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怨夫 就该把她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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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半日，在官道旁一处茶寮歇脚时，崔莹掀帘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古怪：“小姐，后头那辆马车的两位女官和女夫子过来了，说是……想与小姐同乘。”
沈亦娴正倚着车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此次随行人员，她大致心中有数。
除她之外，还有两位女子，一位是太常寺的女官，姓秦，专司礼乐之事；另一位是宫中女夫子，姓孟，负责教导礼仪规范。
二人本坐在后头那辆马车，一路倒也相安无事，怎的忽然要过来同乘？
她还未开口，车帘已被掀开，两张含笑的面孔探了进来。
当先一人约莫二十来岁，身着藕荷色襦裙，面容温婉，气质端庄，正是那位秦女官。
她朝沈亦娴微微颔首，笑道：“沈小姐，后头那辆车轴似是有些松动，车夫说要修整一番。我二人想着左右无事，便来叨扰沈小姐，不知可方便？”
后头那位孟夫子年纪与女官相仿，一身青色衣裳，梳着简单发髻，却清新脱俗，面上带着和善的笑：“若是沈小姐不方便，我们便在茶寮等一等也无妨。”
沈亦娴虽非与谁都能迅速熟络的性子，但对于主动示好之人，也断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坐直了身子，朝二人微微一笑：“二位客气了，请上车吧。车内虽不算宽敞，但三个人坐着，倒也不挤。”
崔莹识趣地挪到角落，将靠窗的位置让了出来。
秦女官与孟夫子道了谢，先后上了车。车帘放下，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让夏日里燥热的空气愈发闷热。
起初，三人只是说些寻常话。
秦女官问起沈亦娴在凌州的生活，孟夫子则夸她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医术，实在难得。
沈亦娴一一应答，态度不卑不亢，言语间分寸感恰到好处。
聊着聊着，话题便渐渐转到了京中人事上。
“沈小姐回京时日不长，可曾听说过京城四大公子？”孟夫子笑盈盈地问道，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沈亦娴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倒是听过一些传闻。”
“那沈小姐可知，这四位公子，如今可都未曾婚配呢。”孟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尤其是那几位，家世好，人品好，相貌也好，不知多少京中贵女盯着呢。”
秦女官闻言，也来了兴致，接口道：“可不是么。威北侯府的宋公子，瑞郡王世子的郁侍郎，翰林院的傅学士，还有殿前司的周指挥使——这四位，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沈亦娴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动。
孟夫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亦娴面上，笑意更深：“说起来，沈小姐倒是觅得良配了。我虽未亲眼得见，却也听说了不少。宋公子与沈小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日在凤仙楼的事儿，可是传遍了京城呢。”
沈亦娴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凤仙楼的事？她救了宋楚风的事，竟传得这般广了？她原以为不过是几家公子间的闲谈，未曾想连宫中的女夫子都知晓了。
她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只隔着帘子，目光落在马车外那片不断后退的田野上。
心里却忍不住想：这是宋楚风找的说客么？先是父亲出面请旨，如今又让这两位女官来替他说好话？他倒是用心良苦。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像。
宋楚风那人，虽然行事有时不着调，却也不至于做到这般地步。况且，这两位女官是宫中之人，又岂是他能使唤得动的？
她收回目光，唇边笑意不减，却将话头轻轻巧巧地抛了回去：“二位姐姐这般关心京中公子的婚配之事，莫不是……自己也有了心仪之人？”
孟夫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掩唇笑了起来，目光往秦女官那边一瞟：“沈小姐这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旁的我不敢说，但咱们这位秦姑娘嘛……”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卖了个关子。
秦女官脸上一红，伸手轻轻推了孟夫子一把：“孟姐姐，你胡说什么呢！”
孟夫子笑着躲开，嘴上却不饶人：“我可没胡说。你当我不知道？你那心里头装着的人，可不就是那位……”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瑞郡王世子，刑部侍郎，郁时珩。”
车厢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沈亦娴本端着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变得紧绷。
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她抬起眼，看向秦女官，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哦？可是那位刑部郁侍郎？”
秦女官脸颊绯红，低下头去，手指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吟：“沈小姐……莫要听孟姐姐胡说。我……我只是……”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孟夫子却不肯放过她，笑道：“只是什么？只是远远见过几面，便念念不忘？我可记得，去年冬至宫宴上，你可是盯着人家看了好久呢。”
秦女官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嗔怪地瞪了孟夫子一眼，却终究没有否认。
沈亦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才开口问道：“秦姑娘……可曾与郁侍郎表露过？”
秦女官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怅然：“郁侍郎他……为人清冷，克己复礼。我虽在宫宴上见过他几次，却从未有机会同他说上话。他那人，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我……我自然也不好开这个口。”
她说着，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向往，又带着几分黯然：“也不知……他那样的男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亦娴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心里头，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对旁人也是这般冷淡的。她原以为，他只是对她那般……那般热情似火，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可如今听来，他对旁人，分明是另一副面孔。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依我之见……他并非良配。”
此言一出，秦女官和孟夫子都愣住了，齐齐看向她。
孟夫子最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沈小姐此话怎讲？可是知道什么内幕？”
沈亦娴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正是。我也是偶然听闻……其实，他不近女色，也是情非得已。实乃……有隐疾。”
车厢内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女官和孟夫子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隐……隐疾？”秦女官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沈小姐此话当真？此前……倒也并未听说啊。”
沈亦娴一脸笃定地点了点头：“此事既是私密之事，又怎么好对外说？况我是大夫，自然知晓。有些病症，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在默默念叨：郁时珩，你可莫要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招惹太多桃花。你既然招惹了我，便该一心一意对我才是。
秦女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原来如此……怪不得郁侍郎这些年一直独身，原来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孟夫子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那般的人物……”
沈亦娴见目的达到，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许：“说起来，依我之见，翰林院的傅骆宸傅大人，倒是位正人君子。待人温和，待亲人极好，又品行高洁，乃是上上之选。”
秦女官和孟夫子闻言，目光又亮了亮。
“沈小姐见过傅大人？”孟夫子好奇地问。
沈亦娴点了点头：“有过数面之缘，却能看出是个温润如玉的人物。”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位周煜周指挥使，我虽未接触过，却也听闻他为人正直，一身傲骨。想来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秦女官和孟夫子对视一眼，频频点头，显然对她的评价颇为认同。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头连绵的青山。
沈亦娴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不断后退的风景上，心里头却想着另一件事。
郁时珩……此刻可曾收到了她的信？
而此时，京城。
郁时珩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那枚玉坠。他甚至还让府中小厮去城南买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妥帖地收在袖中。
他想，她见到他，定会欢喜。
可当他踏入济安堂时，迎接他的却不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而是正在收拾桌案的管事。
“郁公子？”管事抬起头，见是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您怎么来了？”
郁时珩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沈姑娘呢？”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道：“郁公子竟不知？沈小姐今日一早便让人来传了话，说这一月都不会来坐诊了，还挂了公告出去，省得病人跑空。”
他说着，指了指门口那张新贴的告示。
郁时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张宣纸贴在门板上，上头是熟悉的娟秀字迹，写着“掌柜外出，暂停坐诊一月”几个字。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前日夜里还与他……那般缠绵，今日一早，便不告而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沉了几分：“可知她去哪里？”
不知掌柜答道：“不知，您可到沈府一问。”
郁时珩攥紧了袖中的拳头，转身，大步走出济安堂，撩帘进入车厢：“走！去沈府！”
他倒要问问，她沈亦娴，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是。”沐羽驾车极驰，暗道完蛋了，世子这是……又被抛弃了。
马蹄声在沈府门前戛然而止。
郁时珩下了马车，正要迈步进府门，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呼：“郁侍郎？”
他回过头，就见沈亦晴正从府中走了出来，她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迎了上来。
“郁侍郎来寻家姐？”沈亦晴在他面前站定，笑盈盈地道，声音娇脆，带着几分刻意的甜美，“真是不巧，家姐今早便随未来姐夫启程去洛阳了。郁侍郎若是寻她有事，怕是得等上一两个月了。”
郁时珩凝视着她，她倒是料定了他会来寻，莫非她知道些什么？可转瞬，未来姐夫，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郁时珩心上。他已无暇多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多谢沈二小姐告知。”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沈亦晴却在他身后又道：“郁侍郎与家姐……可是相识？”
郁时珩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有过几面之缘。”
沈亦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却也没有追问，只笑道：“那等家姐回来，我替郁侍郎转达一声便是。”
郁时珩没有再答话，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沈亦晴站在门前，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转而轻笑出声，未来姐夫？宋楚风，你倒是争气一些，一两个月的时间，若还是拿不下沈亦娴，也当真是无用。
郁时珩回到马车中，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呵！她走了，她竟真的走了。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他郁时珩，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倒是顾虑周全，连济安堂的病人都想到要知会一声，免得跑空。可她对他，却连一句都不肯说。
他就只配床笫之间那点用处了么？用完便丢，连个交代都没有。
他越想越气……
早知道，他前日夜里，就不该放她走。就该把她锁在床榻上，让她哪里也去不得。
让她好好看看，他郁时珩，到底是不是她能随意摆弄的人。
可恨的是，可这些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他终究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怨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