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94、第九十四章 第一次见

　　周日下午，许惊蛰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
　　这不是他的本意，是因为他实在坐不住，出门太早。到了餐馆附近后，他又不好意思直接进去，只能在旁边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货架前假装研究不同品牌矿泉水的包装设计。店员看他在水区徘徊十分钟，眼神逐渐从热情变成困惑。
　　江辞到的时候，许惊蛰正盯着一瓶苏打水发呆。
　　江辞走过来：“在做用户调研？”
　　许惊蛰回过神，压低声音：“我紧张。”
　　“看出来了。”
　　“很明显吗？”
　　“你已经把这排水看了三遍。”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我现在需要一个咳嗽提醒机制。”
　　江辞看着他，眼里带笑：“还没开始。”
　　“提前预热。”
　　江辞接过他手里的礼物，看了一眼：“不重，刚好。”
　　许惊蛰立刻问：“衣服呢？会不会太正式？头发乱吗？我今天看起来像不像靠谱成年人？”
　　江辞认真看了他几秒，说：“像。”
　　“你停顿了。”
　　“因为你问了太多。”
　　许惊蛰闭嘴。
　　两人走进餐馆时，江母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浅色上衣，头发挽得很整齐，气质温和，但眼神很清亮。许惊蛰几乎一眼就看出来，江辞的很多地方像她。不是长相完全相似，而是那种安静观察人的方式。
　　江辞先开口：“妈。”
　　江母抬头，视线落在许惊蛰身上。
　　许惊蛰握着礼物袋的手紧了一下，随后非常礼貌地说：“阿姨好，我是许惊蛰。”
　　说完他在心里立刻给自己打分：开场正常，没有说“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通过。
　　江母笑了笑：“你好。上次视频里见过一次。”
　　许惊蛰耳朵一热：“上次太突然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江母看向江辞，“坐吧。”
　　许惊蛰把水果和点心递过去，又把那罐牛肉酱拿出来：“这是我家里寄的，味道还不错，给阿姨尝尝。可能有一点辣，如果您不吃辣，就少放一点。”
　　江母接过来，看了一眼：“你妈妈做的？”
　　“嗯。”许惊蛰点头，“她知道我要来，帮我准备的。”
　　江母的表情柔和了一点：“替我谢谢她。”
　　许惊蛰心里一松。很好，食品外交第一阶段成功。
　　点菜时，江母问他忌口。许惊蛰立刻说没有，江辞在旁边补充：“他能吃辣，但最近胃不太稳定。”
　　许惊蛰转头看他，眼神写着：你怎么把我胃不稳定讲出来了？
　　江辞很平静地看菜单。
　　江母笑了一下：“那就点清淡一点。年轻人别总仗着胃好乱吃。”
　　许惊蛰立刻点头：“阿姨说得对。”
　　菜上来之前，江母开始问一些很正常的问题。工作怎么样，刚毕业适不适应，住得远不远，家里父母身体好不好。许惊蛰按照自己提醒的“问什么答什么”原则，尽量回答得简洁。可他这个人一紧张就容易多补充，讲到工作时差点把失物招领分享功能的上线流程讲出来。
　　“我们最近主要做校园生活线的功能，前段时间有个失物招领相关的需求，从用户反馈到功能上线再到复盘，我参与了比较完整的流程……”许惊蛰讲到这里，脑子里警报响了。
　　江辞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许惊蛰立刻收住：“总之，还在学，但挺喜欢这个方向。”
　　江母看了江辞一眼，又看许惊蛰，眼里有笑意：“你们提前说好了？”
　　许惊蛰僵住。
　　江辞很自然：“他说紧张，怕自己话太多，让我提醒。”
　　许惊蛰恨不得把脸埋进水杯里。
　　江母却笑了：“挺好。知道自己紧张，还能提前想办法。”
　　许惊蛰小声说：“主要是我确实容易话多。”
　　江母：“看得出来。”
　　这句话一出，江辞低头笑了。
　　许惊蛰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没踢到，自己脚尖撞到了椅子腿，疼得表情差点失控。他觉得今天这场见面如果有后台数据，自己的“表情管理异常次数”一定偏高。
　　江母没有为难他。她的问题都很温和，但每个都问得很实在。她问：“你父母现在知道你们的事吗？”
　　许惊蛰坐直：“知道了。我前段时间回家当面说过。他们一下子还接受不了，但愿意慢慢沟通。后来我妈也和江辞通过电话，还给我们寄过一些吃的。”
　　江母点点头：“父母需要时间。”
　　“嗯。”许惊蛰说，“我也不想逼他们马上接受。只是觉得不能一直瞒着。”
　　江母看着他：“你这样想，是对的。”
　　许惊蛰心里微微一酸。他没想到江母会直接说这句。那种被长辈轻轻认可的感觉，比他预想中更让人放松。
　　菜上来后，气氛更自然了一点。江母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听小辞说，你最近在学做饭？”
　　许惊蛰拿筷子的手顿住。
　　小辞。
　　这个称呼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江辞在他这里一直是江辞，是江老师，是男朋友，是长期稳定合作伙伴。突然听见江母叫“小辞”，他心里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来江辞也曾经是一个被妈妈这样叫着长大的人。
　　他回过神：“在学，水平还不太稳定。”
　　江母问：“会做什么？”
　　“番茄炒蛋。”许惊蛰说完又补充，“已经从过咸进化到正常版本了。蒸蛋还在优化，煮粥基本安全。”
　　江母笑了：“煮粥还能不安全吗？”
　　江辞在旁边慢悠悠说：“他之前热粥烫到手。”
　　许惊蛰震惊地看向江辞：“江辞，你今天是来帮我还是来拆台？”
　　江辞看着他：“事实。”
　　江母笑意更明显：“他小时候也烫过手。”
　　许惊蛰立刻来了精神：“真的？”
　　江辞看向江母：“妈。”
　　江母完全无视儿子的轻微阻拦，开始讲江辞小时候想自己煎鸡蛋，结果锅太热，吓得把铲子扔进锅里的事。许惊蛰听得眼睛发亮，连紧张都忘了。
　　“原来你也有厨房事故！”许惊蛰看着江辞，语气充满发现新大陆的快乐。
　　江辞很平静：“小时候。”
　　“那也是事故。”许惊蛰立刻说，“江老师厨房黑历史，已记录。”
　　江母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眼神慢慢柔和下来。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许惊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有点放松过头了，赶紧坐直：“不好意思阿姨，我刚才……”
　　江母说：“不用总道歉。你这样挺好。”
　　许惊蛰一怔。
　　江母看了江辞一眼，又看他：“小辞性格比较闷，有些话不太会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心里想得多，嘴上说得少。我以前总担心他以后身边没人能听懂他。”
　　江辞垂了下眼，没有说话。
　　许惊蛰也安静下来。
　　江母继续说：“他跟我说起你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很认真。”
　　许惊蛰鼻尖有点酸。他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阿姨，他对我很好。我知道他有时候不太会把话说满，但他做了很多。其实很多时候，是他在照顾我比较多。不过我也在学着照顾他。”
　　江母看着他：“上次他发烧，是你照顾的？”
　　许惊蛰点头：“嗯。他一开始还说没事。”
　　江母叹了口气：“他就这样。”
　　许惊蛰忍不住说：“已经批评过了，后续会持续监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完了，他又像产品复盘。
　　江辞却笑了一下。
　　江母也笑了：“那麻烦你。”
　　许惊蛰心里一下软得不行：“不麻烦。”
　　那顿饭吃到最后，气氛已经比开头自然很多。江母没有说“我完全接受”，也没有说未来怎样。她只是问了问题，听了回答，给许惊蛰夹菜，也讲了江辞小时候的事。对第一次见面来说，这已经足够珍贵。
　　结账时，江辞去前台，许惊蛰想跟过去，被江母叫住：“惊蛰。”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许惊蛰转头：“阿姨。”
　　江母说：“今天谢谢你来。”
　　许惊蛰赶紧说：“应该是我谢谢阿姨愿意见我。”
　　江母看着他，语气温和：“我不是一下子就能什么都想明白。你们走的路不容易，我会担心，也会想很多。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随便的人。”
　　许惊蛰喉咙一紧。
　　“你们都慢慢来。”江母说，“别急着证明什么，先把日子过好。”
　　许惊蛰点头，声音有点低：“好。”
　　走出餐馆后，江辞送江母上车。江母上车前，又对许惊蛰说：“有空再一起吃饭。下次不用带那么多东西。”
　　许惊蛰立刻点头：“好的阿姨。”
　　等车开走，许惊蛰站在原地，长长松了一口气。江辞走到他身边：“还好吗？”
　　许惊蛰转头看他，忽然笑了：“我是不是通过了初筛？”
　　江辞眼里有笑：“不是面试。”
　　“但阿姨说我不是随便的人。”许惊蛰低声说，“这句对我来说，比通过面试还重。”
　　江辞握住他的手：“你本来就不是。”
　　许惊蛰看着他，想起饭桌上江母叫他“小辞”，想起她说担心江辞以后没人听懂他，忽然觉得心里很软。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被江辞照顾的那一个。今天见过江母，他才更清楚地意识到，江辞也被人小心爱着，也曾经被人担心会不会孤单。
　　他握紧江辞的手：“江辞。”
　　“嗯？”
　　“以后我会继续听懂你的。”
　　江辞看着他，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好。”
　　晚上回到出租屋，许惊蛰给许母发消息：见完了。阿姨很好，很温和。她说让我和江辞慢慢来，先把日子过好。
　　许母回：那就好。礼物带了吗？
　　许惊蛰：带了，她说替她谢谢你。
　　许母过了一会儿，回：嗯。人家愿意见你，是好事。以后你也要有礼貌，别太皮。
　　许惊蛰看着最后三个字，无奈又想笑。
　　他在小本子上写：第一次见江母。开场紧张，过程限流，途中因厨房黑历史短暂失控。阿姨说我不是随便的人，说我们慢慢来，先把日子过好。江辞小时候煎鸡蛋也翻车，重要情报已收录。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今天好像又往家里走近了一点点，不是我的家，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