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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以往人 ...

  •   以往人烟稀少的荆县衙门今日陆续有人驻足。

      朱映璟笔直跪着,素白的纱衣罩在瘦弱的身体上,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

      一个柔弱又哀伤的女人。

      无数人感到哑然,稍加思考,却又仿佛必然如此。

      这几日,朱家女儿也算是这不大的沿海县城的热门话题人物。

      她可是个奇女子!

      在父亲被举报卖禁书,被抓走的当日,一直痴傻的她清醒了!

      并且,她一直坚称父亲是被污蔑的 !

      充满神话色彩和阴谋论的话题最容易勾人心弦,不急着做事的众人都停下脚步想看看又会发生什么。

      这一看,那女子就跪了近两个时辰。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让,让让,禁止无故聚众!禁止无故聚众!”

      官吏高喝,人群自动开出一条道。

      到时间前来点卯的县令黄大望见到人群围着的女子,眉间一跳。

      露出和蔼微笑,县令双手扶着朱映璟:“姑娘为何守在县衙前啊?”

      好戏即将开场,朱映璟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物件。

      “民女前来伸冤。 ”虚虚地拽着他的衣角,她仰头。

      她目露希冀:“三日前有官吏冲入妾身家中,毫无证据的便说父亲私售禁书将他捉走。 ”

      “民女信服大人清廉正直,今日来请大人主持公道。 ”

      扶着自己的手突然一僵,朱映璟老神在在,当作没发现。

      “朱家娘子,你这是要升堂告冤?”低沉严肃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先前开路的官吏。

      紧接着,又是一个故作温和的声音:“哎,别吓着朱家娘子。”

      “你可知升堂告冤要经历的章程是什么?”

      朱映璟心底嗤笑:唱黑白脸是吧?嘴上说着别吓着我,但马上不就要开始吓我了吗?

      升堂告冤首先要挨顿板子!

      心中一清二楚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朱映璟茫然无措的抬头看向县令:“妾身不知,但是大人您说,只要妾身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本朝律令,为防止民众无故告冤,所有告冤者都要先挨一顿板子。“

      听到这话,众人哗然。

      荆县民风淳朴,已有七八年未出现冤假错案,只有少数人才了解伸冤流程。

      黄县令接下来的的话更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爱护民众的好官。

      “本官怜你体弱,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可当做没有看见。快些回家与你母亲好好过日子吧。”

      朱映璟目光流露出震惊,垂首安静了半晌。

      见到她被吓住的模样,黄县令心中得意。

      不过是一个小娘子,随便吓唬一下就退却了,那陈家的请求,就这样轻易的做完了。

      黄县令转过身去招呼官吏点卯,不再注意朱映璟。

      闹剧就这样结束,众人三三两两的准备散去。

      突然,严厉的呵斥声在人群中炸开。

      “朱映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一个男子拽起跪在地上的弱女子。

      众人认出此人是之前被朱家女儿痴缠的木公子。

      嘿,奇了怪了,这人对那朱家女儿从来是个好脾气,怎么今个如此粗暴?

      “你一直强调伯父是被污蔑的,但是谁?你说的出来吗?“

      “我……”朱映璟喏噎着。

      见到木景,黄县令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正要开口截住话头。

      朱映璟才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立刻跪伏在他面前。

      “妾身……”声音微弱,听的人心揪起“妾身愿意受刑!”

      “请大人受理家父被污蔑私售禁书案!”

      “大人!万万不可!朱小姐已经三日未进食水也不曾睡眠为父祈福了!!”

      三日未进食水也未曾入睡!这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这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居然能忍耐!

      看来,她真的十分坚定!

      众人皆为朱映璟的孝心感动,也理解了木景这样失态的原因。

      感情是心疼朱家女儿。

      但黄县令心中却有全然不同的想法。

      这是在威胁!

      这样一个孝女为父申冤,任何一个有同理心的官员都会同意,但她身体如此虚弱,如果进行杖责,只怕要出人命。

      没想到这小小娘子还挺狠。

      感受着围观群众的目光,黄县令一时间有些进退维谷。

      这个案子不受理不行,但若是受理了……

      向人群中某人使了个眼色,黄县令故做沉痛。

      “那……走流程吧。”

      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黄县令居然坚持施刑。

      “来人!”黄县令高喝一声。

      来了!

      朱映璟早有准备,她和木景做了两套方案。

      所有的大前提是渲染自己体弱,煽动周围群众。

      这人如果是个聪明的,就会自主免去刑罚。

      这个结果对二人不好不坏,只是少受了一些皮肉之苦。

      但是这个人如果要执意动刑,那么他们二人正好可借此渲染一波自己的凄惨与坚强,赚波民意。

      这可真是要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朱映璟心头微松。

      嘿嘿,提前准备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啦。

      “哎……”

      长长的叹息声钻入耳中。

      朱映璟微微皱眉,心想:黄县令这个时候想起不能这么做了?

      “朱家娘子,你身体虚弱。本官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只是礼不可废,如果有人愿意替你受罚,你便可无恙。 ”

      原本以为他不聪明,事实上他是太聪明了

      朱映璟对这个黄县令的智商有些改观。

      黄县令这一招十分巧妙,既表达了自己不是死板之辈,又挑拨了二人的关系。

      二人之前表现得十分亲密,如果这时两人相互推脱,印象分在众人面前会大大降低。

      不过,朱映璟有些乐,这招对他们两个人可行不通。

      还是那句话,如果这个木景是应渡的话,按照两人前世的关系,他绝不可能替罚。

      如果他不是,在这个时代,两人也只相处了两个月,他也没有必要为自己替罚。

      所以无论如何朱映璟都不指望木景能够给自己提供什么很大的帮助。

      叫他前来演戏,只是因为不能让母亲和春桃知道自己有挨板子的风险。

      朱映璟正准备直起身再次行礼,只听一声闷响。

      木景行礼伏地,语气铿锵有力:“草民愿替朱姑娘受刑!”

      听到这句话,朱映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不是哥们,你怎么想的?

      见到木景自愿替刑,黄县令冷笑:还真是一个痴情种。

      没错,他的目的就是这个男人。

      他收了陈家的贿赂。

      只要把那朱秀才随便寻个由头关个几日,就可以得到自己遍寻多年的书法大师真迹。

      如此简单为何不做?反正又不是真要那朱秀才去做徭役。

      但十分不巧的是,朱家娘子居然恢复了!

      瞧那朱家娘子的身子,如果真让她受了板子,只怕就要闹出人命!

      思来想去,县令将怒气都发泄到木景身上。

      如果不是他两个月前到这里,陈家才不会这么急躁的出手。

      但他来了,勾走了朱映璟的魂,陈家急了,才找上自己铤而走险。

      陈家也是废物,这几天居然拿不下朱家两个妇孺。

      昨日还找人让自己再多扣朱秀才几日,就这还想谋划他人家财?

      这个案子发展到现在,如果处理不好,乌纱帽可要掉了!

      心中悔不当初,但既然上了陈家的这艘黑船,就只能闷头走到底。

      县令怀疑县内这些风风雨雨都是这木景搞出的鬼。

      只要让这个人参加不了接下来的审问,朱映璟必定会六神无主。

      木景被拖下去了,临走前微笑着让朱映璟安心,好好应对庭审。

      听着他的温言软语,朱映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张脸流露出对自己的担心与安慰了。

      沉闷且富有节奏的敲击声铺满大堂。

      朱映璟胸中燃烧着火焰,跪在堂下率先陈述冤情,要求县令宣举报者当堂对质。

      不肖一刻,就有一吊儿郎当的泼皮晃悠上堂。

      见到此人,围观众人心中的天平渐渐向朱映璟倾斜。

      黄县令也差点晕厥过去,这陈家是找的什么人啊!

      这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混账,偷鸡摸狗什么都干。

      众人都猜测,许是他手里没钱,污蔑朱秀才想讹一笔。

      那泼皮咧起满口黄牙:“就是我举报的!一天天卖他那些酸书。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日日跟着他,终于发现他偷偷给人禁书!”

      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朱映璟一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跟着我父亲的?”

      “十二天前!”

      “你看见我父亲将书交给别人了吗?”

      “当然。”

      “什么日子?几时几刻?”

      “五、不六天前!丑时!”

      “在哪?穿的什么衣服?”

      “东门,披着一件斗篷。”

      “是什么书?”

      “还能是什么书?当然是禁书!”

      被问得烦不胜烦,泼皮目露凶光:“小娘子不会是为了救父,胡搅蛮缠一通吧?”

      “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婆娘,”他猥琐的笑了笑:“我就不说是咱爹卖的禁书。”

      惊堂木拍的砰砰作响。

      “首告!注意言辞!如若本官查证汝乃诬告,将由你承担被告原本因受刑罚!”

      朱映璟知道,黄大望这是在警告泼皮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

      虽然很无语陈家不知道从哪找的人,不过,快速的问答间已经让她察觉漏洞。

      “民女有事要奏!”

      听着朱映璟铿锵有力的话语,黄县令心中一跳。

      不会的,那个挑事的人已经被拖出去了,这一个弱女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家父十五天前就出去璋郡购买书籍了,直到四天前父亲才回来,有路引可以作证!”

      迅速前来升堂是正确的选择,他们的串供并不完美。

      泼皮勃然大怒:“怎么不是?那股酸臭味离八百丈远都能闻见!”

      “那你可知禁书分几类?”朱映璟随意的问。

      “这……”泼皮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朱映璟乘胜追击:“方才黄县令也说了,若被查证诬告,将由你承担我父亲因受刑罚。”
      “你还要坚持主张是你举报我父亲私售禁书的吗?”

      目光直直的射向泼皮,他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围观众人也看出苗头,再联想前几日街头巷尾流传的陈家为了钱财诬蔑朱家的流言蜚语。

      “哎,你还别,说确实有道理。 ”“难道真的是陈家?”“朱秀才被抓,朱家没有顶梁柱。这件事最后的受益人还真是陈家。”

      “好了!”眼看众人的讨论向最不愿意看到的话题滑去,黄县令截住话头:“不要讨论与本案无关的话题!”

      “黄大人,请为民女做主。”朱映璟更进一步,逼迫黄县令做裁决。

      “本官听明白了,朱岱私售禁书案没有明确的证据,案情复杂,改日再审,退堂!”

      惊堂木再拍,黄县令站起。

      众人这下傻眼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案有问题,可这黄县令居然准备跑了。

      难道……猜忌从众人心底升起,心中不由得露出绝望。

      两个弱女子如何斗得过地方的父母官!

      “等等!民女恳求大人。”

      双手高举,朱映璟将带有红色字迹的布条展示在众人面前。

      见到那布条和被包着的十指,众人屏住呼吸。

      是血书!

      十指连心,到底是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够促使她戳破手指以指尖血来书写告书!

      见到这血书,黄县令腿立刻软了,这是逼得他不得不公正办案了!

      这一案无论结果如何,不需三日,荆县有一女子以血书为父申冤的消息就会传遍各郡。

      到时候京城都察院内的官员会亲至此地!

      而且……这里是京城那位活阎王的封地。

      虽然还没有上任,但以他在京城的作风,如果听到自己的属地出现这等冤案,别说保住小命了,只怕全家都要跟着送葬!

      至于陈家,谁还管得着他们。

      “本案没有明确证据……宣朱岱无罪,退堂……”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黄县令强撑着做完宣判。

      尘埃落定,朱映璟看着手中的血书,有些得意。

      这个欢愉系统就是好啊!

      清醒这几天朱夫人日日开心,给她提供了启动积分。

      她就用这积分换了现代假血写血书,害怕不够惨烈,屁股上也垫了一袋假血。

      担心被怀疑她还特意在十指上造假伤口,没想到这血书这么好用!刚拿出来,黄县令就投降了。

      哈哈!

      乐颠颠地站起,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朱映璟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随即陷入黑暗。

      不是吧,怎么会……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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