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风云》弎桥向南

12、别后重逢 穆山再次醒

　　穆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许是正午屋里的光线很亮，苏水正将一壶药放在药炉上温着，回过头来就看到穆山望着自己傻笑。
　　“你醒啦，怎么不出声？感觉怎么样？”
　　穆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呆呆的看着苏水“我没事，还以为是做梦，怕一出声就醒了。”
　　苏水原本有些生气穆山这么不爱惜自己，如果今天不是秋禾姐姐帮忙她都不知道怎么办，可看他这幅傻样子又不忍和他置气。定定看了穆山一会移开又忍不住看回去。最后叹了口气，好像要把所有的火气和心疼都一起吐出去。
　　“先喝药”语气还是硬的，把药递给穆山，喝完之后又递上了一块蜜饯。
　　穆山看着苏水嘴角的笑彻底漾开了，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脸旁说道：“小水，我好想你。”
　　两人双手紧握，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过了许久，穆山才问：“我们这是在哪里？长陵怎么样？你...咳咳咳”
　　苏水拍了拍穆山的背柔声道：“长陵没事，守了你一夜天亮才回房休息，我们还在城中这里是师兄的药庐，暂时是安全的。”
　　“你会不会有危险？沈晓峰看到你了”
　　“别担心了，我和那些武林人士素无恩怨，再说我和秋禾姐姐一起去的，秋禾姐姐说有她在他们也不会找我麻烦，至少现在我们都比你好。”
　　穆山还要再问被苏水打断了“你先好好休息吧，一晚上的冷热交替已经够你受的了，是不是还要熬几天？”
　　穆山哑然失笑“我们小水真是厉害，那你知道的我就是难受几天，内力自行排出体外就好了，如果我不挡那一下，长陵就没命了。”
　　“我明白，只是你....”苏水看着穆山苍白的脸色，声音哑在嗓子里用力抿了一下唇，把那点湿意硬生生压了回去，眼睛却已经亮晶晶的了。
　　穆山心里软软的，他从没想到有人会如此珍视自己，又看不得她伤心的模样，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动作里有心疼，有安抚，还有一种笨拙的温柔
　　“我在呢。” 他说。
　　苏水终于没有忍住，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是肩膀一耸一耸地抖起来，没有声音，只是抖。穆山胸口那一小片衣料慢慢被洇湿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怀抱收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苏水头顶，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
　　良久，苏水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穆山低低笑了一声 “好。”
　　唐门的阎王帖并不是那么好解的，穆山刚刚清醒没多久便又开始浑身发冷，慢慢冷到都快失去知觉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冻死的时候——火烧起来了，像是沙漠里最毒的太阳就在他眼前烤着他。
　　苏水握着穆山的手，感受着她体内的变化。
　　起初是凉的。他的手指像一块冰，贴在掌心里。他的脉搏细弱、迟缓，像是随时会停。
　　然后，忽然快了。他的指尖开始发烫，脉搏变得急促有力。脸色从苍白转为潮红，嘴唇从青紫变为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她的名字。张嘴时呼出的气有时冷有时热，连苏水都不知道现在是第几轮。她只能一遍一遍擦去穆山额头上的汗——不管是冷的还是热的。一直到傍晚的时候穆山平静才渐渐昏睡过去，苏水端着水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沈长陵。
　　“他刚刚睡着”苏水看着沈长陵惨淡的微笑，一副强撑的样子又忍不住放低了声音：“你进去看看他吧，他刚刚还问起你了”
　　沈长陵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伸手接过苏水手中的水盆“我来吧，你们都还没吃饭，我去准备点吃的再回来”
　　沈长陵再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汤饼，还准备了一个小炒和一份酱菜，放在桌上，这倒是让苏水十分震惊，毕竟他怎么看都像个世家公子不像会做这些事的人。
　　“姑娘，吃点东西”他站那里看着穆山，像是在风里勉强撑着的纸灯笼，随时都会一样。
　　苏水轻轻抚摸穆山的脸庞“长陵不要这样，他过两天就会好了，他看到你这样又要伤心了。你先照顾他我一会还要去看看唐姑娘。”
　　沈长陵的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对苏水笑了笑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
　　唐星基本都是外伤，有点失血过多，再加上师父和师兄弟的离开情绪起伏过大这才昏迷了这么久。唐泽看起来是个很稳重的人，和苏水她们回来确认安全之后一直在照顾唐星。
　　此时他正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察觉有人，唐泽腰背一挺，眨眼便立在了苏水面前。“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来看看唐姑娘的伤，暂时没事不用紧张。”
　　苏水换完药出来时，唐泽还在门外守着，两人礼貌一笑，苏水正要离开时忽然说道：“厨房有些吃食，可以去吃点东西，对了唐姑娘只是外伤，修养两天就好。”说完点头就走了。
　　穆山一直躺了三天，才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天光才透进窗棂，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开了满枝，香气湿漉漉的，带被清晨的薄雾打湿了。东边墙头亮起一片黄色，雀儿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苏水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穆山正着急碰到身上滑落的被子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了一声——竟睡的这么熟了，穆山起来了都不知道。
　　穆山站在桂花树旁，看向走过来的苏水满眼温柔：“我们可以做你喜欢吃的桂花糕了，你教我吧，我还不会做”
　　苏水将披风披在他身上笑着回道“好”
　　苏水来杭州之后衣物都是林秋禾准备的，相较于平日里简单的粗布衣衫精致了许多，今日穿的又一件穆山没见过的衣裳，藕荷色的外衫，不知是什么颜色反正很好看的的裙子走起路来像水波般层层推开，又轻轻合拢，腰间的绦带上挂着一袋香囊，头上还斜插这一支花簪。穆山不禁又看痴了。
　　清晨的秋风带着浓浓的凉意，桂花簌簌落了一地。
　　“起风了，我们进去吧。”穆山都没有听清苏水说什么，腿自己就跟上了。眼睛一直看着苏水傻傻的笑。
　　二人正要进屋时碰上了过来看穆山的沈长陵，“穆大哥，你醒啦。”
　　沈长陵高兴得一把抱住穆山：“你终于醒了，幸好你没事。”听起来也是被穆山吓的不轻。苏水不知道阎王帖在江湖中的名声，只是心疼穆山受苦，沈长陵却是至今心有余悸，一开始知道是阎王帖时他都以为穆山要救不回来了。
　　穆山被这一抱才缓过神来伸手揉了揉沈长陵的头发，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往外一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含笑的说道：“我不是说过嘛，唐门的毒对我无用，现在不是好好的。”
　　“嗯嗯”沈长陵认真的点点头。真是个傻弟弟啊，穆山心里默默想着
　　“好了，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吧。”苏水扶着穆山。
　　“长陵，我正想找你，你可以帮我把小雪带过来吗？它还在藏剑山庄，它不会有事吧？”穆山看起来真的有点担心的样子。
　　“没事的，穆大哥你等着我这就把小雪带回来。”长陵看穆山还是如往常一般待他，十分感动这时哪怕他是要天上的星星，沈长陵都会想办法弄下来，说着就要跑出门。
　　苏水反应迅速拦下了沈长陵：“等等，藏剑山庄的人肯定在找你们，现在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那我晚上再去，小心一点不能让他找到这个地方。”沈长陵想了想又重新坐了下来。
　　穆山又问了当日的情形，沈长陵细细说了原来当日穆山昏倒的时候苏水赶到了，和她一起去的还有杭州知府的女儿林秋禾和十几个亲兵，沈晓峰不好阻拦只能让苏水带走穆山和唐星、唐泽，自己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苏姑娘大概是记得在下，就也一起将我带了过来。”说到这沈长陵不禁苦笑一声想道她大概不知道要杀你的人是我的父亲。
　　“穆大哥，父亲不会明面上得罪知府，可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唐门现在已经和藏剑山庄撕破脸了，唐姑娘的处境也会很危险，不过蜀中实实在在是唐门的地盘，即使是藏剑山庄也没办法在那里动你们，等你们伤好了我送你去唐门好不好？只要到了那你就安全了”
　　苏水听到此话眉心紧紧蹙着，原本因为穆山醒来的喜悦荡然无存，怔怔望着身旁之人，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穆山笑了笑，轻轻握住苏水发凉的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长陵这么说是他不知道我有多厉害，这次是个意外，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别担心。”
　　苏水相信穆山他会好好保护自己的，眼底的不安散去几分，轻轻回握住穆山。
　　沈长陵知道穆山这话有些自大，但也不算胡说，他确实内力深厚加上绝顶轻功，如若他想全身而退哪怕是父亲也不能留下他，可穆山太心软不会次次都像这次这么幸运，还想再劝却见穆山投来一个隐晦的眼色，浅浅摇头的幅度藏在细微神情里，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看着穆山和苏水相握的手，沈长陵了然的点点头。
　　“小水，你还记得小雪吗？就是我的那匹马，她还是我接生的呢。”说到这里穆山又想到让苏水骑马接着问道：“小水你来杭州会待多久啊？”
　　穆山其实内心很矛盾即希望苏水能多待谢时日，又想要她早些回姑苏以免被自己牵连。
　　“我来帮师兄送信的，事情其实都办完了过两天我就要回去了。”
　　“哦...”
　　这么快啊。
　　苏水注意到穆山语气里的低落，笑着说道：“好了，我不回去师兄要忙不过来了，再说了你不是也希望我早点回去嘛。”
　　“你都知道啦”
　　“我懂，我不会武功卷入江湖纷争中是没有自保能力的，你一定会担心。”
　　“小水”
　　四目相对，眼底都是满满的温柔。
　　“咳咳咳....”沈长陵看了半晌，实在耐不住这黏腻缱绻的氛围，刻意偏过头，抬手抵着唇，轻轻一声干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独属于二人的缠绵氛围。
　　“我把唐姑娘的药送过去。”苏水不好意思抽开手，就跑了出去只剩下穆山没好气的瞪着沈长陵。
　　“好好好，我不打扰你们了，这就走，晚上我去把你的马带回来，顺带看看外面的情形，晚上再和你说。”说到这长陵不在笑了
　　“穆大哥，晚上我们要好好谈一下。”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