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落星眠处》雨明月夜

25、晚风偏袒温柔人

　　晚自习的预备铃拖出绵长的尾音，穿透整栋安静的教学楼。

　　傍晚残留的晚霞褪得干净，天幕沉成一层浅浅的藏蓝，教室的白炽灯次第亮起，暖白光铺满整齐的课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夏末夜晚最恒定的背景音。

　　季星眠刚把错题本摊开，桌侧就轻轻落下一瓶常温的牛奶。

　　指尖下意识一顿，他抬头看向身侧的顾云舟。

　　少年坐姿挺拔，单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随意转着黑色水笔，眉眼浸在柔和的灯光里，温润又清隽。见他看过来，顾云舟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刚好盖过周遭的嘈杂：“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别总喝冰水，胃会不舒服。”

　　前几天体育课结束，全班扎堆去小卖部买冷饮，季星眠贪凉，连着几天都拿着冰矿泉水解渴，偶尔皱眉捂肚子的小动作，全都被顾云舟看在眼里。

　　季星眠耳尖微微发烫，小声道：“谢谢学长。”

　　他伸手拿起牛奶，指尖触到玻璃瓶温润的温度，刚刚好的温度熨得人心口发软。他没立刻打开，乖乖放在桌角，低头继续整理白天的数学错题。

　　最近进入高三首轮综合复习，试卷一张张叠得越来越厚，知识点错综复杂，就连常年稳居年级前列的顾云舟，偶尔也会对着压轴题微微凝眉。季星眠基础稍弱，刷题的时候格外认真，笔尖一笔一画写得规整，遇到卡壳的步骤，就咬着笔尾，安安静静盯着题目发呆。

　　顾云舟余光瞥见他犯难的模样，停下手中的笔，侧身凑过去。

　　淡淡的雪松冷香随之笼罩过来，温柔地裹住季星眠。

　　“哪道不会？”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季星眠身子微僵，心跳猝不及防快了半拍，他指尖点在最后一道几何大题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顾云舟拿起他的铅笔，指尖轻轻覆在季星眠的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温度，“不用连接这两点，反向延长这条线，结合全等三角形的定理，一步就能推出来。”

　　他讲题语速很慢，条理清晰，没有半点不耐烦。

　　近距离的对视里，季星眠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是极致的温柔耐心。原本晦涩难懂的题目，被他拆解开来，瞬间变得通透简单。

　　季星眠听懂的瞬间，轻轻弯了弯眼尾：“我懂了，学长。”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干净又纯粹。

　　顾云舟看着他弯弯的眉眼，指尖微顿，悄悄收回手，喉间轻哑：“嗯，再练两道同类型的巩固一下。”

　　整节晚自习，顾云舟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

　　没有多余的喧闹，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轻响，晚风从窗外溜进来，掀动两人桌角的试卷，温柔得不像话。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三三两两起身打水、聊天，唯独两人依旧坐在座位上，不急不躁收拾着书本。

　　季星眠拿起那瓶放了一晚上的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奶香漫满口腔，从舌尖暖到心底。

　　他侧头看向正在收错题本的顾云舟，小声呢喃：“很好喝。”

　　顾云舟抬眼，撞进他软软的目光里，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喜欢的话，以后常给你买。”

　　晚风穿过窗棂，拂过少年泛红的耳尖，藏住了那句没说出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