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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拥抱 “是妈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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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吗。”女婴盯着方慈的嘴巴,用稚嫩的孩童音色发出准确清晰的音节,“我,叫,方,慈,我,当,你,们,的,妈,妈,好,不......”
“......嚎?”身旁的男婴发出了一个拐弯的音节。
“好。”女婴说出这个字时音量有些高,不知是为了纠正男婴,还是为了回答问题。
方慈转向男婴,笑出声,“那我就当你们同意啦,我叫方慈,记住咯,方,慈,方方正正的方,慈爱的慈。”
“那,我,就......”
女婴继续学习说话,方慈笑盈盈地盛了两碗新的汤过来,一碗放在女婴面前,另一碗用勺子舀起,一口口吹凉,喂给口齿不清的男婴。
“......正,正,的,方,慈爱,的慈。”
复述完一整句话,女婴端起汤,一饮而尽。
一大锅的汤被两个孩子喝干净,方慈从陈旧的衣柜里掏出大差不差的灰黑色衣服,用剪刀和针线给两个孩子改衣服穿,低着头乐呵呵缝纫的时候,余光总看到那条红色的裙子。
实在是无法忽略,她侧头看向挂在灰黑色中间的鲜红。
脸上实实在在笑着,目光却穿过裙子和衣柜,望向远方。
记忆深处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抱了抱她,从她身侧走向她身后,她无法转头,因为面前还有两个孩子。
哐——
方慈被惊得浑身一震,放下东西赶忙冲到客厅。
男婴重重撞在玄关的柜子上,头转向了一个奇怪的,不可能活下来的角度,四肢也不同程度弯曲,浴巾被染得鲜红,而女婴站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男婴。
方慈了解他们这样的孩子,他们不会伤害自己,但会很自然的,伤害别人。
男婴是被女婴投掷出去的,毫无疑问,这个女婴更强。
黑色尺码过大的衣服,像死神的长袍。
任何见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惧怕,想要远离,甚至杀死这样的孩子。
但来的人,是妈妈。
方慈短暂错愕后奔向男婴,用浴巾擦拭他的身体,抱着他,看着他的身体慢慢恢复原样。
女婴盯着方慈,脑袋歪向右侧。
男婴很快恢复原样,张开嘴嚎啕大哭。
方慈抱起男婴,把这个发出刺耳声音的孩子放在女婴面前。
女婴随着方慈的视线看向男婴,抬起双手拍在男婴脸上,像两个响亮的巴掌,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皱眉。
她在男婴的脸上胡乱揉搓,发现眼泪擦不干净还越来越多的时候,她望向方慈。
我感觉不好。
方慈沉默不语,脸上没有表情,女婴看看方慈,看看男婴,来回几次后视线停在男婴脸上,仍然面无表情,但温热的泪水已经从女婴眼底滚下。
这是什么?
女婴抬手擦了自己的眼睛,看着手上湿哒哒的东西,视野模糊不清,湿哒哒的东西一直在往外涌。
我感觉不好。
方慈轻轻推男孩让他靠近女孩,女孩没有动作,方慈抬起男孩的两只手,圈住女孩的脖子,把男孩的头按到女孩脸边,摆弄着他们进行了一个拥抱。
“这是拥抱,在感觉不好的时候,拥抱,能让人感觉好一些。”方慈的声音轻而缓,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来教导。
女孩望向方慈,复述她的话,她不明白这是巧合,还是方慈读懂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孩子很强,也很弱,非常弱,他们需要我,需要我,真好啊。
女孩从方慈棕色的眼睛里看见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拥抱,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是真的感觉变好了,所以没有挣扎和松手,两个孩子倚靠着对方缓缓闭上眼睛,方慈抱起他们,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
起身去拿毯子的时候,那条红色裙子再一次闯进视野。
毯子盖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的手已经放开,维持着将抱不抱的摸样,看得方慈整颗心都化了。
方慈帮他们换了个躺着的姿势,心里嘀咕:还是婴儿呢,有很多要教的呢。
“养孩子很麻烦的。”她仰头看着红裙,声音极低,“对吧?”
她起身拿起剪刀,把红裙剪成红布,针线穿梭其中。
吃得很多,睡得很久,方慈原本准备像照顾真正的婴儿一样,在他们醒来时候给饭,没想到他们这样的婴儿,一觉睡了近24个小时。
她睡得不好,摸了好几次孩子的脉搏,确认这24小时中间,他们没有死过。
两个孩子醒来后,方慈把他们放在客厅喝汤,自己进了卧室,搜罗出两个大小一样的纸盒,把红色的布料放进了纸盒里,用彩笔在上面随意图画,刚拿着纸盒出来,就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以及一声巨响。
跟24小时前听到过的声音很像。
出来一看,果然男孩又被投掷到墙壁上,顺着墙壁滑下来,涂抹上一道可怖的血痕。
站在门口的老妇人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扶着门框,嘴巴一张,迅速反应过来,大声道:“方慈!你在C城养星瞳者!?”
女孩看了眼老妇人,再看向方慈,复述:“方慈,你在C城养星瞳者。”
声调很平,没有情绪,但她已经能一口气学出完整的句子,不用蹦单字或者词了。
“哈哈,妈,你听我说。”方慈因女婴的聪明开心一秒,转而干笑两声,一边右手指天,一边快步跑过去抱起已然瘫软没有呼吸的男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还猜不出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妇人用拐杖砸了砸地面,身后走近一个身形瘦削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伸长脖子看一圈房内,严肃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妇人稍显臃肿,站在前面把老头完全挡住,只是老头个高一些,佝偻着脊背都比老妇人高半头。
“额——”
方慈抬眸扫了眼门口左边挂着的日历,日历上的4月1日被红色心形框住,只不过今天已经是4月2日。
“您两位先坐下,我慢慢解释。”
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进屋,老妇人站在女孩所坐的沙发对面,中间隔着放了空碗的茶几。
老头从旁边搬了个椅子过来,上面放着老旧的垫子,扶着老妇人的手,等她坐下后,给自己也搬了个椅子坐。
女孩学着老人的姿势,端正地坐好。
方慈坐到女孩身边,解释昨天的情况,她怀里男孩头部的创口开始愈合。
“昨天早上我,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的他们,他们俩从林子,就那边那边走出来的。”她说话的节奏有些乱,心慌又激动,“就是,就是,我想,我,我想,我要,我要当他们的妈妈!”
最后一句话坚定有力,女孩完整地复述了她的话。
“你记得这里是哪里吗?”老妇人铁着脸问。
方慈垂着头,不敢看他们,“C1521围城。”
“你为什么来这里的你不记得了?”老头接着。
女孩没有学这些话,她打量周围的环境,并做出判断:现在的环境让我感觉不好。
感觉不好的时候要怎么做?
女孩看向方慈,再看向男孩。
“我......我知道......”方慈的声音越来越低。
男孩的身体完全愈合了,他抬起脸和女孩对视,眼里映着女孩的脸,女孩的左瞳中有微弱的光芒流动,男孩眨巴两下眼,就挣扎着从方慈怀里起来。
方慈松力的同时,男孩背对老人,爬下沙发,伸着手走向老头,女孩看着他的动作,学着他,伸手走向老妇人。
两个婴儿的动作让这场质问安静下来。
男孩抱住老头的小腿,女孩抱住老妇人的小腿。
三个成年人皆是一愣。
“永宝!”男孩把脸贴在老头小腿上,声音很高,发音不准,“嚎!”
女孩盯着男孩,也把脸贴在老妇人小腿上,平静陈述出男孩说不全的话:“这是拥抱,在感觉不好的时候,拥抱,能让人感觉好一些。”
方慈僵住不动,眼眶里涌出泪水。
老妇人放下拐杖,将腿边的女孩抱到自己腿上,夹着嗓子问:“是妈妈说过的话?”
“是妈妈说过的话。”女孩似是复述,确是回答,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是!”男孩声音更高,更像真正的小孩子,“妈妈!话!”
“这个一看就厉害点,当姐姐吧,叫林希,弟弟叫林望。”老妇人抱住女孩,贴贴女孩的脸,“多聪明的孩子啊。”
这句话没有复述,因为女孩视线和注意力都锁在男孩身上:他是个有用的物体。
女孩看方慈,看到方慈的眼睛半眯,嘴角扬起,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女孩心中认可了这个物体,她确信听妈妈的话会让环境变好,感觉变好。
方慈的眼睛说:希,望,吗?太好了,能教好的。
希望是什么?哪里太好了?
女孩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声音从方慈嘴里出来,有些“声音”从方慈眼里出来。
“林希。”方慈轻声呼唤,“林希是姐姐,林希,你是姐姐。”
“方慈。”林希第一次说出了重复之外的语句,“方慈是妈妈,方慈,你是妈妈。”
“我是林希,林希是姐姐。”林希转向林望,“他是林望,林望是弟弟。”
林望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林,希!”
“这是奶奶和爷爷,是妈妈的爸爸妈妈。”方慈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们是家人。”
方慈翻出很久不用的相机放在沙发背上定时拍摄,就现在的姿势拍了一张合影,林希面无表情,其他人都笑得很开心。
相机旁边放着两个大小一样,画着不同花纹的纸盒。
晚上六点,方慈一手抱着林望,一手牵着林希往屋外走,林希目视前方,但注意力全部聚焦在握着自己的这只大手上。
忽地想到林望拽着自己的时候,她和不会走路的林望大概也是这样的高度差。
林希转过头,视线顺着方慈的胳膊往上看。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站在林望的角度,方慈就是那时候的自己。
林希有疑惑,但她不会表达,她听懂的学会的都是妈妈说过的,妈妈没说过的,她都不会。
一大群人聚集在食堂,林望像个花园喷头一样转着圈看周围,除了灰尘,全是些白发苍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