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皮一个试试》轩霄

23、第二十三章 沈确发来的

　　沈确发来的资料很完整。
　　简历模板、产品岗实习面试题、用户研究入门书单，还有他自己整理的一份“校园服务类产品竞品分析”。许惊蛰本来只是随手点开，结果越看越认真。沈确这个人确实厉害，资料不是那种网上随便复制来的合集，而是有筛选、有注释、有案例。每一份资料后面都写着适合什么阶段看，哪些地方可以跳过，哪些要重点理解。
　　许惊蛰看完后，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他真觉得有用。另一方面，他觉得沈确这个人很烦。不是讨厌的烦，是那种你明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却还是会被他的周全弄出压力的烦。
　　晚上，许惊蛰抱着电脑在宿舍看资料，程砚坐在旁边打游戏。打完一局后，他摘下耳机，看见许惊蛰居然还在学习，表情像见了奇迹。
　　“你今天又被夺舍了？”
　　许惊蛰没抬头：“我在研究职业方向。”
　　程砚探头看了一眼：“沈确发的？”
　　“嗯。”
　　“江辞知道吗？”
　　许惊蛰手指一顿：“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江辞知不知道？”
　　程砚很无辜：“因为你第一反应也是他知不知道。”
　　许惊蛰合上电脑：“你这个人真适合去做心理咨询，主要负责把来访者气走。”
　　程砚笑：“那江辞怎么说？”
　　“他说可以参考，别照搬。”
　　“就这？”
　　许惊蛰停了一下，想起白天办公室里那段对话，嘴角不自觉动了动：“还说他不是不在意。”
　　程砚本来在喝水，差点喷出来。
　　“他说什么？”
　　许惊蛰把电脑往旁边一推，警惕地看他：“你别一副听见八卦的样子。”
　　程砚放下水杯，眼睛都亮了：“这不是八卦，这是项目重大进展。”
　　“没有重大进展。”许惊蛰一本正经，“江老师强调了不合适的立场，并建议先完成项目和毕业规划。”
　　程砚沉默两秒：“他连暧昧都开会纪要风？”
　　许惊蛰没忍住笑了：“我也这么说。”
　　“那你怎么想？”
　　许惊蛰重新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安静了一会儿：“我觉得他说得对。”
　　程砚没接话。
　　许惊蛰继续说：“我现在很多事没定。毕业、工作、家里，还有这个项目。我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冲上去，也不能因为怕麻烦就跑掉。先把该做的做好吧。”
　　程砚看着他，忽然有点欣慰：“你真的长大了。”
　　许惊蛰转头：“你这个语气像我爸。”
　　程砚立刻恢复原样：“那爸爸很欣慰。”
　　许惊蛰抓起鼠标垫砸过去。
　　第二天上午，项目组开省赛预选材料修改会。学校那边反馈说，两个项目方向有重叠，建议分别提交优化版，也可考虑形成“场景化应用+平台化支撑”的组合方案。简单说，就是他们和沈确那组可能会被放在一起比较，甚至有可能被要求部分合并。
　　林嘉树听完就头大：“合并？那我们代码怎么办？他们那套架构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赵圆圆也皱眉：“界面逻辑也不一样。强行合并会乱。”
　　江辞说：“目前只是建议，不是决定。我们先明确自己的不可替代部分。”
　　许惊蛰问：“真实场景调研？”
　　“对。”江辞点头，“以及可落地闭环。”
　　周眠坐在旁边做记录：“如果真的合并，我们要守住用户场景这条线，不然容易变成一个大平台概念。”
　　许惊蛰点头：“大而全最后容易变成大而晕。”
　　江辞看他：“这句不要写进材料。”
　　“我知道。”许惊蛰笑，“我现在只是口头释放灵魂。”
　　会议结束后，江辞让许惊蛰整理一份“项目差异化说明”，重点比较他们与沈确组的侧重点，但不能攻击对方。许惊蛰打开文档，写下标题，又停住。
　　这事儿不好写。
　　写轻了，显不出他们优势；写重了，又像在踩对方。许惊蛰删删改改，半小时只写出开头三百字。林嘉树路过看了一眼，说：“你怎么这么慢？”
　　许惊蛰盯着屏幕：“我在写一份表面友好、实际有力、既不阴阳怪气又不能太善良的材料。”
　　林嘉树肃然起敬：“听起来比写代码难。”
　　“当然。”许惊蛰说，“代码错了有报错，文字错了是人情世故报错。”
　　中午，沈确约他在创新中心见面，说想讨论学校组合方案。许惊蛰想了想，还是去了。江辞知道后，只说：“带上差异化说明初稿。”
　　许惊蛰问：“您不担心我被他说服？”
　　江辞看他：“你会吗？”
　　许惊蛰一顿，笑了：“不会。”
　　“那就去。”
　　这句话比任何叮嘱都管用。许惊蛰拿着电脑去创新中心时，心情比上次稳很多。
　　沈确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推给许惊蛰：“不知道你喝不喝冰美式。”
　　许惊蛰看了一眼：“谢谢，不过我一般靠奶茶维持生命。”
　　沈确笑：“那下次换奶茶。”
　　许惊蛰没接这个“下次”，只是打开电脑：“我们先说方案吧。”
　　沈确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一点，但态度仍然很好。他们讨论得很认真。沈确认为如果合并，应该以平台整合为主线，把许惊蛰他们的几个场景作为典型模块；许惊蛰则认为如果先讲平台，容易变得空，应该从场景进入，再说明平台支撑能力。
　　两人争了半小时，都没完全说服对方。
　　沈确靠在椅背上：“你比我想象中坚持。”
　　许惊蛰笑：“沈师兄这是夸我还是嫌我难搞？”
　　“夸你。”沈确说，“我之前以为你更偏表达型，没想到你对逻辑线也抓得很紧。”
　　许惊蛰说：“表达没有逻辑就是热闹，热闹解决不了问题。”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因为这话不像以前的许惊蛰会说的。以前他可能会说“热闹至少能让人醒着”，现在却会认真地把表达和问题解决放在一起。
　　沈确也愣了一下，随后笑道：“看来江老师带你带得挺好。”
　　许惊蛰抬眼：“这跟江老师没关系。”
　　沈确看着他：“我发现你对江老师相关的话题反应很快。”
　　许惊蛰合上电脑一点：“沈师兄，我们在谈项目。”
　　“抱歉。”沈确语气依然温和，“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许惊蛰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过，于是缓了缓：“没事。只是我不太喜欢别人把我现在做的事都归到他身上。他帮我很多，但这不是说我只是被他带出来的。”
　　沈确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明白。是我说得不合适。”
　　许惊蛰心里那点不舒服散了一些。沈确这个人厉害就厉害在，他不会强行争面子，该收的时候收得很快。
　　讨论结束后，他们形成了一个折中方案：如果学校要求整合，可以采用“学生高频场景驱动，平台能力支撑”的展示结构。许惊蛰负责把场景闭环写清楚，沈确负责补平台扩展和部门协同。
　　临走前，沈确忽然说：“许惊蛰，我之前说你适合产品，不是客气。你真的可以考虑。”
　　许惊蛰点头：“我会。”
　　“如果寒假想实习，我可以帮你内推。”
　　“谢谢。”许惊蛰笑了笑，“不过我得先把毕业和手头项目弄完。”
　　沈确看着他：“江老师也是这么建议的？”
　　许惊蛰这次没有炸，只说：“也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沈确笑：“好。”
　　回办公室后，许惊蛰把讨论结果跟江辞说了。江辞听得很认真，听到“学生高频场景驱动，平台能力支撑”时点了点头：“这个结构可以。”
　　许惊蛰坐在他对面，补了一句：“我没被他说服。”
　　江辞抬眼：“嗯。”
　　“也没有乱承诺。”
　　“嗯。”
　　“也没有把项目数据给他。”
　　江辞看着他：“我知道。”
　　许惊蛰顿了一下：“您就不夸一句？”
　　江辞问：“夸什么？”
　　“夸我边界清楚，立场坚定，面对竞争对手不卑不亢。”
　　江辞看了他一会儿：“边界清楚，立场坚定，面对竞争对手不卑不亢。”
　　许惊蛰：“……”
　　他捂住脸：“老师，您这是复读，不是夸。”
　　江辞眼里有一点笑：“你不是要这一句？”
　　许惊蛰放下手，忍不住也笑了：“您真的很敷衍。”
　　“但你听起来挺满意。”
　　许惊蛰耳朵又热了：“没有。”
　　江辞没拆穿。
　　晚上，省赛材料改到九点半。林嘉树和赵圆圆先走了，周眠也回学院。许惊蛰把差异化说明最后一版发给江辞，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完了。今天这份材料消耗了我大量人情世故储备。”
　　江辞看完，说：“写得不错。”
　　许惊蛰眼睛亮了一下：“这次是真夸？”
　　“嗯。”
　　“不是复读？”
　　“不是。”
　　许惊蛰满意了，起身收拾东西。外面没下雨，他却下意识看了眼墙边那把伞。江辞注意到他的动作：“今天不用拿。”
　　许惊蛰咳了一声：“我又没想拿。”
　　江辞说：“你看了三次。”
　　许惊蛰震惊：“您为什么连这个都数？”
　　江辞拿起外套：“观察力强。”
　　许惊蛰想起自己之前总说调研人员观察力强，一时无话可说。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楼门口时，沈确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讨论很有收获，辛苦。许惊蛰低头回复：你也辛苦。
　　江辞走在旁边，没有看他手机。许惊蛰却莫名想解释：“沈确。”
　　江辞说：“我知道。”
　　“项目讨论。”
　　“嗯。”
　　许惊蛰忍了忍，还是问：“您真的不在意啊？”
　　江辞停下脚步。
　　许惊蛰问完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被差异化说明写昏头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
　　江辞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在意不等于限制你。”
　　许惊蛰怔住。
　　“你可以认识别人，可以看别人的资料，可以判断什么对你有用。”江辞声音很稳，“我在意，但不应该让你为这个为难。”
　　许惊蛰站在台阶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这比吃醋更要命。
　　吃醋可以被调侃，可以被哄，可以变成玩笑。可江辞说的是信任，是克制，是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许惊蛰心里那点不成熟的别扭，被这句话照得有点无处可藏。
　　他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江老师，您这样很犯规。”
　　江辞问：“哪里犯规？”
　　“哪都犯规。”
　　许惊蛰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不过我今天也告诉沈确了。”
　　“告诉他什么？”
　　“我说，我现在做的事，不全是因为您带得好。”许惊蛰看着江辞，眼睛亮亮的，“我自己也有在认真做。”
　　江辞看着他，许久才说：“我知道。”
　　许惊蛰笑了：“这句我爱听。”
　　说完他就后悔，因为“爱听”这两个字听着也很不安全。他立刻转身，假装去看路边的树。
　　江辞站在原地，看着他明显红起来的耳朵，低声笑了一下。
　　许惊蛰听见了，回头：“您笑什么？”
　　江辞说：“没什么。”
　　许惊蛰眯起眼：“您最好没什么。”
　　江辞看着他，眼神温和：“回去吧。”
　　许惊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里还有沈确发来的资料，脑子里却只剩江辞那句“在意不等于限制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遇到喜欢的东西，总是想抓住，又怕抓不住。可江辞不是那样的人。江辞不抓他，也不推他，只是在他旁边留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