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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恨意汹涌 陆瑶从宇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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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从宇文的正屋退出来,一路走回东厢房,春杏已经在等着她了。洗漱时,她又忍不住想起清晨宇文背对着她整理衣袍的模样。他那时周身紧绷,气息异样,连声音都透着几分不自然。她当时未曾深究,可此刻回想,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今日阴雨绵绵,不必外出,她便懒得繁复装扮,只简单挽了个低髻,薄薄施一层粉黛,鬓边簪上一支蓝紫色绒花,清丽又温婉。春杏赞道:“姑娘今日真是清水出芙蓉,素净也这般好看,气色也好得很。”陆瑶瞧她笑得别有深意,想来今早春杏去过东厢房,见她不在,肯定去别处找过她。她与宇文虽无逾矩之事,可共处一室、同榻而眠,便是再清白,也由不得人不多想。
可陆瑶此刻心里却一片坦然。她向来认为,一段情意深浅,从不由肌肤之亲定义。她是真心喜爱他、敬他、疼他,他在她心里,就是好的。这样想着,她心头已悄悄落了个主意。她想亲手为他做些吃食,聊表心意。思来想去,便定了桂花糖藕 —— 只是不知别院可备有食材。她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赶紧厨房瞧上一眼。虽说宇文说人心易变,他早已不爱吃,口味也改了许多,可陆瑶却认定了似的,只当他说这些是怕她费心、刻意安慰她。在她心里,一个人的喜好哪有那么容易改变,那些藏在心底的偏爱,不过是被他悄悄藏了起来,不肯轻易显露罢了。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厨房。陆瑶开口问起莲藕,掌厨的吴大娘连忙回道:“姑娘,这会儿不是新藕上市的时节,只有窖藏的陈藕,口感怕是比不上新鲜的清甜。”陆瑶微微失落,目光一转,却见灶上一锅红豆煮得酥烂软糯,香气清甜。
她当即改了主意 —— 那就做一碗桂花红豆糯米粥。她亲自上手,半点不肯假手于人。她将那煮烂的红豆轻轻压出沙,加冰糖慢熬;火候要小,熬得稠而不糊、绵而不腻;最后起锅前撒上一小撮干桂花,香气一涌而上,清甜入心。她做得极认真,指尖被蒸汽熏得微红,额角沁出细汗也浑然不觉。
一边搅着粥,一边暗暗心急:他等久了,该饿了吧。好不容易熬好,她亲自端去堂屋,安安静静地等。一等再等,窗外雨丝绵绵,粥渐渐温凉,宇文却迟迟未至。她哪里知道,此刻的宇文,正把自己关在净房里。为了压下心底翻涌难抑的情欲,他已经冲了近半个时辰的冷水。直到周身寒意浸骨,那股灼热才稍稍褪去。再出现时,他周身都带着一层化不开的凉,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情绪。
陆瑶一眼便觉不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手,想试试他是不是冷,却被他极轻、极快地避了开去。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拿起碗,一口一口喝着桂花红豆糯米粥。粥温凉,他喝得平静,却从头到尾,一直看着门外落雨的屋檐。
席间偶有沉默,宇文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局促,会抬手轻轻抿唇,给她一个温和的笑容。可陆瑶看着那笑容,心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笑容浅淡得像一层薄霜,眉眼弯起的弧度虽熟悉,却没有半分真切的暖意,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带任何情绪,敷衍得让人心头发涩。
陆瑶坐在一旁,也静静的用着午膳,她想起昨日如意说的话 —— 以往他回来,总要在林府住上几日,陪舅父舅母共享天伦。这次却因她,一直住在山间别院,想来林家二老心中难免失落。她想与他单独说说,劝他搬去林府住,便轻声道:“春杏,你先下去吧,我有话与公子说。”宇文却淡淡开口,声音微凉:“无妨,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这话一出,陆瑶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了。她顿了顿,只得临时改口,轻声道:“今日下午若是雨停了,我想你陪我出去逛逛。”
宇文点头,声音平淡:“好。”
喝完粥,他并未起身回房,也未让陆瑶离去,只淡淡吩咐仆从沏上一壶热茶,或是随手拿起案上的书卷翻看起来,偶尔抬眼,也只是望着窗外雨丝缠绵、花木沾露的景致,安安静静地听雨赏花,神色淡然。
他就坐在堂屋的案前,与陆瑶共处一室,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客气又疏离,完全没了平日里对她的依赖与黏腻——不主动与她说话,不靠近她半分,连目光都极少落在她身上,明明是刻意留她陪着,却又冷淡得像是对面坐着一个陌生人。
陆瑶坐在原地,心头空落落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茫然。他明明早上醒来时还那样温柔,怎么不过过去一个时辰,就变得这般疏离,明明留着她,却又不肯给她半分暖意。
幸而天公作美,到了下午的时候,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暖融融的太阳穿透云层洒下来,将别院的花木照得鲜亮。陆瑶心里始终记着劝宇文回林府住的事,又想着这话不便在春杏面前谈及,便依旧央着宇文陪自己出门。
唤上春杏,一同出了别院,往集市而去。一路上,宇文虽依旧话少,却下意识地护在陆瑶身侧,替她挡开往来的人群,神色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致。待到了集市上,春杏一眼便被街边的糖画摊吸引,兴冲冲地凑了过去,不肯挪步。陆瑶趁机拉住宇文的手,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轻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到底怎么了?”宇文却将脸别向别处,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我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有些累罢了。”
见他不肯说实话,陆瑶心头微堵,却还是耐着性子,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我们搬回林府住几天好不好?舅父舅母那么想你,你也该多陪陪他们。”宇文听了,眉眼间似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可略一沉思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淡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陆瑶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积攒许久的委屈与不快一下子涌了上来,既然问不出缘由,也劝不动他,便没了半分兴致,闷声道:“这逛的没意思,我们回去吧。”
回到别院后,陆瑶转身就想回东厢房,却被宇文一把拉住手腕,不肯让她走,又将她拽回了堂屋——依旧是这般,留着她,却又不与她亲近,像是让她在堂屋“坐牢”一般。晚饭过后,陆瑶气鼓鼓地坐在一旁,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里满是懊恼与委屈,不肯看他一眼。春杏瞧着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也不敢多问,只能悄悄退至屋外,安安静静地候着,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堂屋内的气氛依旧紧绷,陆瑶气鼓鼓地坐了许久,起初还强撑着不肯低头,可架不住连日来的心神不宁与午后的困倦,渐渐没了力气,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也慢慢睁不开,连腮帮子的鼓胀都淡了几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宇文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昏昏欲睡的模样上,一瞬不瞬,格外认真。先前强压在心底的贪婪与偏执,此刻再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那是藏不住的占有欲,是连他自己都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沉默着起身,没有亲自送她,只扬声唤来屋外的春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你陪着你家姑娘回东厢房,好好伺候她洗漱休息,莫要让她受凉。”春杏连忙应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宇文看着陆瑶被春杏搀扶着,迷迷糊糊地往东厢房走去,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独自回了正屋,将那份汹涌的贪婪与挣扎,重新锁进心底深处。
第二日天刚亮,宇文便已坐在堂屋的案前,手边沏着一壶温热的茶,指尖捏着一卷书卷,看似静心翻阅,目光却时不时往东厢房的方向瞟,分明是在静静等着陆瑶起身。可左等右等,东厢房始终没有动静,陆瑶迟迟不肯出来。
不多时,春杏轻手轻脚地从东厢房出来,走到宇文面前福了福身,轻声道:“公子,我家姑娘昨夜没睡好,说想再睡一会儿,就不起身了。”宇文合上书卷,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关切,问道:“她可是身体不适?有没有说饿了?不如先起身用完早饭,再回房接着睡也不迟。”
春杏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瞧着姑娘气色不错,只说自己不饿,执意要再睡,奴婢已经劝过了。”宇文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终究没有强求,只淡淡吩咐道:“罢了,你去守着她,莫要让她着凉,等她醒了,再告知于我。”说罢,他重新拿起书卷,却再没了看书的心思,依旧坐在堂屋,安安静静地等着陆瑶来。
这般一等,便到了快中午时分,东厢房才终于有了动静,陆瑶磨磨蹭蹭地起身,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未消的性子,显然对宇文这般表现还是觉得别扭。春杏瞧着两位主子之间的僵持,心里暗暗着急,便想着帮自家姑娘讨个好,特意拿出心思,给陆瑶好好打扮了一番——为她梳了个繁复温婉的发髻,鬓边精心点缀一支红宝石流苏步摇,一动便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的光,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添了几分妩媚动人。
陆瑶对着镜子瞧了瞧,见镜中的自己清丽又娇俏,心头的气消了些许,便悄悄拉过春杏,附在她耳边吩咐道:“等会儿用完午饭,你去雇一辆马车,咱们悄悄出去逛逛,别让他知道。”春杏自然知道”他“是何人,面露难色,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用完午饭后,陆瑶趁着宇文依旧在堂屋看书的间隙,借口更衣,转身回了东厢房,与早已备好衣物的春杏一起,轻手轻脚地从侧门溜了出去,坐上了提前雇好的马车。
陆瑶低头上车,刚一抬眼,却见宇文已经端坐在车厢内,一身素色衣袍,眉眼沉静,依旧是那副不亲不近、却又牢牢守着她的模样。
陆瑶心头顿时一堵。他明明昨日刻意疏远,不牵她,不抱她,不同她亲近,却又将自己困在他的身边不让离去,这般忽冷忽热又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最是磨人。
她心中有气,却又不愿先开口。春杏一瞧车内气氛紧绷,两人皆是一言不发,便立刻机灵道:“奴婢忽然想起别院还有事未处理,就不跟着姑娘了,姑娘慢行。”
说罢不等陆瑶开口,便立刻轻手轻脚下了马车。车厢门缓缓合上,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马车慢慢行驶,宇文看着她,却像是自己也在生闷气一般,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出去怎么不叫我一起?不是说好,日后去哪都要一起的吗?”
陆瑶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与火气,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闷声呛回去:“是你自己先不要我陪的,是你先疏远我的,我为什么一定要贴着你?”
宇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尾微微泛红,轻声细语,又带着几分无措:“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
陆瑶声音一下子拔高,眼泪却先一步涌了上来,“你昨天下午出门,明明有意疏远我,不止下午,回去之后也是,昨日晚上你不是说我陪着你做什么都好,你求之不得,欢喜得不得了。可是我看出你并不高兴,问你你又不说。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模样?我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善变?”
越说越伤心,越说越委屈,气势汹汹的数落,到最后全变成了止不住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又难过:“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我和你玩猜猜看的游戏吗?我跟你讲,我不玩。我不喜欢。反正我都要回去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才不要管你 ——”
话音未落,宇文忽然伸手过来,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几分慌乱与讨好,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十足的委屈:“那我不这样了,你不要生气。你不要不管我。”
陆瑶心头一酸,却还在气头上,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别过脸去:“你放开我。”
“不放。”宇文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固执。
“你放开!”她强行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别过脸不再看他。
马车不多时便驶到一片景致极美的园林中,亭台楼阁,流水潺潺,花木繁盛,风光正好。马车停稳,陆瑶一言不发,提着裙摆便径直往下走,心里还憋着气,只顾走在前面,也不理他。宇文便不远不近,一步之隔,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不催促,不辩解,不靠近,也不离开。就这般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路走,一路沉默。走了好一阵,风拂过脸颊,眼泪渐渐干了,心底那股气也慢慢散了。陆瑶脚步渐渐慢下来,终于停在了一处僻静之地。
陆瑶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也不转身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与委屈说道:“你现在打不打算说了?你现在说,我还能听。你若现在不说,我就不打算听了,以后都不准备听了。”她吸了吸鼻子,咬着唇,硬着心肠继续道,“好聚好散,等回京,你把我送回去……”
还没等陆瑶说完,宇文便猛地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将她搂住,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痛苦:“你不要再说你要离开,我……我好难受……”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脆弱,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与疏离。
他这般模样,陆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所有的倔强与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缓缓转过身,看着他蹙紧的眉头、泛红的眼眶,眼中还含着未落下的泪水,哪里还说得出口半句重话。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再次滑落,声音哽咽却温柔:“我们早就说好的……在我离开之前,好好陪伴,不留遗憾……”
宇文闻言,眼底的脆弱瞬间被痛苦与不甘取代,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却带着几分执拗:“你既要离开,又怎么可能没有遗憾?我们大可以说些天真的话哄着彼此,可你要走,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陆瑶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头又酸又涩,声音哽咽着反问:“可明明昨日之前都好好的,你在星月下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你说会好好陪我,说不留遗憾,为什么现在又变了想法?”
宇文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语气里满是崩溃的指控:“都是因为你!”
“什么因为我?”陆瑶被他说得茫然又委屈,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宇文反复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痛苦与无助,话音未落,他再次将陆瑶紧紧抱在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偏执,让陆瑶真切地感觉到了疼痛。
“疼……你松开我……”陆瑶忍不住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推着他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开。
“我不放,我不放……”宇文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声音哽咽,带着极致的恐惧与不舍,像是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一般。
陆瑶被他勒得胸口发闷,疼得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声音带着气音与哀求:“我真的好疼,快喘不上气了,松开……求你松开我……”宇文听到她痛苦的呢喃,像是猛然回过神来,浑身一僵,猛地将她松开。松开的瞬间,他又像是被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裹挟,暴怒似的抬起手掌,狠狠拍在旁边的树干上,“砰”的一声闷响,掌心瞬间被树枝划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指尖。陆瑶看着他流血的手,心头一紧——这模样,竟与他在万神殿中那般自伤时一模一样。她又担心又害怕,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贸然触碰他,只能轻声追问,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是不是你的神力又失控了?到底怎么会这样?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陆瑶不敢贸然上前,不止是怕触怒了此刻失控的他,更因为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忌惮——往日里,他也有过神力失控、自伤自罚的时候,可那些失控,终究与她没有太过强烈的关联,她只需默默陪着、好好安抚,便能稍稍缓解他的痛苦。
可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失控、他的痛苦、他的自伤,全都是因她而起,这份失控是完完全全针对于她的,带着偏执的占有与绝望,让她既心疼,又忍不住心生一丝怯意,连伸手触碰他的勇气都没有。
正僵持间,陆瑶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凄厉又急促,像是动物被彻底激怒后发出的嘶吼。她正沉浸在与宇文的对峙与担忧中,猝不及防被这声巨响惊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便往宇文身边缩去,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宇文亦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褪去了先前的失控,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陆瑶稍稍定了定神,探出头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不过是两只野猫在不远处的花丛中厮打,方才的尖啸便是它们发出的。宇文低头看着怀中惊魂未定的她,柔声道:“莫怕,只是狸奴打架罢了,无妨的。”陆瑶抬头望着他,眼底还含着未干的泪痕,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关切,恍惚间觉得,那个平日里黏着她、疼着她的宇文,好像又回来了。
她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重新埋头进他的怀中,声音哽咽,满是委屈与惶恐:“我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了……我好害怕,怕你再伤害自己,你疏远我,我也会难过伤心的……”
宇文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茫然与惶恐,像是在诉说一件让他自己都无比恐惧的事:“我并非有意疏远你,也并非想推开你,是我怕……怕我会伤害你。”他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狼狈,“昨日晨起,我醒来看见你躺在我身边,眉眼温顺,气息安稳,心底忽然就冒出了一些可怕的念头……“
陆瑶疑惑道:”什么念头?“
“我想让你完全听命于我,我也想要听命于你……我想要完全占有你,也想被你完全占有……甚至……甚至想把你吞入腹中,也想被你吞入腹中……我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满是无措与自责,“它来得又急又凶,吓了我自己一跳。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这份偏执的念头会真的伤到你,我真的会伤害到你,刚刚我已经伤到你了……我想逼着自己离你远一点,但是我又做不到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眼底满是红血丝,藏着深深的恐惧与讨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不是故意要对你疏远,我只是……我只是怕伤害到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瑶被他这番话惊得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诧异,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轻声反问:“将我吞入腹中?想吃我?”话音顿了顿,她又想起时砚和她说过的,若他起了伤害别人的心思,若真的想要伤害她,说不定会引来天罚,赶紧问道:“你可有感受到被天罚吗?”
宇文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惶恐又添了几分深沉,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确信,这样的妄念并非来自神力,可它又源自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我自己都看不清。”他说着,猛地闭上双眼,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重而痛苦,像是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煎熬,连脖颈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不愿去面对那份隐秘的情绪。
陆瑶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头的恐惧渐渐被担忧取代,轻轻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声追问:“你感觉到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难受?”
宇文沉默了许久,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终于,他从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刺骨的痛苦:“我感觉到……我恨你……”
“恨我?”陆瑶浑身一震,眼底的诧异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她下意识地攥紧宇文的衣袖,急切地追问,“是……是我做了什么对不对?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厌烦了对不对?”
宇文缓缓摇着头,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茫然,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清晰地感觉到,我恨你。”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那些压抑在心底、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偏执与怨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我恨你不听话,恨你不能满足我的全部心意,恨你执意要走,恨你为什么要将我带出万神殿——让我尝过人间的温暖,又要亲手将我打回孤寂。我恨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温暖,那么美丽,那么柔软,恨你不是我的一部分,恨我不是你的一部分,恨我留不住你……”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偏执,眼底泛起猩红,带着几分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我恨你在我身边,心里却还有其他人,无论是谁,哪怕只是一丝念想,我都恨。我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甚至想要将他们全部毁灭。我要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只能有我!……”
陆瑶被他这番偏执又疯狂的话吓得脸色发白,眼底满是不解与惶恐,下意识地轻轻摇着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语气里满是茫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你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可怕的想法?”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水光,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小心翼翼地追问,“可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对不对?”
宇文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痛苦、茫然与挣扎。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闭上。过了很久,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