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 周末第一 ...
-
实习第一周结束时,许惊蛰整个人像被公司系统压缩过一遍。
不至于崩,但明显变薄。
周五下午,他交完第二版访谈提纲,何经理终于点头:“可以。下周按这个约访谈,先做三到五个用户。你负责记录和初步整理,我会一起听前两场。”
许惊蛰点头:“好的。”
何经理看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笑了:“第一周感觉怎么样?”
许惊蛰想了想,诚实说:“信息量很大,很多地方还不熟,但比第一天不慌一点。”
“这就对了。”何经理说,“别急。你优势是理解用户表达和整理反馈,短板是产品流程经验少。短板慢慢补,别把优势丢了。”
许惊蛰愣了一下,认真点头:“谢谢何经理。”
下班后,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收东西。倪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许,第一周存活,恭喜。”
陶舟在旁边说:“下周开始就不是保护期了。”
许惊蛰:“你们公司欢迎新人的方式都这么现实吗?”
倪然笑:“现实是职场最高礼仪。”
许惊蛰关电脑时,心里却很轻松。第一周过去了。他没迟到,没漏材料,没把会议讲砸,没把访谈提纲彻底写废。虽然每天都有新问题,但他真的活着完成了第一周。
他走出公司楼下,第一件事就是给江辞发消息:第一周结束,许实习生存活。
江辞:恭喜。今晚想吃什么?
许惊蛰看着这句,心情瞬间飘了一点:今晚?
江辞:你不是第一周结束?
许惊蛰停在公司门口,忽然想起他们这周虽然每天都聊天,但真正见面不多。江辞学校那边也忙,许惊蛰刚入职,作息还没稳定。每天晚上视频十几分钟,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稳定的相处方式。现在周五下班,江辞问他想吃什么,许惊蛰心里突然亮了一下。
他回:你要来接我?
江辞:可以。
许惊蛰:会不会很远?
江辞:不远。
许惊蛰低头笑,心想江辞现在的“不远”和他以前的“顺路”一样,都不能完全按字面理解。他回:那我等你。
江辞:二十分钟。
许惊蛰站在公司楼下,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班约会。不是项目结束顺路吃饭,不是预答辩庆祝,不是毕业节点,也不是办理手续。只是周五下班,男朋友来接他吃饭。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于是他做了一件很许惊蛰的事。
他打开备忘录,写下:周五约会计划。
第一项,晚饭。第二项,散步。第三项,不要一直讲工作。第四项,适当牵手。第五项,不要太晚回学校收拾离校材料。
写到第五项,他自己停住了。
这不像约会计划,像项目排期。
许惊蛰盯着备忘录,默默把标题改成:周五随便吃饭。
江辞到的时候,许惊蛰正低头删备忘录。江辞走到他面前:“等很久?”
许惊蛰立刻收手机:“没有。”
江辞看他:“在做什么?”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通常有东西。”
许惊蛰觉得这人谈恋爱后对他的识别能力越来越可怕,只好坦白:“我刚才差点写了个约会计划。”
江辞眼里有笑:“写了什么?”
许惊蛰不想说,但又觉得藏着更丢人,索性破罐破摔:“晚饭、散步、不要一直讲工作、适当牵手、不要太晚回学校。”
江辞听完,认真评价:“很完整。”
许惊蛰捂住脸:“你不要夸,这很丢人。”
“为什么丢人?”
“别人约会是看感觉,我约会像做结项报告。”
江辞说:“你只是想认真。”
这话一下把许惊蛰说得没法接。
他放下手,看着江辞,忽然笑了:“江辞,你现在真的很会把我的丢人解释得很好听。”
“因为本来不是丢人。”
许惊蛰心里一软,嘴上却说:“那你觉得第一项晚饭吃什么?”
江辞问:“你想吃什么?”
许惊蛰本来想说随便,但他最近被公司文档训练得很清楚,知道“随便”是最糟糕的需求表达。于是他认真想了想:“不想吃火锅,不想吃馄饨,不想吃粥。想吃点像周五的东西。”
江辞看着他:“烧烤?”
许惊蛰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这周吃得很克制。”
“有这么明显?”
“嗯。”
许惊蛰忍不住笑:“那就烧烤。但我明天还要收东西,不能吃太狠。”
江辞点头:“适当。”
“你现在一说适当,我就条件反射想笑。”
两人去了公司附近一条小巷里的烧烤店。店不大,烟火气很重,门口挂着小灯,桌子有点挤。许惊蛰坐下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他点菜时比吃烤肉那天放得开,羊肉串、烤茄子、鸡翅、土豆片、韭菜,点完又看江辞:“你能吃辣吗?”
江辞说:“一般。”
许惊蛰立刻对老板说:“一半微辣,一半不辣。”
江辞看着他。
许惊蛰低头倒水:“看什么?”
“你也会管我了。”
“健康管理闭环,双向运行。”许惊蛰说完,自己先笑了,“这个梗是不是有点老?”
“还可以。”
“你现在很包容。”
“恋爱初期。”
许惊蛰差点被水呛到:“江辞,你现在说话真的越来越危险。”
江辞把纸巾推给他:“慢点。”
烧烤上来后,许惊蛰终于短暂放弃了职场新人形象。他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讲这一周的事。从HR前台讲到工牌,从倪然的咖啡讲到陶舟那句“别把自己写成方案机器”,再讲到周会三分钟和访谈提纲被大改。江辞听得很认真,不会频繁打断,只在关键地方问:“你当时怎么想?”或者“何经理后来怎么说?”
许惊蛰讲到最后,忽然停住:“我是不是一直在讲工作?”
江辞说:“没有一直。”
“已经占约会计划第三项红线了。”
“可以讲。”江辞说,“这是你现在很重要的一部分。”
许惊蛰看着他,心里忽然很踏实。他以前担心恋爱会不会影响工作,也担心工作忙起来会不会让恋爱变得碎片化。可江辞好像不把这些东西分得那么死。工作是他的生活,毕业也是他的生活,恋爱也是。它们不是互相抢地盘,而是慢慢挤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日常。
吃到一半,江辞问:“第一周最开心的是什么?”
许惊蛰想都没想:“周会那句判断被梁经理接住。”
“最难受的呢?”
“访谈提纲被打回。”许惊蛰说,“虽然何经理说得对,但当时有点挫败。感觉自己以为会的东西,其实只会一点皮毛。”
江辞说:“知道自己只会一点,是学会更多的开始。”
许惊蛰看他:“你现在又像职业导师。”
“男朋友也可以讲道理。”
“可是讲道理会降低浪漫值。”
江辞停了一下,把一串不辣的鸡翅放到他盘子里:“这样呢?”
许惊蛰低头看鸡翅,又看江辞,笑了:“补回来了。”
吃完饭,两人沿着附近的河边走。周五晚上人不少,有散步的情侣,有遛狗的人,也有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喝奶茶。许惊蛰走着走着,手指又开始不老实地在身侧晃。江辞很快察觉,伸手牵住他。
许惊蛰耳朵热了,但没有躲。他还故意说:“约会计划第四项完成。”
江辞问:“适当牵手?”
“嗯。”
“那现在算适当?”
许惊蛰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目前适当。再牵十分钟可能变成非常适当。”
江辞笑了。
许惊蛰发现自己很喜欢江辞这样笑。不是很明显,但眼角会软下来,整个人从“江老师”变成“江辞”。只有他能看到的那种变化,会让他有点隐秘的得意。
走到桥边时,许惊蛰忽然停下,看着河面上的灯影:“江辞。”
“嗯?”
“我以前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
许惊蛰认真想了想:“会早起上班,会在会议上讲用户反馈,会被同事改提纲,会下班等男朋友接我吃烧烤。”
江辞看着他:“不好吗?”
“好。”许惊蛰低头笑,“就是有点不像我。”
“这也是你。”
许惊蛰抬头看他。
江辞说:“以前那个会跑、会贫、会用玩笑挡事的人是你。现在这个会工作、会复盘、会认真谈恋爱的人也是你。不是换了一个人,是你多了一些新的部分。”
许惊蛰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江辞,你不能老是在河边说这种话。”
“为什么?”
“容易让人想抱你。”
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惊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得过分。他脸一下红了,刚想补救,江辞已经低声问:“可以吗?”
许惊蛰心跳猛地快起来。
周围有人走过,不远处还有小孩在追狗。这里不是空无一人的地方,但也没有人注意他们。许惊蛰站在桥边,手还被江辞牵着。他想了几秒,终于点头:“可以,但低调。”
江辞松开他的手,往前一步,很轻地抱住他。
这个拥抱和入职前夜楼下那个“误触式拥抱”完全不一样。江辞的手放在他背上,力道稳,时间也没有短到像完成任务。许惊蛰一开始僵得像被系统暂停,过了几秒,才慢慢把手放到江辞腰侧。
他闻到江辞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烧烤店带出来的烟火气。这个组合不怎么浪漫,却真实得要命。
许惊蛰把脸埋在江辞肩边,小声说:“男朋友岗位今天满分。”
江辞低声说:“谢谢。”
“但你不要骄傲。”
“嗯。”
“下周我可能会很忙。”
“我知道。”
“你学校也忙。”
“嗯。”
“那我们可能不能天天见。”
江辞的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可以天天联系。”
许惊蛰闭了闭眼:“也行。”
抱了一会儿,许惊蛰先退开。他脸红得明显,但眼神很亮。江辞没有笑他,只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顺了一下。动作太自然,许惊蛰心跳又乱了。
“江辞。”
“嗯?”
“我现在发现,约会计划没什么用。”
“为什么?”
许惊蛰看着他,认真说:“因为计划里没写这个。”
江辞眼里有笑:“那下次可以写。”
“你想得美。”许惊蛰立刻说,“下次我不写计划了。”
“随便吃饭?”
“随便约会。”许惊蛰说完,又觉得这个词挺好,重复了一遍,“随便一点。”
从河边回学校时,已经不早了。江辞把他送到宿舍楼下。许惊蛰想到明天要搬最后一批东西,心里又有点舍不得,但没有像前几天那么空。他知道自己会离开宿舍,离开学校,但不是被丢出去。他有公司要去,有朋友还会联系,有江辞在等他下班。
上楼前,他忽然回头:“江辞。”
“嗯?”
“我第一周真的结束了。”
“嗯。”
“下周可能会更难。”
“会。”
“但我不想跑。”
江辞看着他,眼神温柔:“我知道。”
许惊蛰笑了:“你现在怎么不夸我?”
江辞说:“你很棒。”
许惊蛰耳朵一热:“太直了,重来。”
江辞想了想:“许实习生第一周表现优秀,男朋友岗位申请继续陪同。”
许惊蛰笑得差点蹲下:“批准。”
回到宿舍,许惊蛰把今天的备忘录标题从“周五随便吃饭”改成“第一周结束”。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急着变得很厉害。先把每天过好。
写完后,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明天要搬走的东西。宿舍里的灯亮着,窗外夜色安静。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离开旧生活,也一点点进入新生活。
这次他没有很慌。
因为他终于明白,开始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很多开始都很普通。比如一通早起电话,一张工牌,一页反馈分类,一顿烧烤,一次河边的拥抱。
普通得像日子本身。
也好得像日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