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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楔子 ·千年劫 “一千二百 ...

  •   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天真的裂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得整片大地如浸血海。
      九道天雷过后,太虚宗上方的护山大阵碎成了漫天光点。
      容渡站在山门前,白衣猎猎,发丝凌乱,手中长剑断了一半,剑身上的灵纹黯淡如死。他的嘴角有血迹,沿着下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小血花。
      他身后,所有长老、弟子都已力竭倒地,再无一人能起身。
      而他面前,那人的黑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翻涌着浓烈的魔气,像一条条黑蛇缠绕游走,肆意张扬。
      殷无邪。
      他的小徒弟。
      十年前在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孩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师父”。
      他说,师父,我是不是很笨?
      他说,师父,弟子不想修炼了,弟子只想陪在师父身边。
      他说,师父,弟子永远不会离开师父。
      每个字,容渡都记得。
      每个字,他都信了。
      “师父。”
      殷无邪开口,声音低沉而漫不经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熟悉的、只有在叫他时才会出现的柔软腔调。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那个小徒弟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漆黑如深渊,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岩浆在地底奔涌,滚烫、危险,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那是魔的眼睛。
      千年前,魔界至尊的眼睛。
      容渡握紧了断剑,指节泛白,却没后退半步。
      “你想起来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想起来了,”殷无邪抬手,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眉心,那里隐隐浮现一道暗金色的魔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印记,“想起师父将长剑刺入我胸口的那一剑,想起师父望着我坠入封印时的那滴泪,想起师父对我说——”
      他突然笑了,笑容很轻,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以我之命,换三界千年太平。”
      容渡的瞳孔微缩。
      那些话,他确实说过。一千二百年前,魔界至尊殷无邪为祸三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他身为太虚宗最年轻的掌门,倾尽毕生修为,以禁术将其封印。
      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他死了。然后他又活了。
      轮回转世,重新修炼,重登掌门之位,一切从头来过。
      “那一剑,很疼。”殷无邪朝前走了一步,魔气在他周身翻涌,身后的天裂中涌出更多的暗红光芒,像某种庞大的羽翼正在展开。
      容渡没退。
      “所以你来报仇了。”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殷无邪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笑得肆意张扬,笑得眼眶泛红,笑得像那个在雪地里攥着他衣角的少年。
      “师父啊师父,”殷无邪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叹息,又像刀刃划过丝绸,“你教了我十年,你怎么还是不懂。”
      魔气骤然暴涨。
      容渡下意识抬剑格挡,断剑上残余的灵光剧烈闪烁,可他早就力竭,丹田空空荡荡,经脉枯竭如干涸的河床。
      断剑被魔气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
      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殷无邪的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
      “我来,是来问师父一句——”
      “一千二百年前那一剑,师父可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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