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扉难开》曲泉

1、新生体检 他真的好白

　　莲城的夏天依旧稳定发挥，几乎每天都是高温天气，只要一离开空调房，任何人都会为迎面打来的热浪退避三舍。
　　江嘉楠拿着一箱血压计，在墙壁和挤满医护人员的凳子之间艰难挪动。
　　莲城警察学院的新生体检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高温天气实在难捱，连吸入的空气都灼人的很，塑胶跑道的味道夹杂着汗味，密密麻麻的人在冒着热气的地面上焦急等待。
　　身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新生之间来回穿插，举着喇叭维持秩序。
　　莲城警察学院今年进行了扩招，为了加快体检进度，一附院将有时间的医护人员全部叫来了，连实习生也不能幸免。
　　“老师，血压计放这了。”江嘉楠将血压计稳稳放下，眼神示意李青黛。
　　“好。小江，去后面把队伍顺一下，都挤成一锅粥了，让他们往钟老师那边去，钟老师那组比较快。”李青黛一边记录，一边吩咐江嘉楠。
　　江嘉楠点了点头，向挤成“X”形的队伍中走去。
　　“请各位同学保持安静，有序排队，可以先去人少的项目，注意错峰检查。”洪亮的声音透过劣质的喇叭断断续续传出。
　　蓝天穿着警校统一黑T、黑裤，外套一件红色志愿者马甲，拿着喇叭穿梭在队伍中维持纪律。
　　虽然衣服普通，但蓝警官的样貌身材可不一般，别人穿是工作服，蓝天穿上像模特。
　　他身高一米九，眼睛又大又亮，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执勤，肤色自然不白，可这一身小麦色配上一张英气的脸，再加上利落的短发，都能上警察学院的宣传海报了。
　　新生们刚从名为“高考”的囚笼里放出来，对各种事物都充满好奇，见到蓝天这个帅气的学长，难免激动，叽叽喳喳的问起了各种问题。
　　“学长，我们学校有宵禁吗？查的严不严？”
　　“学长，校园卡要办吗？”
　　“食堂好不好吃啊，有没有推荐？”
　　蓝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脑袋里有蜜蜂叫，被学弟学妹们叽叽喳喳地围攻，顿时觉得脑袋更晕了。
　　抬手打开喇叭，周围人被喇叭的电流声刺了下耳朵，都安静下来：“宵禁很严，校园卡不推荐，食堂自行体会。好啦，大家保持安静，这天儿够热了，你一句我一句，这二氧化碳蹭蹭长，不更热嘛。”
　　各位学弟学妹只得哀嚎一声，继续拿着手上的体检单扇风，望着一眼看不到头儿的队伍互相抱怨。
　　蓝天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感觉脑袋越来越晕了，转身想去找水喝，结果眼前一黑，倒地不起了。
　　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还有一些学生听到骚动，探头探脑，妄图在前线吃瓜的。
　　“怎么了？”
　　“咋啦，发生啥了？”
　　“咋回事啊？”
　　“医生，有人晕倒啦！”叫喊声此起彼伏。
　　江嘉楠正在队伍中间维持秩序，就听到不远处一阵骚动，有人晕倒了，几乎没有停顿，他朝噪声来源跑去。
　　同学们看见身穿白大褂的江嘉楠跑来，自发让开了一条通道。
　　江嘉楠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面色很红，呼吸急促，十有八九是中暑了，“散开一点，别围着他。”
　　左右一看，只有志愿者休息处有阴凉地，周围的人帮忙把蓝天放到江嘉楠背上，江嘉楠背着人往休息处跑。
　　其实蓝天一被人背上，就醒来了，只不过那种昏沉劲儿还在，也就只得任人背着。鼻尖挨着那人的脖颈，闻到了淡淡的中药味，还夹杂着皂香，挺好闻的，蓝天下意识想再仔细闻闻，被人偏头躲开了。
　　江嘉楠感觉背上那人在自己脖颈上来回蹭，有些痒，等那人再靠近的时候偏头躲开了。
　　蓝天搭在那人胸前的手，胡乱地摸索着，恍然间抓住了一个圆形物件儿，许是脑袋还晕乎，也没仔细想，把那物件儿紧紧攥在手里。
　　江嘉楠把人放在地上，从旁边拿了毛巾和矿泉水给人物理降温，湿毛巾从脸颊擦到脖子，小拇指蹭到一条凸起，江嘉楠用毛巾把头发稍微拂起，看到了那条从后脑勺上连贯下来的疤痕。
　　来不及细想，接过别人递来的冰袋，敷在那人头上。
　　蓝天缓缓睁开眼，被那些从树叶之前透下来的光晃了下眼，眨了眨眼，看到了一张白皙的、清秀的脸。
　　那人真的很白，让他想到了冰淇淋上的白色奶油，大约是晒了太阳的缘故，两颊上带着薄红，圆形黑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着，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同学，你没事吧？”那人拍了拍蓝天的肩膀。
　　被人拍了肩膀，蓝天才回过神来，忙道：“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吧。”从江嘉楠手上接过冰袋。江嘉楠见他缓过来了，也不再坚持，把冰袋递给他，又从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蓝天左手拿着冰袋，下意识用右手接东西，却发现自己右手攥着东西，拿起来看了眼，原来自己拿着人家的胸牌。
　　胸牌上挂了一个黄色笑脸。是那种年轻人默认为“无语”的黄色笑脸。
　　姓名:江嘉楠。
　　职位:实习生。
　　这个黄色笑脸倒是和江嘉楠那张脸不适配，他的脸很清秀，黑色圆框眼镜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温和，嘴唇也薄薄的，脸颊上那抹粉红，让整个人显得有些稚气。
　　蓝天看着看着，心思早就飘到了天边，直到江嘉楠的声音轻戳了两下耳膜，才猛地回神。嘴上带着笑，说了声抱歉，直接把胸牌给人夹回去了。
　　他突然近距离地动作，让江嘉楠有些无措，举着瓶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诧异还没收回。
　　蓝天淡定自若地接过水喝了两口。
　　“注意休息，一会儿要是还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下，我还有工作，先走了。”江嘉楠自己又重新别了下胸牌，牌子上似乎还沾着那人炽热的温度。
　　“唉，等一下。”蓝天见人要走，反手想拽住江嘉楠的手腕，结果江嘉楠转身太快，蓝天只勾住了江嘉楠左手手腕上那条有些褪色还带着毛边的红绳。
　　江嘉楠感觉到手腕处的皮肤被红绳勒紧，那感觉顺着手臂的筋脉传到心脏，似乎连心脏也被勒紧了。
　　蓝天看着江嘉楠转身，扫了一眼被自己勾住的红绳，微微用力把手收回，用右手把红绳撸上去，红绳紧紧圈在左手手腕上。
　　江嘉楠把手揣进口袋里，白色口袋遮住了亮眼的红色。他用食指抬了下镜框，问他还有什么事。
　　就这么一会功夫，蓝天看他出了好多汗，汗珠顺着他淡粉色的脸颊，一路下滑，最终隐没在白色衣领里面。
　　“待会我请你喝饮料吧，谢谢你背我。”
　　“不用，顺手的事。”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江嘉楠顿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撕开封口，递到蓝天面前。
　　蓝天从里面抽了一张，举着湿巾在耳边来回摇了摇，笑着说了声，“谢谢。”
　　江嘉楠看他翘着小拇指来回晃湿巾，抿了下嘴，低头说了声“没事。”就转身离开了。
　　蓝天还想说什么，但是江嘉楠已经走远了。他愣愣地看着江嘉楠的背影，这人真的很白，在阳光下都曝光了。乌黑的头发在太阳下泛着金光，脚上那双白色板鞋磨损严重。
　　他走地很快，与队伍中的红马甲、白大褂融合，渐渐没了踪影，蓝天才收回目光。
　　忙完志愿者的事情，蓝天累的够呛，明天还要上班，他就早早回家休息了。
　　早上七点梅山派出所已经热闹起来，有昨晚值夜班正准备回家的，也有刚刚来上班的，蓝天就是其中之一。
　　到办公室，先打扫卫生，然后整理近期的笔录和档案。
　　常思晗一进门，就看到蓝天埋在电脑前，调侃到：“哎呦，小天天，你今儿怎么这么用功啊。”
　　蓝天从电脑前抬头，笑道，“我们新青年就是要发奋图强啊，要不然怎么当好接班人。”
　　“就你小子嘴贫。”常思晗边接水边说。
　　“对了晗姐，我师父呢？平常这点儿不早来了嘛，今儿怎么还没到。”
　　“唉，你不知道啊？前天成师傅在幸福佳苑巡逻，有小两口发生点儿口角，成师傅去调解，被那男的推了一下，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上医院去了。”
　　蓝天从抽屉里抽出笔记本，“我昨天回学校了。是在一附院不，我一会巡逻的时候去看看。”见常思晗点了头，便拿上手机出去了。
　　梅山派出所的辖区范围不大，就包括派出所周边的几个小区，以及和派出所相隔一条街的莲城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派出所的警察，如果有不舒服，首选的就是一附院，除了距离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医生的诊疗技术过硬，一附院的一些老中医，在整个江北省都是出了名的技术高超。
　　蓝天照例巡逻一圈后，都接近午饭时间了，给师父发了消息，又去买了些水果就去医院了。
　　虽说这医院在他的巡逻范围内，但蓝天对里面的布局也不是很清楚。问了问师父在哪，师傅就回了五个字：三楼诊疗室。
　　蓝天在三楼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诊疗室，给师父发消息，师父也没回。
　　在他又一次回到原点后，终于放弃了盲目找人。左右一看，走廊尽头有个医生正双手撑着窗台弓着腰，左腿站地笔直，右腿脚尖点地微微曲着。
　　脚上那双鞋有些眼熟，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医务工作者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医生的白大褂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
　　蓝天走过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意料之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昨天刚刚见过——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