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寒庭共栖，暗绪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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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渢神域从无晨昏更迭，天地间永远笼着一层苍茫冷白，落雪绵绵不绝，将亭台楼阁尽数覆上素色银霜。
自那日寒玉台交手过后，沈念栀便依言留了下来。
偌大一片冰封神域，千里旷远，四下寂寥，除了终年呼啸的风雪，再无半分人声烟火。往日里谢清辞独自栖居于此，偌大寒庭空旷清冷，每一步落脚都能听见回声，千年岁月皆是孤身度日，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身边会多出一人相伴。
他素来寡言淡漠，平日里大多静坐在临水寒榭之上，垂眸默然独坐，白衣融于漫天雪景，安静得仿佛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时而抬手轻拂，漫天风雪便会温顺敛去，周身清冷孤寂的气场，生人素来不敢轻易靠近。
沈念栀性子本就清冷孤高，也不爱刻意攀谈讨好，两人同处一方天地，多数时候皆是各自安然独处，互不打扰。
白日里她会独自寻一处空旷雪地潜心修炼，周身灵力流转，墨色衣袂随风轻扬，宛如风雪中傲然挺立的栀花，坚韧凌厉，不肯向严寒低头。她一心只想尽快胜过谢清辞，早日拿到寒璃玉，解开自身数世纠缠的宿命枷锁，从不多言闲谈。
谢清辞时常静坐高处，目光淡淡落向雪地之中那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不动声色静静凝望。
他见惯了三界众生趋炎附势、阿谀奉承，或是心怀算计暗藏野心，唯独沈念栀不同。她心性坦荡纯粹，行事磊落干脆，傲骨铮铮，纵使身陷绝境，眼底也从未有过半分怯懦与卑微。这般孤绝执拗的性子，偏偏格外戳中他沉寂万年的心弦。
几日相处下来，二人之间那层初见时针锋相对的冷硬隔阂，渐渐悄然柔和几分。
寒域气候酷寒，寻常灵食难以抵御刺骨寒气，谢清辞向来清心寡欲，日常只以寒冰凝结的清露果腹，从不在意衣食冷暖。可自沈念栀留下后，他总会默默备好温热灵茶，放置在庭院石桌之上，待她修炼停歇之时，恰好可以取暖缓寒。
从无言语叮嘱，从来只是默默行事。
沈念栀心思敏锐，自然尽数看在眼里。
她起初心中满是疑惑，不解这位背负满身骂名、传闻冷漠绝情的尊神，为何偏偏对自己处处格外照拂。明明二人立场相对，本该互为敌手，他却屡次手下留情，平日里又处处暗自关照，一举一动，皆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这日暮色渐沉，风雪稍稍停歇。
薄雪铺满青石长阶，庭院里寒梅独自凌寒盛放，点点素白缀在枝头，暗香浅浅浮动，冲淡了几分天地间的凛冽寒意。
沈念栀练剑良久，微微有些倦怠，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抬手端起温热清茶，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满身寒凉。
她抬眼望去，恰好望见不远处廊下静立的谢清辞。
晚风轻轻拂动他宽大的白衣袖摆，墨发随风轻扬，眉目清隽温润，侧脸线条柔和安然，褪去了往日疏离冷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安然静谧。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漫天落雪之中，神情恬淡，眉宇间藏着一丝旁人读不懂的落寞孤寂。
沈念栀静静凝望片刻，终究还是率先开口，声音清浅，打破院中寂静。
“世人皆言，谢上神冷酷狠厉，叛离天道，身负滔天罪孽，受三界唾弃。”
她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嘲讽轻视，只是如实道出外界流传已久的传言，目光直直看向他，“可我在此处待了数日，所见所感，却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
谢清辞闻声缓缓回过头来，清冷眸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神色淡然平静，仿佛旁人对他的诋毁谩骂，于他而言早已无关痛痒，千百年早已习以为常。
“三界流言，向来真假难辨，世人目光短浅，只愿相信心中所想，从不会深究前因后果。”
他缓缓迈步朝她走来，步履轻缓，踏落肩头细碎白雪，声音清泠低沉，裹挟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无奈，“当年上古战乱四起，生灵涂炭，我倾尽一身修为平定祸乱，到头来却被天道忌惮忌惮功高盖主，随意安上叛神罪名，任凭世人污蔑唾骂。”
万千委屈苦楚，积压心底万年，他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半分。
今日面对眼前的沈念栀，竟不由自主缓缓道出埋藏心底的过往。
沈念栀闻言心头轻轻一震。
她素来知晓天道冷漠无情，偏爱掌控众生命格，却从没想过，眼前这位清冷孤寂的男子，竟承受过这般天大的委屈与不公。一生为国为民，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孤身囚禁极北寒域，受尽世人冷眼与非议。
一时间，她的心底莫名涌上几分酸涩怜惜。
“天道向来独断专行，从来不顾众生情理。”沈念栀轻轻垂眸，指尖摩挲着温热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生来命格逆天，不受天道管束，轮回数世，处处受其刁难打压，一路走来，亦是受尽苦楚。”
二人皆是被天道百般苛待之人，命运坎坷，身不由己。
短短几句话，便悄然拉近了彼此心底的距离。
同是天涯沦落人，半生皆是宿命所困。
谢清辞望着她眉眼间淡淡的愁绪，眸色微微柔和几分，素来冰冷淡漠的眼底，泛起层层温柔涟漪。
“原来你我，皆是被天命所弃之人。”
风雪再度缓缓飘落，安静落在二人周身，庭院之中寂静无声，唯有落雪轻响萦绕耳畔。
四目相对，目光交汇的刹那，周遭气氛悄然变得缱绻温柔。
往日里针锋相对的戒备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惺惺相惜的暖意，两颗常年孤寂冰封的心，在这片茫茫寒域之中，慢慢向彼此靠近。
谢清辞缓步走到她身侧停下，晚风扬起他鬓边发丝，目光温柔缱绻，轻声开口：
“往后你留在神域之中，不必处处紧绷戒备，此处风雪虽寒，却无人前来打扰，我护你周全，无人敢伤你分毫。”
寥寥数语，温柔郑重，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沈念栀心头猛地一颤，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的男子，脸颊悄然染上一抹浅淡绯红。
她活过数世轮回，历经人情冷暖，从来独自坚强隐忍，习惯万事依靠自己，从未有人这般郑重许下诺言，心甘情愿护她一世安稳。
漫天白雪纷飞，落在两人肩头，将彼此身影温柔笼罩。
谢清辞望着她含羞垂眸的模样，清冷心间彻底沦陷，万年冰封的心房，终究只为沈念栀一人缓缓敞开。
他早已在初见之时，便对这株凌霜孤栀，动了满心深情。
只是二人尚且不知，这般温柔缱绻的相伴，不过是天道精心布置的一场温柔陷阱。
命格早已紧紧纠缠相融，爱意滋生之日，便是天罚降临之时。
此刻有多温情缱绻，往后便会有多痛彻心扉。
漫漫寒庭朝夕相伴，暗绪悄然滋生萌芽，一场横跨万古的爱恨痴缠，正缓缓拉开盛大而悲凉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寒庭共栖，暗绪悄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