算数吗？”
　　蓝天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立马给予肯定：“当然。”
　　江嘉楠抖着手掏出戒指，给蓝天戴上了。又拿出另外一个递给他。
　　蓝天满目柔情，细致又缓慢地给江嘉楠戴上了另一枚戒指。
　　江嘉楠又抱住蓝天，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你要是敢反悔，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蓝天蹭了蹭江嘉楠的侧脸，轻声说：“我求之不得，你这么好，我才不舍得离开。”
　　蓝天感觉脖子凉凉的，江嘉楠又哭了，蓝天吻了下江嘉楠微闭的眼睛。
　　江嘉楠抬头问：“戒指好看吗？”
　　“好看。”
　　江嘉楠又问：“爱我吗？”
　　“爱。”
　　江嘉楠的眼泪又落下来，但他笑着说：“我也爱你。”
　　福宝适时地叫了一声。
　　江嘉楠蹲下身摸了摸它，“也爱福宝。”
　　蓝天也蹲下来，不着调地问：“你最爱谁啊？”
　　江嘉楠没说话，他撑着蓝天的膝盖，俯身吻住蓝天的嘴唇。
　　两人交叠相吻的影子落在地板上，福宝摇着尾巴围着两人转圈。
　　他们是世上最幸福眷侣。

　　——人生漫漫，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