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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许父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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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父很少主动给许惊蛰打电话。
大多数时候,家里的电话都是许母打。许母负责问吃饭、问天气、问工作、问有没有熬夜、问江辞最近忙不忙。许父偶尔会在旁边插一句,通常很短,比如“让他注意身体”“别乱花钱”“工作要认真”。许惊蛰有时候觉得,他爸像家庭电话里的系统提示音,话不多,但每句都很关键。
所以周二晚上,当许惊蛰看到屏幕上跳出“爸”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心里一紧。
那时候他刚下班回出租屋,江辞也在,正在厨房切水果。许惊蛰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才接起来:“爸?”
许父那边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客厅。他咳了一声,说:“下班了?”
“刚到家。”许惊蛰问,“怎么了?”
许父沉默了两秒:“没什么。你最近忙不忙?”
许惊蛰更紧张了。
他爸主动打电话,问忙不忙,还说没什么。这三个要素叠在一起,绝对不可能真的没什么。许惊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家里有什么事?父母身体不舒服?亲戚问了什么?还是上次江辞去家里后,父亲又想起了什么现实问题?
“还好。”许惊蛰放轻声音,“爸,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许父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问:“江辞在吗?”
许惊蛰心跳一下提起来。他看向厨房,江辞也抬头看过来。
“在。”许惊蛰说,“怎么了?”
许父说:“他会不会下棋?”
许惊蛰:“……啊?”
许父重复:“象棋,会不会?”
许惊蛰拿着手机,表情一点点变得空白。江辞看他这反应,以为出事了,擦了擦手走过来。许惊蛰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我爸问你会不会下象棋。”
江辞也愣了一下。
许惊蛰用气声问:“你会吗?”
江辞点头:“会一点。”
许惊蛰立刻对电话说:“会一点。”
许父“嗯”了一声:“周末你们要是有空,回来吃饭。让他陪我下两盘。”
许惊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爸主动邀请江辞回家,理由是下棋。
这件事听起来非常朴素,却比很多正式表态都让许惊蛰心里发热。许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接受的人。他不会突然说“我想通了”,也不会对江辞说“以后常来家里坐”。但他会问江辞会不会下棋,会让他周末回来陪自己下两盘。这就是许父式的靠近。
许惊蛰喉咙有点发紧:“好,我们周末回去。”
许父说:“别买东西了,上次带的还没吃完。”
许惊蛰嘴上答应:“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江辞看着他:“叔叔说什么?”
许惊蛰慢慢把手机放下:“他说周末回家吃饭,让你陪他下两盘棋。”
江辞安静了几秒,眼神也柔和下来:“好。”
“你会下棋?”许惊蛰突然回过神。
“会一点。”
“你的一点到底是多少?是能走规则,还是能赢我爸?”
江辞想了想:“规则会,偶尔下。”
许惊蛰瞬间紧张:“偶尔下是什么意思?我爸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他小区棋摊常驻,水平不低。他如果杀你一个片甲不留,你会不会很尴尬?如果你赢了他太多,他会不会更尴尬?你要不要控制一下?”
江辞看着他,语气平静:“下棋不用想这么复杂。”
“怎么不用?”许惊蛰开始在客厅踱步,“这不是普通下棋,这是准岳父,不对,准家长,不对,这是我爸的家庭接纳测试。棋局里可能包含态度、观察和隐形打分。”
江辞伸手拉住他:“许惊蛰。”
“嗯?”
“不一定是测试。”江辞说,“也可能只是叔叔想找我下棋。”
许惊蛰停住。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也是。我爸那个人,真要测试你,可能不会这么弯弯绕绕。他会直接问。”
“嗯。”
“可是他主动找你下棋。”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江辞,这是不是说明他开始愿意和你建立单独关系了?”
江辞点头:“应该是。”
许惊蛰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以前总觉得父母接受江辞,是接受“我儿子的对象”。可现在,父亲邀请江辞下棋,意味着江辞不再只是附着在许惊蛰身上的那个人,而是可以和许父面对面坐下来、走几步棋、喝一杯茶的人。关系就是这样一点点从“因为许惊蛰,所以需要认识你”,变成“我愿意单独和你相处一下”。
周末还没到,许惊蛰已经开始紧张。他甚至打开视频软件,搜索“象棋快速入门”和“如何优雅输给长辈”。江辞路过看见他的搜索记录,沉默了两秒。
“你搜这个干什么?”
许惊蛰认真说:“准备预案。”
江辞:“是我下棋。”
“但我负责现场情绪观察。”
江辞伸手把他手机拿走:“不用。”
许惊蛰不服:“你不要低估棋局的家庭意义。”
“我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下?”
江辞说:“认真下,不故意输,也不逞强。”
许惊蛰愣了一下。
江辞看着他:“如果故意输,叔叔会看出来。如果逞强,也没必要。正常下就好。”
许惊蛰慢慢点头。正常下,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是他们这段时间反复学的东西。见父母正常,沟通正常,吃饭正常,下棋也正常。不用演得过分讨好,也不用紧绷成面试。越想证明,越容易不像自己。
周六中午,两人回了许家。
许母开门时,第一句话是:“不是说别买东西吗?”
许惊蛰举起手里那袋水果:“就一点。”
许母接过去:“每次都一点。”
江辞笑着打招呼:“阿姨。”
许母看他一眼,语气自然:“进来吧。你叔叔棋盘都摆好了。”
许惊蛰心里一跳。
客厅茶几旁,许父果然已经把象棋摆好了。棋盘是旧的,边角有点磨损,红黑棋子被擦得很干净。许父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茶杯,看见江辞进来,指了指对面:“会下吧?”
江辞坐下:“会一点。”
许父点头:“那来一盘。”
许惊蛰立刻坐到旁边,像一名紧张的赛事解说员。许母从厨房出来,看到他那副样子,皱眉:“你坐那么近干什么?挡光。”
许惊蛰只好挪远一点。
第一盘开始,江辞执黑。许父走棋很快,显然确实常下。江辞不急,每一步都看得很稳。许惊蛰一开始完全看不懂,只知道炮飞来飞去、马跳来跳去,局势看起来比产品评审还复杂。他盯着棋盘,紧张得像自己才是被将军的那个。
下到中段,许父忽然说:“你走得挺稳。”
江辞说:“叔叔让着我。”
许父哼了一声:“棋盘上不让。”
许惊蛰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这很许父。话短,但态度明确。
第一盘最后江辞输了。输得不难看,许父赢了以后没有得意,只端起茶喝了一口:“再来。”
许惊蛰偷偷看江辞。江辞神情平静,没有尴尬,也没有急着解释。第二盘开始,江辞明显更熟悉许父的节奏,走得比第一盘主动。许父也认真起来,偶尔皱眉。两个人下棋时话很少,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许惊蛰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神奇。几个月前,他还在害怕父亲能不能接受江辞;现在江辞和父亲坐在茶几两边,下象棋。没有煽情的话,没有拥抱,也没有谁说“欢迎你进入我们家”。可这两盘棋本身,就是一种很具体的靠近。
第二盘江辞赢了半子。
许父看着棋盘,沉默了几秒,抬头看江辞:“可以。”
两个字。
许惊蛰在心里翻译:认可程度上升,棋力通过,关系可继续推进。
他刚翻译完,就听见许父说:“下次再来。”
许惊蛰的心一下子热了。
江辞点头:“好。”
许母在厨房喊吃饭。饭桌上,许父难得主动和江辞多说了几句,问他平时工作忙不忙,问学校里年轻老师压力大不大,还问他有没有时间锻炼。江辞一一回答,不夸张,也不敷衍。许惊蛰在旁边听着,忽然发现自己今天不需要一直插话。父亲和江辞已经可以直接对话了,他只需要坐在旁边吃饭。
这感觉很好。
饭后,许父把那盒茶叶拿出来,说是上次江辞带的,他喝着还可以。江辞说下次给他再带一点同款,许父摆手:“不用。家里还有。喝完再说。”
许惊蛰在旁边看着,觉得他爸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以后还有机会,不急。
临走时,许母照例塞东西,这次还多塞了一盒许父喜欢吃的花生。许惊蛰问:“这个也带走?”
许母说:“你爸说给江辞拿点,下棋时候可以吃。”
许惊蛰立刻看向许父。
许父不看他,只说:“路上注意安全。”
许惊蛰笑了。
下楼后,他把那盒花生递给江辞:“恭喜,你获得棋友零食资格。”
江辞接过来,眼里带笑:“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许惊蛰说,“在我爸那里,能分享零食基本等于进入长期对弈名单。”
江辞说:“那我下次再来。”
许惊蛰看着他,低声说:“谢谢你。”
江辞侧头:“谢什么?”
“谢谢你认真下棋。”许惊蛰说,“没有故意输,也没有太用力证明自己。就是很正常地陪他下了两盘。”
江辞握住他的手:“因为他是你爸爸。”
许惊蛰鼻尖一酸,嘴上却说:“也是未来棋友。”
江辞笑:“嗯,未来棋友。”
晚上回出租屋,许惊蛰在小本子上写:爸爸主动打电话问江辞会不会下棋。周末回家,下了两盘,江辞一负一胜。爸爸评价:可以。后续邀请:下次再来。附赠花生一盒,疑似棋友资格认证。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有些父亲不会说欢迎,但会摆好棋盘,等你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