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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酴醾 宋墨潇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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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囚住的是一只早就该死的鸟,可他却顽强的还活着。
他坐在地上,轻咳几声,眉眼清绝,可惜他早已什么都看不到了。
“把他引过来。我想,是时候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男子面无表情,与不知何人筹谋好了一切。
女子勾了下唇:“那就多谢我的好侄儿了。”
……
德武十二年,德武王朝正兴盛,当朝皇帝宋国富,被封为德武王,被称为一代名君。
不过,只有清楚了解宫廷的人,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可笑。
他根本不配为君。
朝廷有意辅佐太子宋墨潇,可宋国富总是施压。朝廷命官不少人对此不解,太子如此聪慧过人,从小文武双全,为何却从小不被皇帝爱待?
只觉得是帝后二人感情变故,让宋国富更爱他的妃子。
而德武王朝长公主宋宿安早在花信之前便被迫和亲,嫁于南兜国皇子,据说南兜国二皇子亲手残害手足成王,并将南兜与西域分裂成国。南兜势力渐大,甚至胆子大到派奸细深入德武王朝宫中。
太子宋墨潇正追杀南兜奸细,此奸细武艺绝非等闲之辈,让宋墨潇手下的兵受了不少伤,但速度太快,不少士兵跟丢,只有宋墨潇一人还在追。
跟了一路,宋墨潇只觉得奇怪,为何这奸细被发现了不打算出宫,而是跑向了宫中深处。
这个方向,怕不是……
禁地。
宋墨潇暗想。他在宫中生活十余载,从未来过禁地。这边看守森严,他曾尝试过,最后都是失败。这禁地根本进不去的。
眼前的人瞬间消失,宋墨潇停下脚步,看向四周,竟无人看守。他察觉出这奸细是故意引他来此,究竟是何意?
禁地在宫中最深处,曾传言此处闹鬼,不少封建迷信之人不敢靠近,常年无人踏足。寻常都有十几位护卫看守,今晚却空无一人。看来皇宫中的奸细不止一位。
宋墨潇悄声走着,将面纱带上,以防毒物上身。
周围阴气沉沉,雾霭缭绕不散,让本就漆黑的夜晚更添几分诡谲,连周遭风声都透着幽幽鬼气。
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看到地上有几个模糊的尸体,鲜血还在流,刚死不久。他顺着血迹,手持着剑,走的十分小心。
直到面前雾消散一些,才看清面前是一个破旧的屋子。在这安静的地方,流水声显得格格不入,院中藏着一方小池塘,在这暮春时节,开满了酴醾花,春日最后盛放的花,显得面前的破旧房屋更和谐一些。
洁白的花,黑漆的夜晚,他耐不住好奇,轻声踏步进去,屋内正中矗立一座巨型囚笼,铁栏粗硕锈黑,屋内只有一小束微微的烛光。
“怀齐,饭餐放茶几上就行。”面前身穿一身白,坐在地上,背对这门的男子,嗓音低压,带着久病缠身虚软气说着,“每日都劳烦你给我吃食,对不住。”
宋墨潇愣在原地。这名字他知道,怀齐是宋国富身边的侍从名字。
房屋内几乎所有摆饰全都在笼子里 ,笼子上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这种是专门用来锁密室用的防盗锁。
男子身上也带着黑色铁链,脚上带着脚镣,就像犯人一般被囚禁在牢笼之中。
身后迟迟没有声音,男子不解回头,往日怀齐送饭进来都会与自己打招呼,而此人却站在原地不动,不禁让他开始怀疑:“何人?你不是怀齐。”
男子身形清瘦单薄,满头白发,五官却与自己有些相似,看着岁数也一般大,只是他的眉毛与眼睛,都偏白色。
宋墨潇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从未见过有人的眼睛是白色。
“父皇?”男子再次开口,带着怀疑。他看不见,只能听声音。
“你是何人?”宋墨潇开口。
男子愣了一下,这声音他从未听过,刚想开口,却不争气地咳嗽起来。
宋墨潇不得不怀疑面前的人,会不会是宋国富的儿子?可他从不记得自己父皇有生过一个病秧子出来,还被关在这里。
“墨潇。”男子开口,“我叫墨潇。你是父皇新派来的护卫?”说完又忍不住咳嗽几声。
宋墨潇愣在原地:“你说你叫什么?”
“我从出生就在此处,已经十八年了。只是我从未看过这世间模样。一直被关在这囚笼之中。”面前的人,借着周围茶几费力起身,“你要杀我,恐怕是无用功了。”
“你……”宋墨潇一时不知该问什么。
“好久没有外人来到此处,不知你来究竟何意,但我能感觉出来,你并不想杀我。”他双手摸着面前的铁杆,“我不会与旁人说有人来过此处。”
宋墨潇抬脚想要往前走。
“有人来了。”面前白发男子开口,“你快走吧。”
身后传来了犀利的脚步声,不知是奸细还是皇宫护卫,宋墨潇只能跑。他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才是太子,却像个囚犯一般,狼狈逃跑。若是让陛下发现自己来了禁地,会如何?
不能暴露身份。
……
暮春时节,山风裹着酴醾花香,飘过身旁。
晨雾还未散尽,还下着点小雨,少女挽着竹编小篮,身穿淡蓝色布裙,发丝被风吹起,多了些温婉。
目光落在了漫山盛放的花上。
这个季节酴醾开的更是旺盛,一簇簇的垂挂下来,重重叠叠的花拥挤在一起,风一吹,整丛花影轻轻晃动。
末路之美,繁华落尽。
世人都觉得酴醾漂亮,却从不知它的含义。
漂亮的花,总有凋谢的那一日。酴醾不争春,寂寞开最晚。春天快要过去了。
她不禁感叹,来到潘涂已经十二年载。从出生便被抛弃一般,好在她还有爱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酥酥,莫要离太远。”正在砍柴的苏梯池看了眼离自己有些距离的傅兮柠。
“好的。”
傅兮柠,芳龄十二,在江南潘涂村长大。尚在襁褓中她便被接到乡下,与告老还乡的外祖父外祖母相依为命。潘涂村看似是寻常乡野村落,实则藏龙卧虎,村里住着的大多是和苏梯池一样,厌倦了朝堂纷争,卸甲归田的朝廷命官。
只是她不知深处意味。也不曾问过他们为何放着朝廷好好的命官不做,却要来着乡野里度安年。
邻里之间关系都还不粗,
今日她陪外祖父苏梯池上山采摘,学习一些药草知识,顺便带些鲜花回去装扮一下房子。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花瓣,鼻尖萦绕着花香。
雪白的花瓣,让傅兮柠不禁多摸了几下,用来做成花料也不错。正准备摘下,却发现周围有的花瓣上有些红色的斑点。
看着不像是被虫子叮过,傅兮柠起身走过去,越往树丛深处走,红色斑点约多。
知道被花香掩盖不住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傅兮柠愣了一下。她嗅觉灵敏,且记性好,她闻过猪血、鸡血、牛血的味道,与这次闻到的血腥味差别有些大。
更像是……人血。
可这山上几乎都是潘涂村百姓会来,都很熟悉,很少有人会在这便受伤。
面前酴醾花丛晃动,打断了傅兮柠的思绪。她放轻脚步,握紧手上的篮子,慢步走着,十分警惕。
直到绕过了面前的花丛,落入眼帘的是一地鲜血。雪白的花瓣被让成鲜红色,这丛上的花,几乎一半都被染了色。
她顺着血迹,看向远处,一直血手倒在地上,手奋力地抓着泥土,像是想要借力爬起来,动了一下,扯到伤口,声音沙哑,喘着气。
傅兮柠不想趟这趟浑水,正要转身离开,脚步声暴露了自己。那边的人警惕起来:“何人?”
傅兮柠准备逃跑,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身后的人又开了口:“救……别走……”
男人虚弱的声音带着低哑的喘息,呼吸忽急忽缓,傅兮柠闭着眼睛,继续往前走着:“别管别管,傅兮柠别管……”
医者仁心。这句话仿佛环绕在她的脑边。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又跑回去,越过花丛。男人身穿一身黑,却被血染的颜色更深了些,被利刃破开的衣料沾上了血与泥土。
整个人面部都被血和土染得看不清面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看上去没有力气说话。
傅兮柠顾不上这么多,撤下自己的衣服布料就往男人身上按着止血,照这种出血状况来看,此人马上就要因出血过多而一命呜呼了。
她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用的草药,却都是染成红色的酴醾花。
“外祖父!”傅兮柠大叫着,准备起身去唤在不远处的苏梯池来帮忙,却被一只手捉住了手腕。
“别……别丢下我……”说完,就晕了过去。
完了,不会要给他收尸吧……
傅兮柠继续叫着苏梯池。
苏梯池急匆匆赶到看到面前的景象,先是一愣,后立马冷静处理:“酥酥,将周围血迹处理干净一些,他交给我。”
傅兮柠起身,雨逐渐下大,路变得不好走,她将周围泥土都翻了一遍,尽量让血迹都被覆盖住。
她心中却暗自思忖:若是此人赖上自己可如何是好?更怕要亲手为他埋尸……
只要不赖上自己就好。
她还从未遇到过此种情况,但是看穿着,恐怕此人不善,倒像个小偷。
全身黑,还蒙着面。
顾不上那么多,她清理完,便看到苏梯池已经将那人背起,傅兮柠将苏梯池的斗篷披在男人身上。两人悄无声息地下了山。
……
暮色沉敛,屋内只余一盏烛灯。
男子静静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缝,眸光有些涣散,周身绵软无力,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稍一动弹,心口便隐隐牵扯钝痛,喉间还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只听到耳边传来了女子念叨声。
“纯粹路过好心搭把手,希望此人莫要一命呜呼后赖上我。”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汤药:“医者仁心,不负责养老,不负责善后。若是真是小偷……要真死了,只能在深山挖个坑埋了。”
“……”宋墨潇咳嗽了声,只觉得有些聒噪,“这么希望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