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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蓄意杀人 “啊!是剑 ...

  •   李宝仓年轻时,不叫李老爷,叫李掌柜。

      他在万金城做布匹生意,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到了他这一辈,家底已经薄得像一张快戳破的纸。

      铺面只剩了两间,还都是背街的偏铺,一天到晚进不了几个客人。

      他起早贪黑地跑商路,磨破了十几双鞋,赔尽了笑脸,生意依旧不见起色。

      倒不是他不够勤快,是有人压着他。

      万金城做布匹生意的,不止李家一家。

      最大的那家姓周,周家布庄开在城中最繁华的长街上,铺面占了三个连排,门口整日车水马龙。

      周老爷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生意场上从不讲情面。

      李宝仓谈好的货,他加价截走,李老爷拓开的路子,他转头就堵上。

      他的理由很简单——万金城的布匹生意,有他周家一家就够了。

      李宝仓恨,但没有办法。

      他不是周家的对手。

      那些年,李府的日子很不好过。

      下人的月钱常常拖了又拖,几个老仆相继请辞,只剩下一个跛脚的老管家不肯走。

      李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李秀莲还小,瘦得像只猫,风一吹就咳,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李宝仓时常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个男人。

      他去求过,去借过,甚至去跪过。

      跪过供货商,跪过钱庄掌柜,跪过所有他够得着的人。

      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跪,别人越看不起你。

      后来,他听说了玄鸟神社。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玄鸟神社刚建不久,还没有今天这般香火鼎盛,只在万金城底层的小商小贩之间口口相传。

      有人说那里的玄鸟大仙灵验得很,许什么得什么,也有人说那是邪门歪道,去了要倒霉的。

      李宝仓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

      只因他这辈子听过太多“灵验”的东西了,没一样是真的。

      可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隔壁院子里还传来李夫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不知怎的,李宝仓忽然觉得活不下去了。

      不是想死,是觉得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万金城的石板路上。

      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惨白。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玄鸟神社已经到了。

      那晚的玄鸟神社和现在不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就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庙。

      李万仓站在门口,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

      他推门进去了。

      庙里没有灯,但帷幔上的玄鸟在发光。

      李万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酒劲顶着他,他把心里憋了十年的话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

      他说他恨周家,恨周老爷恨得牙痒痒。

      他说他想要周家倒台,想要周老爷死,想要那份抢走他的生意全都还回来,他说他什么都愿意给,只要玄鸟大仙能帮他这一次。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

      帷幔上的玄鸟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没有等到那个“准”字。

      他以为不灵,磕了个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家。

      第二天醒来,李宝仓只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可是没过几天,周家出事了。

      周老爷死了。

      死在自己的账房里,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和现在躺在床上的李万仓一模一样。

      大夫说是急症,可周老爷平日身体硬朗得很,连风寒都很少得。

      仵作验了尸,查不出任何外伤内伤,最后定了个“猝死”。

      周家没了主心骨,生意一落千丈。

      那几个被周家截走的大客户,纷纷回头来找李万仓。

      供货商们也变了脸,开始主动给他让利。

      钱庄掌柜亲自登门,说李掌柜您要多少银子尽。

      一切的好处倒向了李宝仓。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敢多想。

      他开始发了疯似地扩张生意。

      盘铺面,招伙计,跑商路,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在路上。

      银子像流水一样涌进李府的口袋,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修了气派的宅子,养了姨娘,摆了酒席,宴请四方。

      所有人都说李掌柜是有福之人,是老天爷开眼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天爷没有开眼。开眼的是别的东西。

      周老爷死后第七天,李府开始不太平了。

      一开始是小事。厨房里的菜刀莫名其妙地换了位置,明明放在案板上,一转头就跑到了水缸后面。

      丫鬟们晾在院子里的衣裳,收进来的时候上面印着两个黑手印,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夜里总有奇怪的声音,像脚步声,像叹息声,像有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推门出去却什么也没有。

      李宝仓没有在意。

      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下人们开始生病,一个接一个地病,症状都一样,浑身乏力,脸色发白,吃什么吐什么。

      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可这些人都是土生土长的万金城人,哪来的水土不服?

      然后又有人开始走失。

      一个丫鬟夜里去茅房,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人们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找到了她。

      她蹲在井沿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井底,无论谁叫都不应。

      把她拉下来之后,她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李秀莲的身体也日渐消瘦下去……

      李宝仓终于害怕了。

      他又去了玄鸟神社。

      这一次他没有喝酒,他是清醒着走进去的。

      他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问帷幔后面的玄鸟大仙:周老爷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帷幔上的玄鸟亮了。

      帷幔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话。

      “是你许的愿。”

      李宝仓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说他只是喝多了说胡话,他想说他没有真的想让周老爷死。

      但他知道,他说了,他确实说了。

      那天夜里,每一个字都是他说出口的,没有人逼他。

      李宝仓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神社,跑回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第四天,他推开门,出来吃了一顿饭,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裳,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做生意,应酬,喝酒,笑。

      所有人和他说话,他都笑着回应。

      他笑着和李秀莲说话,笑着和朱夫人说话,笑着和生意场上的朋友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再后来,就是想如今这样,整个人躺在床上,被抽去了魂魄,像一个活死人。

      了无声息。

      朱夫人说完这段故事,如释重负般拍着心口。

      “啊……居然还有这种故事。”云渺渺有些被吓着了。

      燕栩却不是很相信:“那你的意思就是唐潇师兄的死是孙老爷的冤魂索命了?”

      朱夫人点点头。

      李秀莲蹲在地上,嘴里喃喃道:“玄鸟大仙……是玄鸟大仙……”

      唐逸还蹲在唐潇身边,手搭在师弟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已经传不过去了。

      燕观霜一直站在廊下,双手环胸。

      她的目光从朱夫人脸上移开,落在唐潇的尸体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如果真是冤魂索命,那么唐潇腹部的剑伤,是怎么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唐潇的尸体上。

      唐潇趴在地上,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众人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触目惊心的殷红,谁也没有细想那伤到底是什么造成的。

      此刻燕观霜一提,唐逸猛地低下头,伸手掀开唐潇被血浸透的衣袍。

      一道伤口。

      在腹部偏左的位置,约有两寸长,边缘整齐,窄而深。

      那是剑伤,是被一把剑从正面刺入的。

      褚岁一眼就看出,惊呼道:“啊!是剑伤,是有人杀了唐潇师兄!”

      燕观霜道:“不错,这里有人用剑刺伤了我沧澜城弟子。”

      她抬眸冷冷地看向惊魂未定的朱夫人:“朱夫人,您是否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方才的悲伤和恐惧还没有散去,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开始蔓延——猜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不安,姨娘的、丫鬟的的,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同一句话: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朱夫人听到质疑,立刻否认:“剑伤?这……这怎么会呢,除了你们这些修士,府上哪有人会使剑呀,我们都是些平头老百姓,我更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唐逸瞪着朱夫人:“那你的意思是沧澜城的弟子自相残杀吗!”

      朱夫人没有摇头,反而觉得还有几分道理,说不定就是这唐潇与其他弟子合不来,年轻人嘛血气方刚,这一不小心不就打杀了么。

      但她可不敢说出口,照唐逸这架势,非得给她生吞活剥了不成。

      总要有个主持公道的,燕观霜深吸一口气道:“总之,府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这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在真相大白之前,所有人不得出府,朱夫人可能协助?”

      朱夫人点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诸位修士远道而来,如今却在我李府发生如此命案,我也有责,自愿协助姑娘。”

      燕观霜转向唐逸,道:“你带几个弟子将唐潇师弟送回沧澜城吧。”

      唐逸如今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待在李府,更何况,落叶归根,总得给唐潇家里一个交代。

      唐逸咬着牙,点了点头,燕栩在他肩上按了一下,无声胜有声。

      诸多事宜交代后,燕观霜便叫了几人去厢房,一路上都带着沉默,毕竟这也是大家第一次瞧见身边的人死去。

      厢房内,褚清风率先打破了沉默:“唐潇师弟的死,真的不是李姑娘口中的冤魂索命么……”

      褚岁斜看他一眼:“师兄你怎么也信这些,我只知山野精怪,可不懂鬼神之说。”

      褚清风道:“是我糊涂了,那朱夫人口中的故事就是假的了?根本就没有可以许愿的玄鸟大仙,也没有失魂术一说对吧。”

      燕观霜抱着剑,靠在柜台边,轻轻摇了摇头:“不,这事或许是真的,昨晚你们都睡着了,我和听澜去了一趟玄鸟神社,那地方确实古怪。”

      说到褚听澜,褚岁才反应过来,今早就没见到他人。

      她疑惑道:“诶?那怎么没见到听澜师兄他人?”

      燕观霜抿了抿唇,不想众人担心,将那夜发生的事情、以及怀疑玄鸟大仙就是青鸾的猜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褚岁一听褚听澜掉进机关,心就不觉提上来,自今日见到唐潇尸体的那一刻,她就愈发害怕,担心再发生这样的事。

      褚岁声音都带着颤:“师兄他真的没事吗?”

      燕栩上前安慰道:“害,你担心什么,褚听澜是什么人啊?褚家首席大弟子,仙侠大比年年第一的奇才,倘若是我失踪你们可以等着收尸,那褚听澜失踪了,你们就等着那玄鸟大仙,不,那个臭青鸾哭着求放过吧。”

      听了他的话,褚岁才放下心,厢房内沉重的氛围也稍许缓和。

      云渺渺年纪小,只乖乖地听着大家的意见,然后才开口:“李老爷的魂在玄鸟神社,我必须得去一趟,不然他撑不住太久了。”

      燕观霜看着她,道:“既如此,渺渺,清风和我一起去玄鸟神社,燕栩你和褚岁去调查那少年之事,尽量在太阳落山之前于李家集合。”

      至于唐潇的事,大家都没有忘,只是那剑刺的无章法,并不能看出是何人所为,唐潇也是第一次来万金城,更不会有寻仇。

      那么,此番推测下来,极有可能与青鸾相关,待众人除掉青鸾,自会为讨个公道。

      殊不知,角落边坐着的褚清风,一遍遍地摩挲着手指,似是有血迹,擦拭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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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夫人她媚骨天成》 攒攒预收 全文存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