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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与黎明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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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雨与黎明
清晨五点,雨彻底停了。
陆时安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东方天空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稀疏的路灯,像一条流淌的、暗淡的银河。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很冷,但让他清醒。
一夜未眠。从林知雨说“我答应你”那一刻起,他就没合过眼。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怕醒来发现是梦,怕那四个字只是他过度渴望产生的幻听,怕一切又回到原点——她平静地等待死亡,他绝望地束手无策。
但此刻,站在晨光渐起的窗前,听着身后卧室里她平稳的呼吸声,他知道不是梦。她真的答应了。答应去苏黎世,答应做手术,答应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
百分之二十五。很低,但比零好。比等死好。比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衰弱,一天天接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好。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罗森教授助理的回复邮件。很简短,很专业:“收到。已安排评估。请尽快提供最新检查报告。建议一周内抵达苏黎世。”
一周。很短,很急。但陆时安等不了了。多等一天,她的状况就恶化一分,手术成功率就降低一分。他必须快,必须争分夺秒,必须在她还撑得住的时候,把她送到最好的医生面前。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送指令。联系私人医疗专机,安排苏黎世的住宿,通知瑞士那边的医疗团队准备接收,协调国内医院转移病历……一条条指令发出,一个个安排落实。很冷静,很高效,是那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陆时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累,是怕。怕安排不周,怕出任何差错,怕……来不及。
“这么早就起来了?”
林知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陆时安转过身,看见她穿着白色的睡袍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晨光中苍白得透明。但眼睛很亮,很清澈,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嗯,有些事要处理。”陆时安放下手机,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睡得好吗?”
“还好。”林知雨说,靠在他身上,闭了闭眼,“就是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
“梦到什么了?”
“梦到手术室,梦到很多穿白大褂的人,梦到……你站在外面等。”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衬衫的衣角,“陆时安,我有点害怕。”
陆时安的心揪紧了。他伸手抱住她,很紧,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用自己的心跳安抚她。
“我知道。”他低声说,脸埋在她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馨香,“我也怕。但怕也要做,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知雨,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吗?”
“好。”林知雨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还有未散的睡意,但很坚定,“陆时安,我想活下去。想和你一起活下去。所以,我会努力,会很努力。你也要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怪自己,不要后悔。好吗?”
陆时安的喉咙发紧。他想说“好”,想说“我答应你”,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点点头,将她抱得更紧,像抱住生命中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点希望。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书房的地板上投出长长的、温暖的光痕。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很美好,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危险,但珍贵。
“我们什么时候走?”林知雨问,脸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三天后。”陆时安说,声音有些哑,“医疗专机已经联系好了,苏黎世那边的住宿和医疗团队也都安排好了。这三天,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保存体力。其他的,交给我。”
“三天……”林知雨重复这个时间,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着,像在计算什么,“那展览呢?下周五正式开幕,我可能赶不回来了。”
“展览不重要。”陆时安说,握紧她的手,“你的健康最重要。展览可以推迟,可以取消,但你的手术不能等。知雨,现在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明白吗?”
林知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她知道陆时安说得对,知道手术不能等,知道生命比任何工作、任何成就都重要。但“雨过后”是她筹备了两年的心血,是她用所剩无几的时间完成的、最后的事业。就这样放弃,她有些不舍,有些……不甘。
“可以让沈薇替我。”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她了解整个策展过程,也认识所有艺术家。有她在,展览能顺利进行。”
“好,我让助理联系沈律师。”陆时安说,松开她,但手还握着她的手,“现在,你需要休息。回床上再睡会儿,嗯?”
“睡不着了。”林知雨摇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想看看日出。雨后的日出,应该很漂亮。”
陆时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从鱼肚白变成淡金色,云层被染上温暖的橙红,像一幅正在展开的油画。很美,很壮观,像某种盛大的、无声的宣告。
“我陪你。”他说,牵着她的手,走到窗边的沙发前坐下。沙发很软,很宽,足够两人并肩坐着,看窗外的天空从黑暗过渡到光明。
林知雨靠在他肩上,手被他握着,很暖。她看着天空,看着那些绚烂的色彩慢慢铺开,慢慢变亮,慢慢……变成一片干净的、明亮的蓝。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光芒很刺眼,但她没有避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重要的告别,或者,一场盛大的开始。
“真美。”她轻声说。
“嗯。”陆时安应道,目光没有离开她的侧脸。晨光洒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很柔和,很脆弱,但也……很美。美得像下一秒就会消散,像晨雾,像露珠,像所有短暂而珍贵的东西。
他想,他要记住这个画面。记住这个雨后的早晨,记住晨光中的她,记住这一刻的温暖,这一刻的平静,这一刻的……希望。
因为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平静的早晨。三天后,他们要去苏黎世,要去面对手术,要去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未来充满了未知,充满了风险,充满了……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但至少此刻,她还在这里,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日出。
这就够了。
“陆时安,”林知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份宁静,“你说,雨过之后,会是什么?”
陆时安想了想,然后说:“晴天。”
“那晴天之后呢?”
“可能又是雨,也可能一直是晴天。”陆时安说,握紧她的手,“但无论晴天还是雨,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看过。重要的是,在雨过后,我们一起等到了日出。这就够了。”
林知雨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她转过头,看向他,眼中倒映着晨光,很亮,很清澈。
“陆时安,如果手术成功了,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们重新开始吧。”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不是交易,不是计算,就是最简单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认识开始,从约会开始,从……相爱开始。好吗?”
陆时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那个小小的、充满期待的自己,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好。”他最终说,声音嘶哑,但很坚定,“我们重新开始。从约会开始,从相爱开始,从……一辈子开始。林知雨,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一定要让我有机会,重新爱你,重新珍惜你,重新……和你过一辈子。好吗?”
“好。”林知雨点头,眼泪掉下来,但脸上带着笑,“我答应你。陆时安,你要等我。等我从手术台上下来,等我好起来,等我……重新站在你面前,对你说‘你好,我是林知雨,请多指教’。你要等我。”
“我等。”陆时安说,伸手擦去她的眼泪,但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烫,“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但你一定要来,一定要站在我面前,一定要……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你,重新爱上你。林知雨,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林知雨说,很用力地点头,眼泪不停地流,但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窗外的朝阳。
两人在晨光中相拥,流泪,许下承诺。很悲伤,很绝望,但也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充满了对未来的、不顾一切的期待。
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很低,但他们是那百分之二十五。
四分之一的机会,很小,但他们要抓住。
因为爱,因为不舍,因为……想和对方,一起看更多的日出,一起等更多的雨停,一起度过更多、更长的时光。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阳光洒满大地,很温暖,很明媚。雨后的世界很干净,很清新,像被洗过一样,像……一个新的开始。
林知雨靠在陆时安怀里,看着窗外的晴天,想,也许这就是雨过之后。
不是结束,是开始。
不是离别,是重逢。
不是死亡,是新生。
而她要抓住这个机会,要赌这一次,要……为了他,也为了自己,活下去。
三天后,苏黎世。
她要去了,要去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希望,要去争取一个可能的未来。
即使害怕,即使可能失败。
但至少,她试过了。
至少,她爱过了。
至少,在这个雨后的早晨,她和他,一起等到了日出,一起许下了承诺。
这就够了。
“我饿了。”她忽然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轻松。
陆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真实:“想吃什么?我去做。”
“煎蛋,吐司,还有咖啡。”林知雨说,从他怀里坐直,擦干眼泪,“要你做的,不要张姨做的。”
“好。”陆时安点头,站起身,伸手拉她起来,“我去做早餐,你去洗漱。然后我们吃饭,吃药,然后……好好度过这三天。好吗?”
“好。”林知雨点头,握紧他的手,很紧,很用力,像在抓住最后的依靠,最后的温暖,最后的……希望。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走进晨光中。很温暖,很明媚,像一个普通的早晨,像无数个他们可能拥有的、未来的早晨。
而窗外的天空,很蓝,很干净,没有一丝云。
雨停了,天晴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