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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烬途 潘涂烬灭 ...

  •   周遭的光景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挥不散的薄雾。

      “酥酥。”苏梯池笑着站在傅兮柠面前。

      傅兮柠有些意外:“外祖父?”

      周围什么都没有,苏梯池一脸慈祥的样子,就在傅兮柠眨眼的下一秒,苏梯池满脸是血,衣服破旧沾满血迹:“酥酥,好好活着,远离朝廷……”

      她伸手想要去牵对方的衣袖,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外祖父!”

      眼睁睁看着苏梯池的身形一点点变得稀薄,一瞬间消失不见。

      傅兮柠慌乱地在这个密闭空间里跑着,不断呼喊着。

      “酥酥,不要再回来!”李兒忽然出现在身后冲着傅兮柠大喊着,李兒与方才的苏梯池一般,浑身是血,还少了右臂。

      她红着眼眶:“酥酥,好好活下去,我与你外祖父要去找你舅舅了。”

      傅兮柠脚步踉跄着往前扑:“外祖母!”

      “不要走——”

      脚下仿佛踩在绵软的云雾上,怎么也跑不快。

      四肢沉甸甸的,浑身使不上半分力气。

      李兒哭着走远,逐渐消失在傅兮柠视线中。

      “这是梦。”傅兮柠反应过来,“这一定是梦。”

      就在她看向周围片刻,她正站在潘涂村村口。

      硝烟沉沉笼罩着整个村落,四处都是残破倾斜的屋舍,皆数被火焰烧烬,土墙塌断。

      大火已将整个村落烧成灰烬,往日里鸡鸣犬吠的村子,此刻一片死寂。

      傅兮柠迟疑片刻,脑中一片空白,她缓缓抬步,走得迟缓又忐忑,每向前踏出一步,都似在心中刺上一根针。

      一个身穿华服的人转身片刻,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媪手中提着剑,深深刺向苏梯池的心窝。

      “不要!”

      傅兮柠猛地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身体骤然一弹,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内层衣衫,顺着鬓角往下淌,黏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胸腔剧烈起伏,方才梦中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

      心慌意乱,她捂住自己胸口,心窝忽得刺痛。

      “知夏!知夏!”傅兮柠下床喊着。

      知夏听后醒来,见到傅兮柠满头是汗,皱眉:“姑娘,你这是……”

      “备马,我们去潘涂。”

      “现在?”知夏看了眼外面,天都没亮,此时应是丑时左右。

      “我必须去。”傅兮柠表情慌乱,她必须亲自去看到苏梯池和李兒安全站在自己面前,才能放心。

      “好,我这就去办。”

      ……

      “主子出事了。”茶白冲击来,手上抱着一只皂色信鸽。

      “慌什么?”宋墨潇没好气地锁眉,“能出什么事?”

      “潘涂,被屠了。”茶白停顿片刻,咽下口水,“我们的人也灭了。”

      宋墨潇手中的笔顿住,墨水顺着笔芯滑落在纸上,恰巧滴落在“亡”字上。

      “何人所为?”宋墨潇起身,直接夺过那张字条。

      上面写着:“潘涂烬,失守,人绝。”

      这时又有人跑进来:“主子,傅姑娘出府了,且与侍女一同骑马而去。”

      宋墨潇将那张纸条捏碎:“备马!”

      出东宫前,宋墨潇又想到什么,看向方才来的小兵:“去沈家告诉沈耀言,潘涂出事,速来。”

      “是。”

      至于宋墨潇是何时在太傅府安插眼线,大概在重逢后,便已逐渐将手深入太傅府。

      是何人敢如此肆意妄为的屠灭一整个村落,宋墨潇路上想着此事,若杀来福的那群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会是何人要对退朝老人出手赶尽杀绝?

      雨是慢慢落下来,没有惊雷,也没有疾风,只是绵绵密密,冷雨飘洒在地,将火皆数灭掉,灰蒙蒙的雨雾吞没了整座村落。

      他策马赶来,跃下马暗的那一刻,目光牢牢钉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满地死寂,浑身湿透的傅兮柠失神地跪在地上,紧紧怀抱着李兒冰冷的躯体,身边是苏梯池的尸体,两人衣衫皆数沾染血痕与尘土,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傅兮柠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脊背轻轻颤抖,下巴微微抵在李兒肩头,一双眼通红又空洞。

      宋墨潇站在不远处,脚下是散落在地的断木碎瓦。

      方才一路奔来的急切尽数僵住,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窜紧,阵阵发疼,他轻声走到傅兮柠身边,想去触碰傅兮柠,手停在空中,最后成拳收回。

      他红着眼,站在她身边,用自己的披风给傅兮柠挡雨,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力的酸涩。

      喉结悄然滚动,万千话堵在喉头,可在这一刻,他不该出声,最后只是定定看着。

      沈耀言带着人马来时,只见到宋墨潇一手伸着将披风护住风雨下的傅兮柠,不知这样站了多久。

      沈辞永远的跪在了村口。

      他是征战沙场几十年的老战士,最后一刻他没有倒地,而是重重单膝跪钉在地上,一条腿弯折撑住身躯,伤口淌出的血混着泥水。

      傅兮柠赶来时,沈辞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只说了句“小心朝廷。”便咽了气。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陪伴他半生的长枪,单膝跪在地上。

      他没有死在护国的战场上,却死在自己满心欢喜的归宿中。

      沈耀言望着沈辞的身体,面上没什么表情,泪却随着雨水掉落在地。

      一夜之间,满村再无生机。

      他们就连一只看门的黄狗都不肯放过。

      整顿好所有尸体后,宋墨潇察觉到少了一位。

      “陈太医的尸身呢?”宋墨潇问向茶白。

      “未曾找到。”

      所有人都在,唯独缺失陈太医陈曲的尸身。

      “查,无论如何必须找到。”

      “是。”

      茶白走时看了眼在陪傅兮柠淋雨的知夏,不知和士兵说了什么,才走远。

      那位士兵将一把伞递给知夏,而后默默无闻的退下。

      知夏心疼傅兮柠,将伞撑开:“姑娘,身子要紧。”

      傅兮柠跪在苏梯池和李兒的尸身前,一动不动。

      朝廷。

      傅兮柠心中一直默默念着这句话,小心朝廷。

      究竟是何人下的手,又为何要下手。

      这场劫难,绝不止一人所为。

      双星拱月,祸福,三面构难。

      傅兮柠默默想着,此仇,记下了。

      沈耀言想上前,却被宋墨潇拦住:“沈公子想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沈耀言红着眼看向宋墨潇。

      “傅姑娘来时,潘涂已经烬灭,问本宫便可。”宋墨潇说道,“我派的死士都未能守下整个村,只见发难的绝对不知一方。”

      沈耀言眉峰一敛。

      “不知沈公子可听说过一种星象。”宋墨潇顿了顿,“双星拱月,祸福,三面构难。”

      傅兮柠听到后,回头看向宋墨潇的背影。

      “此事定是朝廷之人所为。”宋墨潇说道,“沈公子现在知道了方向,打算如何做?”

      沈耀言握紧拳头,仪态依旧端庄沉稳:“自然是禀报圣上,让大理寺和御史台彻查此事。”

      宋墨潇听后不禁冷笑:“你觉得圣上真的会查吗?”

      “你什么意思?”

      “敢如此肆无忌惮灭人,定是留有后手,若圣上要彻查此事,那么苏家的往事便会公之于众,圣上与苏家之事,沈公子应听说过。”宋墨潇说道,“即使圣上同意,太后也会阻拦此事,沈公子以为获得的结果可信几分?”

      “那太子觉得如何?”傅兮柠不知何时走到宋墨潇身后,声音有些柔弱。

      宋墨潇看向傅兮柠,将自己干净的披风披在傅兮柠身上,才开口:“此事报案是必然,只是想要揪出凶手,只能将手探得更深,潘涂定有什么朝廷所忌惮之物,查到定不能与朝廷人说。”

      “所以我们只能暗着来。”宋墨潇看向傅兮柠,“你相信我吗?”

      傅兮柠只觉视线模糊,她浑身发抖,指尖冻得发僵,意识一阵阵发虚,眼前的人已变得层层发黑。

      片刻,她膝下一软,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宋墨潇稳稳接住,将傅兮柠护在怀中,满脸焦急:“傅兮柠?”

      “姑娘!”知夏跑上前,摸着傅兮柠的额头,“怎么这般烫?”

      ……

      “酥酥。”李兒抱着傅兮柠,“这么喜欢吃外祖母做的桃花酥,那小名便叫酥酥好了。”

      “酥酥。”苏梯池抱着怀中年幼的傅兮柠,那时傅兮柠才四五岁,头上扎着两个丸子,自顾自地吃着手中的桃花酥。

      “酥酥。”苏梯池扶着傅兮柠学习走路。

      “酥酥。”苏梯池在傅兮柠生病时陪在身边。

      “酥酥。”李兒笑着将面粉抹在傅兮柠身上,“现在是小花猫了。”

      有些过往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沉在了心底,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遍遍从脑海路过。

      傅兮柠本不想沉溺其中,可记忆总擅自回头,让她不得不重走一遍曾经。

      “酥酥,仇恨这东西,犹如磐石,你将它抱得越紧,压得是你自己的心。”苏梯池扇着扇子,坐在一旁,“做错事的人或许早已转身往前走,可你日日反复回想那些伤痛,折磨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是在前长公主刺杀圣上未果后,苏梯池看着天感慨道。

      “宋宿安是个好孩子,那件事没有对错。”苏梯池红着眼框,“怪便怪天意。”

      他怎会不恨宋国富,又怎会不恨宋宿安,只是最恨的是他自己。

      别人早已往前走,而他经常困在那段回忆中,梦中的苏其轩乖巧懂事,若是自己不反对他,为他去宫中劝说先帝,或许苏其轩便不会死。

      可他心底善良,不忍伤害他人,便独自一人承受所有。

      李兒亦是如此。

      “酥酥,只要你平安长大,便是我与你外祖父最大的幸福。”李兒笑着抚摸傅兮柠的头,“我们酥酥一定要无忧无虑的平安长大。”

      所以他们在来福被害时便猜到他们活不长,才将所有积蓄皆数给了傅兮柠。

      苏梯池与李兒携手走向前,潘涂的村民一个个路过傅兮柠,皆数面带笑容。

      越来越远,直到不再存在。

      “她如何了?”宋墨潇语气带些急切。

      黎太医诊脉完毕,肃声道:“她是伤心太过,心气耗脱,又淋雨受寒,寒邪入体。”

      “寒邪郁而化热,故而高热昏迷。内有悲思郁结,外有风寒侵袭,内外相搏才致昏倒。许退热后养心安神,只是心病难医,若心结不解,恐反复高热难愈。”

      宋墨潇并未抬高声调,眉峰微微下压,眼底那点愤怒露出,压着声音威胁道:“给本宫想办法让她好起来。”

      黎太医瑟瑟发抖:“这心病难医,又加噩梦缠身……下官定尽力而为。”

      “圣上如何了?”宋墨潇坐在床边,凝视着黎太医。

      “下官以研新药方,只是圣上体内的毒素日复一日堆积,如今可能时常会有健忘,说话不顺情况出现。”黎太医咽下口水,冷汗顺流而下,“不过下官会尽力抱住圣上的寿元。”

      “他还有多久?”

      当年宋墨潇想让宋国富活下去十年,如今已过五年,宋国富看上去倒还好。

      “下官会尽力。”

      “实话实说便是。”宋墨潇家中语气。

      “最短两年。”黎太医唯唯诺诺道。

      “那你能让他活多久?”宋墨潇起身,离黎太医越来越近。

      “改良方子,或许可延长至四年左右。”当然这只是谎言。

      “黎太医,这五年本宫待你不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用本宫再教。”宋墨潇摸出一把匕首,慢慢夹在黎太医的脖子上,“今日之事,不得与宫中人透露半字,其次若傅姑娘未能在两日内醒来,你便会失去一耳。”

      “下官绝不会辜负太子期望。”

      “滚。”

      黎太医捡起自己医箱走得踉踉跄跄。

      茶白见人走后才开口:“派出去的人找了方圆十里,也未发现陈曲踪迹。”

      “陈曲以前是宫中的太医,辅佐先帝的。”茶白说着,“宫中有他相关的卷宗。”

      “先帝。”宋墨潇沉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太后李阴纯。

      “其次,发现的脚步和遗残物,几个死了的死士身上皆有一个图徽。”茶白将画师画好的图纸递给宋墨潇,“是宋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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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月15日恢复日更,周六周日随机加更。 感兴趣的请点收藏,感谢每一位读者~ 最近才修文改文中,可以攒攒再看。 预收:《神仙下凡遇正缘》 (下本开这个。) 两个故事会有联动,感兴趣的请点收藏,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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