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79、第七十九章 新实习生来

　　许惊蛰第一次被叫“许老师”，是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场景里。
　　公司来了两个新的暑期实习生，一个进运营，一个进产品。产品这边的新同学叫孟星，是大三学生，面试时做过校园产品小作业，入职第一天被何经理带到组里，安排坐在许惊蛰旁边。
　　何经理介绍说：“这是孟星，新来的产品实习生。小许，你比他早来一段时间，先带他熟悉一下文档和失物招领模块。”
　　许惊蛰当场愣住。
　　带新人？
　　他？
　　他明明前不久还是那个差点被电梯拐走、把男朋友接驾发进产品组群、把分享卡片测成寻狗启事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开始带新人了？这升级速度是不是不符合职场成长曲线？
　　孟星很礼貌，站在旁边对他说：“许老师好。”
　　许惊蛰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整个产品组安静一秒。
　　倪然第一个笑出声：“许老师。”
　　陶舟转过椅子，语气感慨：“许老师，恭喜。”
　　小陈更离谱：“许老师，链接需要接驾吗？”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前辈风范：“叫我小许就行。”
　　孟星有点不好意思：“好的，小许哥。”
　　这个称呼更可怕。
　　许惊蛰坐下后，内心疯狂震动。他给江辞发消息：完了，我被新实习生叫许老师。
　　江辞：恭喜。
　　许惊蛰：恭喜什么？我自己还是试用期厨师和实习产品助理，怎么就老师了？
　　江辞：你可以带他。
　　许惊蛰：我怕把他带歪。
　　江辞：你知道自己哪里容易歪，就不会太歪。
　　许惊蛰盯着这句话，居然被安慰到了。
　　上午，许惊蛰开始给孟星介绍产品文档。他本来想讲得简单一点，结果一打开文档目录，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很熟了。哪些是产品总览，哪些是历史需求，哪些是数据看板，哪些是客服反馈，哪些是评审纪要，哪些是开发接口说明，他都能说出位置和用途。
　　“你先不用一次看完。”许惊蛰说，“第一天重点熟悉业务背景和用户场景。失物招领模块你可以先看这几份：上线复盘、用户访谈纪要、二期需求池，还有最近的误认领投诉分析。看完以后，你先别急着提功能，先写你理解的用户问题。”
　　孟星认真点头：“好的。”
　　许惊蛰说完，忽然有点恍惚。这些话怎么这么像何经理当初对他说的？别急着提功能，先理解问题。他当时听得似懂非懂，现在居然能拿来提醒别人了。
　　中午，孟星问他：“小许哥，用户访谈提纲怎么写？我以前学校项目里也做过访谈，但感觉公司里要求不一样。”
　　许惊蛰一听，差点笑了。这问题太熟悉了。他把自己第一版访谈提纲被何经理改得满脸通红的经历讲了一遍，当然删掉了部分丢人细节。
　　“学校项目里，我们很容易带着方案去问用户。”许惊蛰说，“比如一上来问‘如果增加一键分享，你愿不愿意用’，用户就会顺着你答。但公司里最好先问具体经历：你什么时候丢的，第一反应去哪里找，为什么不用系统，在哪一步卡住。先听真实行为，再看功能。”
　　孟星听得很认真：“那如果用户讲偏了呢？”
　　“拉回来，但别太硬。”许惊蛰想起小鹿那场访谈，忍不住笑，“有些用户会很能聊，尤其是校园场景，聊着聊着就到表白墙八卦了。你可以先接住一句，再问‘回到刚才这个流程，当时你具体怎么做的’。”
　　孟星点点头：“明白了。”
　　许惊蛰忽然体会到一种很奇怪的快乐。把自己摔过的坑指给别人看，原来挺有成就感。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那些坑没有白摔。
　　下午，何经理让孟星试着整理最近一周失物招领反馈。孟星很积极，两个小时后发来一版分类。许惊蛰打开一看，心情复杂。分类很努力，也很学生：入口问题、功能问题、体验问题、其他问题。每类都有，但太粗。更关键的是，他在每条反馈后面都写了功能建议，像极了许惊蛰刚来时的样子。
　　许惊蛰盯着文档，产生了某种面对过去自己的错觉。
　　孟星坐在旁边，小心问：“是不是问题很多？”
　　许惊蛰赶紧收起过于复杂的表情：“不是问题很多，是还有优化空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像何经理。
　　他开始一点点给孟星讲：“你这个‘功能问题’太大了。用户说‘分享出去没人点’，和用户说‘点开要登录麻烦’，都叫功能问题，但背后不一样。前者可能是传播触达和卡片吸引力，后者是登录链路阻力。你可以按用户任务流程拆：发布前、发布后、外部分享、回流查看、认领提交、线下交接。”
　　孟星在旁边记得飞快。
　　许惊蛰又说：“还有，这里不要每条都直接写功能建议。先判断问题是否高频、是否影响核心流程、是否已有替代方案。比如‘想要自定义文案’，用户确实提，但我们因为隐私和审核风险暂缓。这就不是简单一句‘支持自定义’。”
　　孟星抬头：“那要怎么写？”
　　许惊蛰想了想，把自己的表格打开给他看：“你可以加几列：用户原话、问题归因、影响环节、优先级初判、备注。功能建议不是不能写，但放后面，而且要说明为什么。”
　　孟星看着表格，眼神有点亮：“这个清楚很多。”
　　许惊蛰被这个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原来别人听懂你讲的东西，会让人这么开心。
　　快下班时，何经理问他带新人感觉怎么样。许惊蛰诚实说：“一开始很慌，怕带歪。但讲着讲着发现，很多东西我好像真的学会了一点。”
　　何经理笑：“能教别人，是检验你有没有真懂的一种方式。”
　　许惊蛰点头：“但我也发现，我还有很多讲不清楚。”
　　“那就继续学。”何经理说，“后面孟星可以协助你做二期标签需求的用户反馈，你带他一起整理。”
　　许惊蛰感觉肩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不大，但很真实。他不再只是那个被别人带着走的新人了。他开始需要把自己学到的东西讲给别人，开始需要对另一个人的理解路径负责一点。
　　下班后，江辞来接他。许惊蛰一见面就说：“江辞，我今天当老师了。”
　　江辞看他：“许老师？”
　　许惊蛰立刻捂住耳朵：“不要叫，创伤。”
　　江辞笑：“带得怎么样？”
　　许惊蛰把孟星的事讲了一遍，从“许老师好”讲到反馈分类，从自己看见过去的自己讲到突然理解何经理当年为什么让他别急着写方案。江辞听完，说：“你今天很高兴。”
　　“有吗？”
　　“有。”
　　许惊蛰想了想：“是有一点。不是那种被夸的高兴，是发现自己能把学过的东西说出来的高兴。”
　　江辞点头：“这是另一种进步。”
　　“但我也有点慌。”许惊蛰说，“我怕他问我我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也可以说不知道。”江辞说，“你不是要做完美前辈。”
　　许惊蛰看他：“那我要做什么？”
　　“做真实一点的前辈。”江辞说，“把你知道的告诉他，不知道的带他一起问。”
　　许惊蛰听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适合贴在公司工位上。他点点头：“那我就当真实一点的许老师。”
　　“嗯。”
　　“但你不许叫。”
　　江辞看着他：“好的，许老师。”
　　许惊蛰差点在路边跳起来：“江辞！”
　　江辞笑得很轻，却明显很开心。许惊蛰气了半分钟，最后也跟着笑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许惊蛰把今天写进小本子：新实习生来了，我被叫许老师，差点当场离职。带新人第一天，发现自己确实学会了一些东西。重点：不要装懂，不要把新人带进自己的坑，但可以把坑标出来。
　　写完，他又想起孟星看表格时那个认真眼神，忍不住补了一句：原来成长不是突然变厉害，而是某天你发现，自己能帮别人少摔一个小跤。
　　第二天，孟星发来修改后的反馈分类。许惊蛰打开，看见他把“功能问题”拆成了几个流程环节，还在备注里写：暂不建议开放自定义文案，原因需结合隐私风险评估。
　　许惊蛰看着那句，忽然有点感动。
　　他转头对孟星说：“这版好多了。”
　　孟星眼睛一亮：“真的？”
　　许惊蛰点头：“真的。继续改两处就能发何经理。”
　　说完，他突然理解了那些前辈为什么总是夸完又补“但是”。不是想打击人，而是希望你高兴完还能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许惊蛰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离刚入职那天远了一点。
　　当然，下一秒小陈路过，喊了一句：“许老师，测试链接发你了。”
　　许惊蛰面无表情地回：“小陈同学，你再叫一次，平时成绩扣十分。”
　　办公室又笑成一团。
　　成熟归成熟，尊严这种东西，许惊蛰觉得自己短期内还是很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