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44、第四十四章 预答辩那天

　　预答辩安排在周三下午。
　　许惊蛰前一天晚上把PPT改到十二点，关电脑前还特意发给江辞看了一眼。江辞不是他的论文导师，按理说不需要管这事。但许惊蛰已经习惯了，遇到重要节点，总想让江辞帮他看一下。
　　江辞很快回：结构可以。第六页文字太多，删一半。
　　许惊蛰痛苦：第六页是我的理论支撑，删一半会不会显得我没有理论？
　　江辞：现在显得你没有版面意识。
　　许惊蛰盯着这句话，气笑了。
　　他回：江老师，您是不是所有学科都会挑PPT毛病？
　　江辞：基本会。
　　许惊蛰：您真是跨学科伤害人才。
　　骂归骂，他还是把第六页删了一半。删完之后一看，确实清爽很多。许惊蛰觉得江辞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他说话不留情，但大多数时候是对的。
　　第二天下午，预答辩教室里坐了六个同学，三个老师。许惊蛰排在第四个。他坐在后排，手里捏着答辩稿，心跳比省赛答辩还快。
　　省赛他可以靠现场反应，论文答辩不行。论文答辩要讲研究背景、研究方法、创新点、不足，还要接受老师精准拷打。更重要的是，省赛讲项目，他讲得理直气壮；论文讲的是自己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写出来的东西，他心虚。
　　前面一个同学被老师问到“你的研究对象为什么选这几个样本”时，沉默了足足五秒。许惊蛰在台下跟着窒息。
　　他给江辞发消息：我现在感觉论文答辩比省赛恐怖。
　　江辞回：正常。
　　许惊蛰：您就不能说别怕？
　　江辞：你怕也能讲完。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怕也能讲完。
　　这很江辞，但也很有用。他以前总觉得不怕才叫稳，现在才知道，怕着讲完，也是一种稳。
　　轮到许惊蛰时，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U盘插进电脑。PPT打开，第一页是论文题目。台下老师低头看材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他开口时，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各位老师好，我的论文题目是……”
　　前半段讲得还算顺。他按照江辞和论文导师都建议过的结构，从背景进入，再讲研究问题和方法。第六页删掉一半后，果然没有那么拥挤。他讲到研究发现时，终于找回一点感觉，语气也自然起来。
　　答辩陈述结束后，老师开始提问。
　　第一个老师问：“你提到学生参与反馈机制，但你的访谈样本数量不算大，如何保证结论有效性？”
　　许惊蛰心里一紧，但这题准备过。他回答：“老师，这确实是本研究的局限之一。本文不是做大样本量化研究，而是偏向实践案例分析和质性访谈，因此结论主要用于解释样本范围内的传播实践问题。为了提高可信度，我在访谈之外结合了项目过程材料和平台反馈文本，进行交叉印证。后续如果继续研究，可以扩大样本量，引入问卷数据进一步验证。”
　　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第二个老师问：“你的创新点写的是‘从学生体验角度讨论校园服务传播机制’，但这个表述还比较泛。你能不能更具体说明？”
　　这题也不轻。许惊蛰停了一下，没有硬背稿子，而是换了更直接的说法：“老师，我理解的创新不在于提出一个全新的理论，而在于把校园服务系统这个通常偏管理或技术的问题，放回学生具体使用体验中讨论。比如学生并不关心后台部门怎么分工，他关心的是反馈有没有回应、流程是否透明、表达能不能被看见。本文试图从这个角度讨论传播机制如何影响校园服务的接受度和信任感。”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解释比你论文里写得清楚，后面修改时可以把创新点再具体化。”
　　许惊蛰立刻点头：“好的老师。”
　　第三个老师比较温和，问的是论文格式和参考文献规范。许惊蛰一一记下。整个预答辩结束时，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但没有崩，也没有卡住。
　　下台后，旁边同学小声说：“你讲得挺稳啊。”
　　许惊蛰笑了笑：“谢谢，我内心已经跑完八百米。”
　　预答辩结束后，导师把他叫过去，简单说了修改意见：“整体可以，问题主要是创新点表述、研究局限和格式细节。正式答辩前再打磨一下。”
　　许惊蛰终于松了口气：“谢谢老师。”
　　走出教室那一刻，他第一件事就是给江辞发消息：活着出来了。
　　江辞：结果？
　　许惊蛰：整体可以，修改创新点、局限和格式。老师说我解释得比论文里写得清楚。
　　江辞：那就把解释写进去。
　　许惊蛰：您和我导师真的像一个系统里的两个插件。
　　江辞：都在提醒你改论文？
　　许惊蛰：都很无情。
　　江辞：晚上庆祝一下？
　　许惊蛰停在走廊里，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
　　江辞主动说庆祝。
　　这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他回：庆祝什么？预答辩没死？
　　江辞：可以。
　　许惊蛰笑：吃什么？
　　江辞：你定。
　　许惊蛰想了想：后门馄饨？
　　江辞：好。
　　晚上六点，两人又去了那家馄饨店。
　　老板娘依旧认识许惊蛰，看见他就笑：“小许，又带老师来啦？”
　　许惊蛰这次比上次镇定一点：“嗯，预答辩庆祝。”
　　老板娘一边下馄饨一边说：“那得加个蛋。”
　　许惊蛰立刻说：“谢谢老板娘。”
　　江辞坐在老位置，看着他熟练地拿筷子、倒醋、加一点辣椒。许惊蛰刚舀起辣椒，就感觉到江辞的视线，动作停住。
　　“我少放。”他说。
　　江辞点头：“嗯。”
　　许惊蛰放了半勺，觉得自己成熟得令人心酸。
　　馄饨端上来，热气升起来。许惊蛰吃了几口，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他一放松，话就多了，把预答辩老师问的问题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还模仿自己当时内心如何疯狂报警。江辞安静听着，偶尔给一句“答得不错”或者“这个地方正式答辩前再准备一句”。
　　许惊蛰听到后面，忍不住笑：“江老师，您庆祝也不忘布置任务。”
　　江辞说：“庆祝和准备不冲突。”
　　“您真是浪漫绝缘体。”
　　江辞看他：“今天不浪漫？”
　　许惊蛰愣住。
　　小店里灯光很普通，桌子也旧，电视声音有点杂，旁边还有两个学生在讨论论文格式。两碗馄饨，一份加蛋，总共三十二块。怎么想都和传统意义上的浪漫没什么关系。
　　可许惊蛰看着江辞，忽然又觉得，这好像就是他最能接受的浪漫。
　　不是玫瑰，不是夸张的告白，也不是电影里那种转身拥抱。是他预答辩后有人问他“晚上庆祝一下”，是对方听他说完整个过程，是一碗热馄饨，是吃完以后还会提醒他正式答辩前把创新点再改清楚。
　　很江辞，也很踏实。
　　许惊蛰低头喝了口汤，小声说：“算。”
　　江辞看着他：“那就不绝缘。”
　　许惊蛰耳朵热了，赶紧夹起一个馄饨：“您现在很会反驳。”
　　江辞说：“还在学习。”
　　“学习成果不错。”许惊蛰说，“试用期九十六分。”
　　“只加一分？”
　　“饭太便宜，只能加一分。”
　　江辞眼里有笑：“正式答辩后吃贵一点？”
　　许惊蛰抬头：“您请？”
　　“嗯。”
　　许惊蛰心里一跳，嘴上还要装：“那我得好好答，争取吃垮您。”
　　江辞点头：“可以。”
　　吃完饭，两人慢慢往学校走。夜风不冷，路边树影晃着，许惊蛰手里拿着论文导师给的修改意见，心里却不像下午那么紧了。
　　走到分岔口时，他停下：“江老师。”
　　“嗯？”
　　“我今天上台之前，真的挺怕。”
　　江辞看着他。
　　许惊蛰说：“但我没跑。虽然很想跑。”
　　江辞说：“你讲完了。”
　　“嗯。”许惊蛰笑了一下，“我发现很多事不一定要不怕才做。怕也能做。”
　　江辞眼神很软：“这就是进步。”
　　许惊蛰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往前一步，但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毕业还没到，边界还在。他现在比以前更懂江辞为什么守着这条线，也更愿意一起守。
　　他说：“那等正式答辩结束，我是不是就离毕业更近一步？”
　　“嗯。”
　　“离毕业后认真谈也更近一步？”
　　江辞看着他，声音很低：“嗯。”
　　许惊蛰耳朵热了，却没有躲。他笑着说：“那我得把论文改好。”
　　江辞说：“我陪你改结构。”
　　“不替我写？”
　　“不替。”
　　“职业导师真严格。”
　　“另一个身份也不替。”
　　许惊蛰叹气：“太无情了。”
　　江辞看着他：“但会陪。”
　　许惊蛰一下安静了。
　　过了几秒，他低头笑起来：“那够了。”
　　回宿舍后，程砚问他：“庆祝吃什么？”
　　“馄饨，加蛋。”
　　程砚表情复杂：“你们的恋爱预算真的很朴素。”
　　许惊蛰把修改意见拍在桌上：“说了还没谈。”
　　“行，预备恋爱预算很朴素。”
　　许惊蛰懒得反驳。他打开论文文档，把今天老师说的创新点重新写了一遍。写到一半，江辞发来消息。
　　江辞：今晚别改太晚。
　　许惊蛰：知道。正式答辩后您说吃贵一点，截图留证了。
　　江辞：有效。
　　许惊蛰：那我想想吃什么。
　　江辞：先改论文。
　　许惊蛰笑着回：江老师，浪漫保持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江辞：可以续。
　　许惊蛰心跳一快：怎么续？
　　江辞：正式答辩后。
　　许惊蛰看着这几个字，慢慢把手机扣下，脸有点热，心也有点稳。
　　他重新看向论文文档，竟然觉得那些修改意见也没那么可怕了。
　　怕也能做。
　　有人陪，就更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