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41、第四十一章 试用期第一

　　许惊蛰后来认真思考了一下，“提前实习”到底算什么。
　　如果按正常流程，实习应该有岗位说明、考核标准、试用期限和转正条件。可江辞这个“另一个身份”的实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试用期严格？接受不保证转正？还是接受许惊蛰随时嘴快、随时炸毛、随时因为一条消息在宿舍里把自己红成番茄？
　　这个岗位风险很高。
　　许惊蛰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郑重其事地在备忘录里写下：江辞恋爱能力试用期观察表。
　　写完标题，他自己先笑了。
　　程砚叼着牙刷路过，看见他对着手机笑，含糊地问：“又在搞什么不健康记录？”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职业规划。”
　　“职业规划笑成这样？”
　　“我找到人生方向了。”
　　程砚吐掉嘴里的泡沫，探头看他：“人生方向姓江吗？”
　　许惊蛰把抱枕扔过去：“你现在真的一点新意都没有。”
　　“好用就行。”
　　上午没有项目组会议，许惊蛰原本打算在图书馆继续改作品集，结果刚坐下，江辞发来消息：今天下午三点，有空的话来办公室，帮你模拟一次产品岗面试。
　　许惊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跳。
　　模拟面试很正经。
　　办公室很正经。
　　江辞也很正经。
　　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在一起就不太正经了。
　　他回：江老师，您这是职业导师工作，还是试用期表现？
　　江辞：都算。
　　许惊蛰盯着“都算”两个字，觉得江辞最近真的有点嚣张。以前他还知道收着点，现在居然会主动把两层身份叠在一起用。许惊蛰合理怀疑，这人最近在偷偷学习什么奇怪教材。
　　他回：那我也会打分。
　　江辞：可以。
　　许惊蛰：满分一百分，低于六十不转正。
　　江辞：评分标准？
　　许惊蛰想了想，打字：态度二十，专业二十，情绪价值二十，边界感二十，不突然袭击二十。
　　江辞过了一会儿回：最后一项可能扣分。
　　许惊蛰差点笑出声。
　　下午三点，他准时到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江辞，桌上放着他的简历打印版、作品集初稿，还有一支红笔。许惊蛰看见那支红笔，心情立刻从“模拟面试”变成“公开处刑”。
　　“老师。”他坐下，“您这架势不像面试，像审讯。”
　　江辞把简历推给他：“你可以把面试理解成更礼貌的审讯。”
　　“谢谢，一点都没安慰到。”
　　江辞说：“先自我介绍，一分钟。”
　　许惊蛰坐直，清了清嗓子：“面试官您好，我叫许惊蛰，传媒学院大四。过去的项目经历主要集中在内容表达、用户调研和校园服务场景设计。最近我参与了校园智能生活服务系统项目，负责学生端需求调研、反馈分类、典型场景提炼和展示汇报。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步形成了从原始反馈中识别真实需求，并将其转化为功能设计语言的能力。未来希望往产品或用户研究方向发展。”
　　他说完，看向江辞：“怎么样？”
　　江辞看着他：“太像背的。”
　　许惊蛰立刻塌下肩膀：“第一题就扣分？”
　　“你刚才的内容没问题，但语气太满。”江辞说，“面试不是汇报，不用每一句都像申报书。”
　　许惊蛰低头看简历：“那怎么说？”
　　江辞想了想：“保留重点，语气放自然。你不是在证明自己完美，而是在让对方知道你为什么适合。”
　　“听起来更难了。”
　　“再来。”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面试官您好，我叫许惊蛰，传媒学院大四。我以前更多做内容和表达相关的事情，真正开始接触产品，是因为一个校园服务系统项目。这个项目里，我负责学生需求调研和场景梳理，比如把‘报修慢’这种很模糊的反馈拆成状态不可见、联系机制不顺、故障描述不清几个问题。做完这个项目后，我发现自己挺喜欢把人的真实表达翻译成可以被设计和解决的需求，所以想往产品或用户研究方向试试。”
　　江辞点头：“这版好很多。”
　　许惊蛰立刻坐直：“加分吗？”
　　“加。”
　　“加多少？”
　　“先不告诉你。”
　　许惊蛰皱眉：“江老师，您这个面试系统不透明，用户体验很差。”
　　江辞拿起红笔：“第二题。你是传媒学院背景，没有产品实习，也不会写代码，为什么认为自己能做产品？”
　　许惊蛰一愣。
　　这题直得像韩锐没有加标点。
　　他沉默几秒，回答：“我确实没有产品实习，也不会写代码，这是短板。但我不是完全从零开始。我在项目里做过需求调研、访谈、反馈分类，也参与过功能优先级讨论和展示方案设计。产品不只是写需求文档，还要理解用户、拆解问题、协调表达。我的优势在于能从用户语言里抓到问题，也能把问题讲给技术和非技术的人听。技术工具我可以补，但理解人和表达问题这部分，是我已经有基础的。”
　　江辞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许惊蛰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不行？”
　　“可以。”江辞说，“但最后一句改一下，别说‘理解人’，太大。”
　　“那说什么？”
　　“理解用户场景。”
　　许惊蛰点头：“懂了。理解人像哲学家，理解用户场景像求职者。”
　　江辞眼里有笑：“差不多。”
　　模拟面试继续。江辞问得很细，从需求优先级到失败经历，从团队冲突到数据指标。许惊蛰答到一半，觉得自己像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他以前以为面试就是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一点，现在才知道，真正的问题都藏在“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怎么判断”“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改”里面。
　　最难的是失败经历。
　　江辞问：“项目中你做得最不好的地方是什么？”
　　许惊蛰第一反应想说“我太优秀导致队友压力大”。但他看了一眼江辞的表情，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大概会被当场扣到不及格。
　　他认真想了想：“前期我不够认真。刚进项目组的时候，我把很多事情当成临时任务，习惯用玩笑糊过去。比如早期反馈分类，我只是把学生吐槽归成几个大类，没有进一步追问背后的流程断点。后来数据异常和展示准备那几次，让我意识到，表达不是把话说好听，而是要让问题更清楚。”
　　江辞看着他：“这个回答可以。”
　　许惊蛰松了口气：“终于。”
　　“但可以再短一点。”
　　许惊蛰：“……”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面试官真难伺候。”
　　江辞说：“真实面试官不会像我这样陪你一句句改。”
　　“那您这是加分项。”许惊蛰立刻拿起手机，“我给您在专业能力里加十分。”
　　江辞看着他：“现在多少分？”
　　许惊蛰打开备忘录，煞有介事地念：“态度目前十八，专业二十，情绪价值十六，边界感十九，不突然袭击……目前十五。”
　　江辞问：“为什么情绪价值只有十六？”
　　“因为您刚才问问题太狠，让我短暂怀疑人生。”
　　“那边界感为什么十九？”
　　许惊蛰抬头：“因为您今天没有靠太近，也没有乱说话。”
　　江辞停了一下：“不突然袭击十五？”
　　“您自己承认可能扣分。”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那现在再扣一点。”
　　许惊蛰警觉：“为什么？”
　　江辞语气很平静：“因为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有点想夸你，不算突然袭击？”
　　许惊蛰耳朵一下热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江辞看着他：“扣吗？”
　　许惊蛰低头在手机上乱点，嘴硬道：“这个不扣。合理夸奖属于正向激励。”
　　“那加分？”
　　“最多加两分。”许惊蛰抬头，努力维持严肃，“别骄傲，适当。”
　　江辞笑了。
　　许惊蛰看见他笑，心跳又开始不争气。他觉得这场模拟面试后半段已经完全偏离主题，偏到江辞那个“另一个身份”快要压过职业导师了。
　　为了找回正事，他低头收简历：“所以我整体表现怎么样？”
　　江辞也收了笑意，认真说：“比你自己想的好。问题是经验不够，但逻辑和表达有潜力。作品集继续打磨，可以投一些产品助理、用户研究助理、校园业务相关岗位。”
　　许惊蛰点点头：“那我真的能投？”
　　“能。”
　　“会不会被拒很多次？”
　　“会。”
　　许惊蛰皱眉：“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江辞说：“会被拒，但也会有机会。”
　　这句话倒比单纯的安慰让人踏实。许惊蛰低头看着简历，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试一试。不是因为江辞说他行，他就一定行，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哪里不行，也知道怎么往前补。
　　晚上回宿舍，程砚问他：“模拟面试怎么样？”
　　许惊蛰把包放下：“被审了一个半小时。”
　　“江辞审的？”
　　“嗯。”
　　“审出什么结果？”
　　许惊蛰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江辞恋爱能力试用期观察表，忍不住笑：“职业导师满分。”
　　程砚敏锐：“另一个身份呢？”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试用期表现良好。”
　　程砚立刻放下泡面：“展开说说。”
　　“不展开。”许惊蛰打开电脑，“我要改简历。”
　　程砚啧了一声：“你现在很不够朋友。”
　　“我要走上人生新阶段了，朋友请让路。”
　　“人生新阶段姓江吗？”
　　许惊蛰这次没扔抱枕，只是笑了笑：“也姓许。”
　　程砚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这句还行。”
　　许惊蛰低头改简历，把“参与校园服务系统项目”改成“负责校园服务系统学生端需求调研与场景转译”。他改得很慢，但每一句都比以前更有方向。
　　十一点多，他把新版简历发给江辞。
　　许惊蛰：江老师，麻烦职业导师最后看一眼。
　　江辞：收到。
　　过了十分钟，江辞回：这版可以投。
　　许惊蛰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他回：谢谢导师。
　　江辞：另一个身份也觉得不错。
　　许惊蛰耳朵热起来：另一个身份今天几分？
　　江辞：你给我打分，还是我给你打分？
　　许惊蛰：□□。
　　江辞：九十分。
　　许惊蛰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为什么扣十分？
　　江辞：怕你骄傲。
　　许惊蛰笑出了声。
　　程砚在床上幽幽道：“你笑得我睡不着。”
　　许惊蛰拉上床帘，回江辞：江老师，您学坏了。
　　江辞：跟你学的。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到枕边。
　　他忽然觉得，试用期第一天，也不是不能给江辞加点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