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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处 陆瑶是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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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是一路小跑着跑回了偏殿。心跳还在砰砰乱跳。她自我安慰是路走得太急,运动量的原因——但她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刚刚那样环抱着宇文的场景,她是有些许动心的!
她想起抱着宇文的触感——他清瘦的肩背、温热的呼吸,还有蜷缩在怀里时那份全然依赖的温顺,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这样的动心实属人之常情,毕竟她陆瑶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帅哥,没有一点动心才显得不正常才对。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是否看在自己尽心服侍的份上,可以听听自己的请求,送自己回家。时砚说宇文可以斗转星移,但是还需要恢复健康再说,现下唯愿他能够早日醒来,养好身体。她心绪有点乱。原本这个点要在床上躺一会儿休息的,翻来覆去却全无睡意。也是,昨晚上也是在床上难得睡得不错。于是陆瑶到了中午干脆起来,梳洗打扮一番,看着时辰差不多就准备去乾幽宫侍奉。
等着等着,等来了周嬷嬷。
“苏姑娘,陛下已经醒了。现下陛下已经开始处理政务。王后吩咐老奴过来和您说一声,乾幽宫您不必再去了。”陆瑶心里一动,既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真是用完即弃啊!连宇文的面都见不到吗?
周嬷嬷并未多说,就行礼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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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乾幽宫内殿中,宇文醒了。
王后守在床边,见他睁开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太医上前把脉,连连称奇:“陛下脉象沉稳,气血充盈不少,已然大好!此乃天佑大邺,天佑陛下啊!”
王后闻言,喜不自胜,当下便要重赏太医。太医却连连摆手,谦虚道:“娘娘谬赞了。此番陛下能如此之快苏醒,一是娘娘贤惠,日夜守护;二来,苏姑娘照料得当,喂药泡汤,尽心尽力……”
“苏姑娘?”宇文撑着身子坐起来,蹙眉扶额,似乎有些头疼。
王后连忙上前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正是,臣妾表妹,当日落水的那个,冒冒失失的。但今日服侍陛下倒是尽心,若陛下应允,臣妾这就派人去叫她过来?”
宇文没说话。他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朕既然已经醒了,何须他人照顾。都出去!”
王后一愣,连忙端起药碗:“陛下,臣妾再服侍您用些药吧……”
“朕说了,都出去!”
宇文猛地抬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那一瞬间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王后端着药碗的手微微发抖,愣愣地看着他。宇文平时虽然冷漠,却甚少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殿内噤若寒蝉。片刻后王后回过神来,眼眶微红,默默行了一礼,带着宫人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听见宇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依然不善:“让时砚过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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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自然不知道这些。
周嬷嬷走后,陆瑶想起宇文躺着的这段时间,大臣们日日请见,都被王后以“陛下静养”为由挡了回去。如今他醒了,朝政、军务必然纷至沓来,哪还有心思顾及她这个“表妹”?。想着这几天日夜照顾宇文,腰酸背疼,泡在那池中自己都快赶上泡发的木耳了。陆瑶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她对着空气悄悄翻了个白眼,心底暗骂一句:没良心的家伙!照顾你这么久,醒了连句谢谢都没有,果然是高高在上的神,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恐怕现在在他那里,自己也算不上对他有什么大恩情,恐怕那请求还得从长计议。
但,首先是得找到些接近他的机会。
大邺元历十年,十一月初二,冬至,年度大祭。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整座寿山宫城灯火通明,从山脚的大殿到山顶的万神殿,一路燃着长明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盘踞在山脊上。陆瑶被春杏叫醒的时候,还在做梦。梦里她回到了上海,正挤在地铁里去上班,车厢里人贴着人,全是熟悉的烟火气。
“姑娘,快醒醒,今日冬至大祭,娘娘吩咐您得在殿内候着。”
陆瑶一个激灵坐起来。最近王后正请了师傅教她唱歌跳舞,悠扬婉转的很,只是学这些到底还是需要些童子功在身上,又是短期集训,真是比上班还累还苦。整天都是筋疲力尽。
冬至大祭,她听王后也提起过,她要在旁随侍。这是全年唯一一次在万神殿举行的祭祀,通告天地,沟通神族先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是她来大邺后,第一次见识真正的“神族祭典”。
她洗漱更衣,换上提前备好的素色宫装——没有太多装饰,只在领口袖口绣着淡银色的缠枝莲纹,衬得她整个人清减了几分。春杏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再无多余饰物。“姑娘今日瞧着,倒有几分像画里的人了。”春杏笑着小声说。
陆瑶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倒影,没说话。可不是嘛,最近比前几日照顾宇文还累。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身份——“王后的表妹,苏青梨”,一个随侍在侧的远房亲戚,混在人群里,不起眼。但她的任务,王后早已交代清楚:“站在该站的位置,看,学,记住。尤其是——看他如何走向万神殿。”
卯时正,陆瑶跟着王后一行人,从凤仪宫出发,沿着宫道往寿山方向走去。一路上,宫人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所有人身着素色礼服,神情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寿山山体巍峨,从山脚仰望,万神殿隐在云雾之中,几乎看不见顶。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万神殿脚下。
通往神殿的台阶由青黑色的巨石铺成,每一级都宽阔得能并排站十个人。台阶两侧立着高大的石柱,柱上雕着盘旋的巨蛇图腾,蛇眼嵌着暗色的宝石,在火把映照下幽幽发光。而台阶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便是瑶池。陆瑶曾在昏迷中被从这池子里捞出来,却不曾真正看清过它的全貌。
此刻,瑶池静卧在晨曦微光中,水面如镜,倒映着天际将明未明的深蓝。池边围着汉白玉栏杆,栏杆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铜制的灯盏,火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池水极清极深,能看见水下隐约有光芒流转,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深处沉睡。陆瑶的目光从瑶池移开,落在广场上。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王公贵胄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瑶池正前方,那座九级祭坛。祭坛由整块墨色巨石雕成,四面刻满图腾与咒文。坛顶铺着玄色锦垫,锦垫上摆着祭器——青铜鼎、玉圭、素帛、五谷,还有一盏长明灯,灯火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而祭坛正前方,站着一个玄色身影,宇文。
他今日身着大祭礼服——玄色深衣,外罩同色大氅,衣料上以金线绣着巨蛇图腾与日月星辰纹样,繁复而庄严。腰间束着白玉腰带,头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在眼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即便看不清面容,那股气势也让人不敢直视。他站在祭坛前,身姿笔挺如松。与那日陆瑶怀中昏睡着的、脆弱得如新生孩童判若两人。
此时的宇文,是神族的代言人,是沟通天地的媒介,是大邺国最后的屏障。
王后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陆瑶站在王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尽力让自己隐形。她的目光越过王后的肩头,落在宇文身上。她看见他抬手,接过时砚递来的青铜爵。爵中盛着瑶池圣水。
宇文双手捧爵,高举过顶,“敬告天地,宇文神族后裔宇文,谨以清酒鲜果,恭请天地神灵,护大邺安宁,庇神族绵延……”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不似平日的沉默寡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庄重的虔诚,顺着风势飘向山间,与云雾交融。
说完他对着苍天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身,面向瑶池,又行一礼。最后他面向祭坛,行第三礼。
三礼毕,他将爵中圣水缓缓洒在祭坛前的地面上。水珠落地,渗入青石缝隙,瞬间消失不见。
那一刻,陆瑶只觉得脚下微微一震。不是地震。是整座寿山,都在共鸣。
“大邺元历十年,冬至吉日,宇文神族第三十七代传人宇文氏,率百官臣民,敬告天地神明——”时砚的声音响起,清越悠长,在山间回荡。他今日身着月白色祭司袍,袍上绣着银色的符文与星图,长发以玉冠束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陆瑶从未见过的光芒——庄重、虔诚、近乎神圣。时砚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感念神族先祖庇佑,赐我族血脉绵延、神力不灭。”
“感念天地神明垂怜,佑我大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备牺牲玉帛、清酒时馐,恭行大祭。”
“惟愿——”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神族先祖在天有灵,护佑陛下康健,护佑大邺安宁。”
“臣民叩首,恭迎神祖赐福。”
话音刚落,文武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恭迎神祖赐福——”声音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落下,最后消散在山间的晨雾中。
陆瑶跟着跪伏,额头触地。她偷偷抬眼,看见宇文站在祭坛前,始终没有跪。
他不需要跪,他是神族在人间的化身。他站在这里,就是沟通天地的桥梁。陆瑶看见他将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承接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光。瑶池的水面骤然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池底涌出,如千万颗星辰在水中翻涌。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光柱,从瑶池中央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照亮了整座寿山,照亮了万神殿的殿顶,照亮了每一个跪伏在地的人的脸。陆瑶睁大眼睛,看着那道银白的光柱在天空中缓缓扩散,像是有人在苍穹上泼洒了一幅巨大的星图。光芒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转——那是符文,是图腾,是陆瑶看不懂的、不属于人间的文字。宇文站在光柱的最前端,衣袍猎猎作响,旒珠在风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身影被光芒镀上一层银边,宛如一尊神像。
那一刻,陆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神族”。不是不死不伤,不是通天的本领。是这一刻——当他站在天地之间,承接神明的注视,为整个国家向苍天祈求安稳。
这就是神族存在的意义!
光柱渐渐收敛,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缓缓退回瑶池,水面恢复如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陆瑶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花香,不是檀香,是一种……干净的、古老的、让人心生敬畏的气息。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礼成——”
时砚的声音再次响起。“恭请陛下、公主殿下,入万神殿,敬告神祖。”
宇文转身,他迈出第一步,从祭坛前走向台阶。
百官跪伏,无人敢抬头。只有陆瑶,借着站在王后身后的便利,悄悄抬眼,看着那个玄色身影一步一步走向台阶。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台阶上,没有声音,却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走到台阶下,停下。然后,他微微侧头,看向左侧,雍禾公主从人群中走出。她今日也穿着素色礼服,小小一个人,发髻挽成简单的样式,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她的脸上没有十岁孩子的稚气,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庄重与沉稳。
她走到宇文左侧,站定。
宇文又微微侧头,看向右侧,时砚从祭坛旁走出,月白色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他走到宇文右侧,站定。三人并肩,站在台阶下。
陆瑶屏住呼吸,宇文率先迈步,雍禾和时砚同时跟上。
一前,两后,拾阶而上。陆瑶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三道身影。宇文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脊背挺直。玄色大氅在身后铺开,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雍禾走在他左侧,小小一个人,却努力挺直腰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她的小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时砚走在他右侧,月白色的衣袍在玄色的对比下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脚步很轻,带着一种文人的从容,却又不失庄重。
三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不变,步伐的节奏始终一致。他们沿着青黑色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陆瑶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不像是在走台阶,像是在朝圣。
走在最前面的宇文,是神族与天地之间的桥梁。走在左侧的雍禾,是神族血脉的延续。走在右侧的时砚,是神族与人族契约的见证者,三人同行,便是神族在人间的全部。
但陆瑶记得之前春杏说过,在世的宇文神族其实有很多后人,只是都回到了母族,同为宇文神族,为何他们不参与这庄重的祭司仪式呢?陆瑶不解。
台阶很长,从瑶池祭台到万神殿,据说有四十九级。这段路不长,但足以展现出人与神之间绝对的差别。只有瑶池的水,还在静静地泛着微光。“苏姑娘。”周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可以回去了,陛下他们进万神殿后,要等一个时辰才会出来。”陆瑶回过神,这才发现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散去。百官低声交谈着,往山脚的方向走。王后已经离开了,陆瑶甚至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谢嬷嬷关照。”陆瑶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长长的台阶。她知道,在那云雾之上,在那座只属于神族的万神殿里,宇文正带着雍禾和时砚,向神族先祖敬告这一年的国事,祈求来年的赐福与安稳。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也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陆瑶转身,跟着人群往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
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瑶池水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台阶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还在山间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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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陆瑶在偏殿听见消息——陛下已经出了万神殿,一切安好。
春杏说,冬至大祭结束后,陛下就会回乾幽宫休养。祭典耗神太重,陛下和大祭司怕是要好好歇上几日。陆瑶点点头,没说什么,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花树,花期已过,枝叶开始凋零。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瑶池边,看见的那道光柱。银白色的,照亮了整座寿山,直入云霄。那一刻,她站在人群中,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石,心里想的却不是敬畏,不是震撼。
她想的只有一句话:他被寄以厚望。无论是臣民,还是百姓。
一如陆瑶,她想要回家,那神力,看上去确实可期,送自己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陆瑶成为“苏青梨”,被悉心调教着歌舞。因为十一月十五,便是千秋节,宇文明面上的生辰。今年的千秋节夜宴格外隆重。一来是宫中惯例,二来是为了庆祝宇文大病初愈,安抚朝臣、彰显国力。王后提前几日便传唤了陆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千秋节夜宴,本宫会正式将你介绍给陛下。你之前让衣锦署做了衣衫,本宫又吩咐多添了几件。好好打扮起来,莫要失了规矩。只是你这歌舞才艺,着实拿不出手。你可有想好到时如何才能让陛下对你另眼相看吗?”
“娘娘说的是呢,我已经尽力学了,但确实比不上那位苏姑娘。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陆瑶应承着王后鄙夷的目光,她心里却门儿清——王后这是还没死心,想借着夜宴让她彻底贴上“苏清禾替身”的标签。
但无可奈何,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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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夜宴设在御花园的水榭之上,灯火通明,丝竹悦耳。受邀而来的皆是宗室贵胄、朝中重臣,还有各家精心挑选出来的高门贵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眼神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位上的宇文。像极了现代选秀现场。
陆瑶看得暗自咋舌:“果然是后宫佳丽三千的配置,这阵仗,比甲方选方案还热闹。”
宴会上,贵女们轮番上前表演节目,琴棋书画、歌舞笙箫,应有尽有。献艺之后,她们的父兄便会趁机夸赞自家女儿——“性情温顺、持家有道”“知书达理、容貌倾城”,言辞间满是举荐之意,盼着能被宇文选中,充盈后宫。
宇文坐在主位上,神色淡淡的。既不叫好,也不置评,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神里透着疏离,仿佛眼前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
终于轮到陆瑶了。今日陆瑶穿着恬静,但与她整体的气质显然并不十分搭配。但站在众人目光之下,倒也不慌,只从容地对着宇文躬身行礼:“陛下,臣女不善歌舞,今日特为陛下调制了一杯特饮,愿陛下康健无忧。”说着,她示意宫人端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口青瓷小煮锅,里面的牛乳已经文火温了许久,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温热的牛乳缓缓倒入壶中,又加了少许蜂蜜和碾碎的桂花,轻轻搅拌均匀。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宴会上的酒香、花香交织在一起,格外诱人。这是她结合现代奶茶的思路,改良的“桂花牛乳饮”。既符合大邺的饮食习性,又带着几分新奇。
她倒了一杯在白瓷莲花盏,将那奶皮铺在最上面,双手捧着递到宇文面前:“陛下,此饮温润甘甜,可解腻安神。您尝尝。”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杯不起眼的饮品上。有好奇,有不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王后坐在一旁,缓缓站起身来,说道:“陛下,这就是臣妾的远方表妹苏青梨。平日在乡野也没有好生教养,只会些不入流的小聪明,望陛下不要责怪。“
听说是王后身边的人,周边的声音才和善一些,什么果然长得美貌、体态优美、调制的饮品定然是美味无比……王后端庄的接受着其他人的夸赞。
陆瑶撇撇嘴暗笑,王后倒是也想让自己学些歌舞唱跳或是诗词歌赋,她也不是不努力,只是奈何都需要些童子功,不能一蹴而就。现下这不入流的什么特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接受罢了。宇文低头看了看那杯乳白中带着点点金黄的饮品,又抬眼瞥了陆瑶一眼。却撞见陆瑶那顽皮坏笑。
宇文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陆瑶却感受到了一丝不适,心跳的厉害。陆瑶原本两手捧着玉盏,下意识的收回一手去拍拍自己的胸腔。宇文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盏。
还好,总算他还给点面子。只见宇文抬手,将玉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牛乳混合着桂花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温润不腻,确实爽口。
他没说话,只“嗯“了一声,又轻轻将盏放了下来。虽依旧没多瞧她一眼,也没说一句评价的话,但能尝一口,已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陆瑶暗自松了口气,躬身退到一旁。
夜宴过半,气氛正酣时,一位武将出身的大臣突然起身奏道:“陛下,边境急报!慕容所部近日频频在边境挑衅,劫掠我方商队。似是知晓之前陛下有恙,以为我大邺可欺!”
此言一出,宴会上的热闹瞬间消散。众人神色各异。宇文放下玉盏,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平静:“既如此,十日后朕便亲自出征,震慑宵小。”
“陛下不可!”大臣们纷纷起身劝阻,“您大病初愈,龙体尚未完全恢复,怎能亲赴险境?”
“大祭司在府中休养未来饮宴,他若来了,也定会劝阻陛下,望陛下三思。“
贺兰丞相也起身说道:“陛下,边境战事有将领们打理即可。您只需坐镇京城,统筹全局。况且,江山社稷为重,您若要出征,不如先充盈后宫,留下神力血脉,也好让臣民安心。”
这话正合了众臣的心意,纷纷附和:“丞相所言极是!陛下,子嗣一事关乎国运,不可耽搁啊!”
宇文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朕是神族,不死不伤。区区凡人兵力,何足惧哉?况且,朕岁初愈,但边境不能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更冷了几分:“至于子嗣——朕暂无此心,日后再说。”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股与生俱来的神性疏离感,让众人瞬间噤声。随后一股让人绝望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仿佛空气都能凝固一般。陆瑶站在角落里,看着主位上那个清冷孤绝的身影,心里默默总结:说了一堆官方场面话,半点人味都没有。
宇文没再理会众人的劝阻,继续说道:“朕出征期间,朝中事务便托付给丞相与大祭司。”事情就这般定了下来,无人再敢多言。
歌舞饮宴继续。
陆瑶看见那位刚刚还在献舞的姑娘,已经被领着去认识其他的人了。陆瑶突然有点想笑,这哪里是什么为宇文准备的选妃现场,分明就是借着宇文的名义搞得高端人群相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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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的目光倒是一直在陛下身上。自从陆瑶递过那杯特饮,陛下就再也没有碰过杯中酒。夜宴结束时,那杯牛乳茶竟然已下去不少。
于是第二日,王后就召来陆瑶嘱咐:“每日下午调制不同的饮品和精致点心,送到勤政殿给陛下。”
陆瑶很为难,那乳茶也是误打误撞,她实在吃不准宇文爱吃爱喝些什么。说道这点王后道也颇为认同,似乎陛下并不把心思放在吃食上,什么都是浅尝辄止。
王后顿了顿,语气缓和说道:“陛下既然喝了你的饮子,说明合他心意。你每日换着花样做,也好让他在出征前养足精神。”陆瑶心里吐槽:合着她这工具人又多了个“专属饮料甜品师”的身份。不过有了这层身份说不定能尽快的接近宇文。
上次的桂花牛乳茶多少是在喂药的时候得到的小灵感。这现在的要求是变着花样——那就别怪她把宇文当成“小白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