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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大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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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9点55分,林洛宜从中崎町车站出来,沿着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往里走。
中崎町的早晨很安静。大多数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只猫蹲在屋檐下,眯着眼睛晒太阳。巷子两侧的木造町屋刷着白墙黑漆,格子窗半掩着,偶尔有一两盆绿植从窗口探出来。整个街区给人感觉是上个年代的风格,光影斑驳,许多建筑并不井然有序,却很有生活气息。
她跟着导航拐了两个弯,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咖啡店的招牌很不显眼——一块宽约三十厘米的路牌上刻着“OSA COFFEE”,立在店铺门前上方的招牌是简约的黑色和莫兰迪棕,空间上有大量的留白,角落里是一把露营的白色大伞,下面放着一排桌椅,有许多人坐在门口喝咖啡,还有人直接带着行李箱来打卡。门前的棕色砖墙围出了一个半开放式的点单区,店里弥漫着烘焙豆子的香气。
林洛宜在木质的吧台拿了一张点单卡进去,店内比想象中宽敞。一台亮红色的La Marzococo咖啡机占据了大半个台面。后面的架子上摆满了咖啡豆罐和手冲壶,墙上贴着几张手绘咖啡豆产地地图——埃塞俄比亚、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
靠窗有两张小圆桌,另一侧是几张木质长椅,上面垫着褪了色的棉坐垫。墙角有一个老式挂钟,指针指向10点07分。沈时予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那张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冷萃,手里翻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的杂志——是一本关于大阪町屋改造的建筑刊物。卡其色的短款夹克在光线下显出硬朗的轮廓,内搭的白衬衫衣摆从腰间微微露出来,配着宽松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复古白球鞋。他正看着窗外发呆,直到一阵清脆的风铃响动,他下意识偏过头瞥向门口——看到林洛宜站在门口。
一袭轻柔的挂脖式长裙,晕染着淡雅的青绿色,像薄雾里的水彩画。她手里拿着一张小卡片,另一只手轻轻提着裙摆,手臂在腕间黑色手表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白皙,微卷的蜜色长发松散地盘在脑后,微风和煦,将几缕碎发吹动,垂在脸颊边,阳光恰巧从门后洒进来,落在她锁骨与裙袂的褶皱上,安静得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沈时予看着眼前的画面,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摸索了一下,夹克下摆微微收紧,白球鞋的鞋尖往里轻轻点了点地。他喉结微动,神情略有些恍惚,褪去了等待时的百无聊赖。
沈时予站起来,简单点了一下头,像是怕太正式反而尴尬,“早。点好了,进来坐。”
林洛宜走到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洛宜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几点到的?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刚到没多久,这才刚点完。不急还怕今天没机会吗。”沈时予略带调侃地笑了笑。
林洛宜:“你怎么找到这家店的?”
沈时予:“之前一个做改造设计的朋友推荐的。他说中崎町这一片都是老房子改造的典范,这家咖啡店的老板自己就是建筑系毕业的。”
林洛宜挑眉,“然后呢?建筑系毕业的来开咖啡店,算是理想还是逃避?”
沈时予想了想,“可能两个都是。他跟我说,‘画了七年的施工图,终于发现自己想要的是每天烘豆子的生活’。”
“这不和当代研究生只想摇奶茶一样?”林洛宜低头看菜单。
沈时予喝了一口咖啡,“现在大家都很聪明,直接少走10年弯路。”
澳白和招牌的冰激凌布丁端上来了,奶泡上拉了一片简单的叶子。
林洛宜笑了:“日本,果真,实物和卡片上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我想点这个?”
端起来喝了一口,沉默了一秒,然后抬头看他。
“好喝。豆子有股……巧克力的味道。”
沈时予笑了一下,“叶荞一跟说你如果第一次喝一家咖啡店,每次首选都是澳白。还说你的味觉很准。”
“她又拿我当什么案例分析了?”
沈时予摇头:“不是分析。她有一次在群里说,‘林洛宜喝完一杯咖啡能写三百字的品尝笔记,我喝完只知道好喝还是不好喝’。然后别人起哄让我也试试。我记得我回了一句——‘我也只会分好喝和不好喝’。”
林洛宜笑出声“她怎么什么都跟你们说?你们那个群到底有几号人?”
沈时予:“没什么,我们都当段子听。叶荞一他们4个。后来毕业了,叶荞一拉了我和另一位留校工作的分管主席,剩我们几个关系不错的,革命友谊了。”
林洛宜用勺子搅了搅奶泡,“也是,她真的跟朋友很能聊。叶荞一说你大四那年在群里发过一张连廊天桥的晚霞,配文是‘这个校区看了三年,还是觉得好看’。”
沈时予愣了一下:“你知道?”
林洛宜没看他,盯着杯子:“叶荞一截图给我看的。那时候我期末,正在图书馆里背书,看到那张图,觉得拍照片的人大概是有点……舍不得。”
沈时予没接话。窗外的阳光穿过格子窗,在木桌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指针指向10点17分。
沈时予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冷萃喝完,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走吧?出去逛逛。”
“好。”
从中崎町的小巷出来往大路走,他们路过一家7-Eleven。橙绿红的招牌在安静的老街区里格外显眼,自动门的旋律实在洗脑,是这段旅程独特的记忆点,冷气的白雾从门缝里淌出来。
“等一下,我买个水。”林洛宜停下。
“嗯,一起。”
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发冷,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他们走过饭团和便当区,经过杂志架,最后停在冷饮柜前面。
林洛宜拿了一瓶爱夸矿泉水,沈时予拿了一瓶宝矿力水特。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去罗森买这个。”
“你怎么知道?”
沈时予走到收银台旁边,从架子上抽了一包薄荷糖,语气很淡:“叶荞一有一次在群里发过照片,你和她逛完西湖在便利店里拍的,你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个彩色版。”
林洛宜站在收银台前,收银员用扫描枪“嘀”地扫了两下。“Alipay。”回头看他,“你到底看过多少我的照片?”
沈时予把手里的薄荷糖也放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屏幕亮了一下,他又按黑了才说,“那很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叶荞一是个分享欲极强的小话痨。”
两个人出了便利店,站在门口遮阳棚的阴影里。
沈时予自然地接过林洛宜的爱夸,帮她把瓶盖拧开,又递回去。然后又拧开宝矿力的瓶盖,仰头,喉结微动。然后又捏了捏瓶身,塑料的嘎吱声轻轻响了一下,解释道:“叶荞一无数次吐槽你,拧不开又只喝这个牌子的矿泉水,有一次你和她两个人的手都红了吧。”
林洛宜哑然失笑,给自己找补:“这你都知道!倒也不是每次都拧不开,那是少数情况下,虽然这个少数频率有点高……”又小声嘀咕,“谁让这一家的矿泉水做得最好看,最合我心意呢?”
便利店的侧面有一条窄长的排水沟,上面盖着铁栅栏,沟里流过清澈的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沈时予笑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很爽朗的笑声。
低头看着那道水流,“小事。我以前在墨尔本的时候,学校附近也有一家7-Eleven。赶图纸的时候凌晨两点去那里买咖啡和三明治,店员是个印度大哥,每次看到我都说‘又来加班啊’。”
林洛宜被沈时予挤到马路内侧,旁边一辆自行车骑过。
林洛宜震惊了一下,随即说了一声“谢谢!”
顺着他的话说:“24小时便利店简直是赶DUE人的救命恩人。”
“我在香港的时候,学校附近有家Circle K。那家店的鱼蛋很好吃,我经常在break的时候去买一串,站在店门口吃完再回图书馆。”
“之前好像听叶荞一说过你那会儿瘦了八斤,压力很大吗?”
“是有一点,但也不是,就是经常感觉不到饿,还吃得下鱼蛋已经不错了。”
“难怪,我记得港中文的食堂应该味道可以。那你没跟家里说吗?”
“说了无非就是,坚持坚持,不行大不了就回来嘛?我还是想自己挑战一下,毕竟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每一步都应该自己走下去。”
沈时予低下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鞋面上落了一小片光斑:“我懂。”
林洛宜沉默了几秒,“你在墨尔本也是这样?我听说澳洲建筑系很苦。”
“苦。studio通宵是常态。有一次交图前三天,模型塌了,我重做到凌晨四点,在工作室地板上睡了两小时。”
“港中文也差不多。我那会儿瘦到九十斤,我妈视频看到我说‘你是不是在xx’。”
沈时予笑出声,“叶荞一去看你,在群里说你在香港‘人不人鬼不鬼’,还配了你一张照片——你趴在图书馆桌上,旁边堆了十本书。”
林洛宜再次捂脸,“她怎么什么都有照片……”
微风吹过两人的发梢,林洛宜的裙摆,时不时擦过沈时予垂下的小臂。
“后来呢,你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发现,也不是不能坚持。每一天都很紧张和充实,但每一天都还有一口气,第二天又要重新面对。就这样后来有一天早上醒来,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了。”
“我也是,习惯了。”
两个人开始沿着有阴影的小路缓缓走着,太阳已经爬得很高,阳光略有些刺眼。
沈时予看了看手表,10点31分,然后又看了看天,“接下来去哪?橘子街还是继续在中崎町逛?”
林洛宜也看了看那条巷子深处,远处有一家古着店的店员正在把看板搬出来,铁架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有些开始营业了,中崎町先走走吧。你带路。”
沈时予侧身让开一步,右手虚虚抬了抬,指向巷子更深处,“这边走。前面有一家杂货店ONLY PLANET,你可能喜欢。”
他们沿着窄巷往前走,两旁是低矮的木造町家,白墙黑瓦,格子窗半掩着,藤蔓沿着外墙攀爬。头顶的电线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晴天娃娃,在风里轻轻摇晃,把便利店和那些关于过去的沉重对话暂时留在了身后的阴影里。
中崎町曾经是大阪的老住宅区,躲过了二战的轰炸,木质老建筑才得以成片保留。后来设计师、插画师和手工艺人陆续搬了进来,在町屋的一楼开起咖啡厅、画廊和杂货铺。
“这里好安静。”
“是的,每天就是分界线,高楼大厦和昭和小巷,走路也就10分钟。”
林洛宜指着一家门前摆了复古气压计就进陈列窗的小店:“你看这个,好像《魔女宅急便》里琪琪住的那种街角杂货店。”
沈时予凑近看了看:“是的,很多店连招牌都没有,里面却别有洞天。”
他们路过一家门口挂着手写木质黑板的小咖啡馆,黑板上粉笔字写着“今日のケーキ:焦がしバターのパウンド”。斑驳的门板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刮痕,阳光斜斜地落在木板上,仿佛在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的时间走得比别人慢一点。
林洛宜没进去,只是蹲下来拍了一张门板的照片。
“希望以后我也可以开一家这样的店。”
“哦?这么有志气!”
“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呀!不过现阶段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连咖啡机都不会用。”
沈时予笑了,“可以学的。”
林洛宜摇头,收起手机:“学了也没用。开店的成本、租金、客流——算一算就知道国内现在的情况不乐观。开这种店的人,要么是家里有矿,要么是没算过账。”
“中文系的人都像你一样考虑得那么周全吗?我以为大家都是浪漫主义的疯子!”
林洛宜朝她眨了眨眼,“嗯……你这么说也没错,但中文系那几年确实是可以毫无顾忌地随心所欲,我记得我们有个老师说读中文系的人,要么家里有钱,要么脑子有病,哈哈,但是中文系又不是活在真空里。”
他们拐进另一条窄巷,在一家名为“ONLY PLANET”的动物杂货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满了以猫、狗、兔子为主题的雕刻、手工饰品和家居小物,全部出自日本设计师之手,每一件都带着手作的温度。
沈时予拿起一只手掌大的木雕柴犬,“这个有点像……”
“像叶荞一办公桌上的那只柴犬?”
“嗯。”沈时予顿了顿,把木雕放回架子上。
林洛宜从架上拿了一只猫咪形状的骨碟,翻过来看底部的烧制日期。
“以前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写论文,每天下午两点,阳光会从西边的落地窗照进来,刚好落在桌面上,形成一个金色的长方形。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把这一小块阳光装进口袋带走就好了。”
沈时予看了看她手里的碟子,“可惜盛满了带不走。”
“是的呀。所以才觉得当下那个时刻,阳光晒在我身上,谁也挪不走,是独属于我的时间。”
沈时予这一刻好像有点明白了,她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儿?其实他也这么觉得阳光很好,但没有人可以带走。
沿着商店街往南走。时间是11点刚过,大多数店铺刚刚开始把暖帘挂出来,店主们弯着腰在门口摆盆栽,空气里有股混合了旧木头和咖啡豆的气息。
他们继续往巷子深处走,找到一家叫“Zipangu Curry Cafe”的复古餐厅,刚好11:00开始营业。木质的推拉门上贴着几张彩绘,灯光有些昏暗,把店里的就是留声机海报照得有些泛黄,绒布卡座散发着关西的生活气息,墙上的钟表嘀嗒嘀嗒得很松弛的感觉。
门口排了几个人。
“好像就是这家。”
“你做过攻略了?”
“昨晚看了一下。这家店据说高汤是昆布和柴鱼片熬的,咖喱很清爽,不像一般咖喱那么油腻。”
“劳驾了,时予哥。”林洛宜突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时予心颤抖了一下,笑着说:“My pleasure。”
店内不大,吧台式座位围成一圈,正对着开放式厨房。厨师戴高帽立在灶台前,用长柄勺搅动一口深锅,琥珀色的咖喱酱汁在锅沿冒出细密的气泡。香料的气味——小茴香、姜黄,还夹杂一丝薄荷的清气——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缭绕。
他们挑了窗边的位置坐下,对角线上的另一桌有两个女孩合上菜单刚点好餐。沈时予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林洛宜翻了几页菜单,忽然抬头:“别再和我抢着买单了,这次说好了轮到我了,这两个招牌的怎么样,和风牛肉咖喱和芝士汉堡咖喱?”
“可以的,放心吧,不会了,这次一定让林大老板来。”
林洛宜转头将勾画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
“对了,昨天那把伞我本来放在酒店的玄关处的,但是早上出门太着急,忘记拿了,接下来几天好像也不会下雨。”
“哦,对,忘记了,不过明天也可以,我后天才去京都。”
沈时予拿着手机手指滑动着,好像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其实我不是专程来出差的。”
林洛宜愣住:“什么?”抬起头和沈时予对视。
“我是因为叶荞一说你7号就要来日本,比我的行程早五天,然后我就改了机票。”沈时予语气平静,神情专注。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所以……”林洛宜和沈时予同时开口。
沈时予放下手机。
“后天我就要去京都了,刚才邮件也是在回复这件事情。所以明天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吗?”
林洛宜笑了,他问得委婉又直接,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沈工,我还有拒绝的机会吗?伞不是也没带吗?不过第一次有人做攻略,带着我玩的感觉真好。”
沈时予如释重负,心愿达成,明天还可以和心上人一起漫步。
“那你改机票的事,叶荞一知道吗”
“不知道。她以为就是那么巧,我比你晚一天出发。”
林洛宜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餐巾纸:“你这个人……说什么‘沉稳’、‘周到’,一转头就改机票。”
沈时予微微抿了抿嘴,算是回了一个极轻的微笑,“偶尔也想冲动一次。”
咖喱饭上来的同时,店里播放的背景音乐换成了Bill Evans的爵士钢琴曲。林洛宜用勺子戳开炸猪排上面的温泉蛋,橙黄色的流星覆盖住了下面的米饭。
林洛宜先尝了高汤咖喱那一侧,愣了一下:“这不像咖喱。”
“像什么?”
林洛宜又吃了一口,认真想了想,“像是在喝一碗很浓的汤。鲜味是慢慢上来的,不会一开始就轰你。”
林洛宜把两种咖喱拌在一起,白米饭裹上了琥珀色的酱汁,她用勺子舀了一口,米饭在嘴里抿了一下。
“你猜我想到什么了?”林洛宜抬头。
“中山北路那家青咖喱?”
“不是。是堕落街那家日式咖喱店,大一的时候我跟叶荞一每周必去。老板是日本人,咖喱里放苹果泥,很甜。后来大三那家店关了,我们俩在门口站了两分钟。”
“那家店是不是叫‘咖喱实验室’?画了一个卡通厨师当招牌?”沈时予的筷子顿了一下。
“……对,你知道?”
沈时予低头拌咖喱,“那家店的咖喱炸猪排——切下去会听到咔嚓一声。我大二的时候部门聚餐常去。后来关了。”
“怪不得叶荞一知道那么多店。大家‘臭味相投’呀。”
沈时予没接话。林洛宜用勺子慢慢刮碟子里的杏仁布丁,冰凉的奶香在舌尖上散开。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叶荞一说有一年寒假,你去香港好像看到我了,真的吗?”
“18 Grams,中环半山。当时我犹豫了很久。”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犹豫什么?和她打招呼吗?还是犹豫告诉叶荞一。
沈时予放下勺子,抬头思索。
林洛宜声音有点紧,“你……没进来?”
“没有。跟朋友一起,赶着去下一个地方。”沈时予沉默了两秒。
他没说的是:他在玻璃窗外站了大概五分钟。她低着头写字,刘海垂下来,完全没注意到外面有人。他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推门,但最后还是走了。
“那你后悔没进来吗?”
沈时予认真地看着她,“那时候进去,可能我们也不会认识。”
“现在呢?”
“前几天我还在犹豫,我不知道这样好,还是更不好。现在……我觉得这个状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窗外有一只三花猫路过,在对面屋顶的瓦片上伸了个懒腰。
林洛宜想,好像是的,我们有许多个可以早一点认识的契机,但都没有现在好。
林洛宜举起旁边的柠檬水,沈时予马上get了她的意思,两个透明的玻璃杯在空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眼前的人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是开心的,甚至是有一点甜的感觉,像夏天的气泡水,从心底不断上升。
林洛宜抿了一口,轻声:“我好像也是。”
“听说在港中文,study break的时候,山顶书店楼上咖啡厅的司康是免费的。”
“谁告诉你的?”
“应该不是叶荞一,她在人形路由器之外的知识库只覆盖到校内的星巴克。”
林洛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这么恶毒的评价你回去之后可别告诉她。”
“放心。她在群里汇报工作的时候,从来只聊她部门那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