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怕你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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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刚被简杰那一枪吓得小腿肚子直转筋，好不容易缓过点来，一下屋里呼啦啦进来这么多人，又被这阵仗吓得往椅子里缩了缩。
“叫什么？”吴愉问。
耗子低着头，不说话。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儿了知道吗，”吴愉接着说，“现在问你，是给你机会，再问你一遍，叫什么？”
“耗子，”耗子嘟囔了一句。
“说大名！”
“袁昊”
“年龄？”
“二十”
“包里头是什么呀？”
耗子一愣，抬头看向桌子后面的四个警察。穿黑夹克那个好像...
知道警方已经发现包里的东西，耗子重新陷入沉默。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法医送来加急的尿检报告。刚一回市局，周队就让人带耗子去做尿检了。正如他和谢文齐判断，确实是磕了。
耗子不知道送来的是什么，眼神偷偷瞟向桌子。
捕捉到嫌犯内心的活动，吴愉继续开口：“我们警方办案，一向是重证据轻口供，现在证据确凿，你再扛着不说话，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你们直接判我呗，还问啥？”
“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儿，”周队接过话茬，“但是审讯期间有没有主动交代，有没有提供线索，这都会记录下来，作为量刑的参考。袁昊，你才二十岁，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袁昊低着头没说话，事实上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了，每个人都叫他“耗子”，好像他生来就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耗子。
面对袁昊的沉默，周队没有穷追猛打，而是转开话题，“跟我们说说你呗。”
“没什么好说的。”
“那我说你听着，有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
谢文齐正在监控室跟审讯，简杰推门进来。
“审怎么样了？”
“还没审到关键信息，诶，你怎么过来了？我还说你刚回来让你歇会儿，让卢杉跟我审呢。”
“不是你说的，咱俩配合更默契？”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么。”
简杰笑着扬了下下巴，示意谢文齐先听审讯。
审讯室里
“你初三没念完就辍学了，”周队缓缓说道。“我们查到之后两年，你做过保安，还送过快递和外卖。每个月你都会给你奶奶转五百块钱，对吗？”
袁昊的头低的更深了，睫毛不停的眨啊眨。
“后来怎么了？为什么没有继续做下去呢？”
“不挣钱呗，还能因为啥？”
“但你每个月还是会给奶奶转钱。奶奶对你很重要？”虽然是问句，但周队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是跟我奶长大的，我爸我妈离婚之后就把我扔给我奶了。”提到奶奶，袁昊慢慢打开了话匣子，“我奶又要弄家里那块破地，又要照顾我。我学习一直不好，就跟她说我不上学了，帮她干农活。我奶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初一的时候我成绩太差了就蹲了一年，等我上初三的时候好多之前的哥们儿都去打工了，我跟我奶说也要去城里打工，她看别人都去了才同意让我也去。”
“后来呢？”
“打工呗，一天天累要死。”
“因为累，所以吸/毒？”周队敲了敲桌上的检验报告。
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是，”袁昊说，“有一次跟几个朋友出去玩的时候喝了个饮料，里面兑的。”
周队拿起证物袋，里面有一小包墨绿色旅行袋里的速溶饮品。“这个？”
“嗯”
“然后呢？”
“开始是买，后来买不起了，他们就说让我帮忙散货抵账，我那会儿送快递，跟快递一起就送了，不容易被发现。
但是送快递范围都固定的，他们就让我去注册个外卖骑手，没事儿的时候我就送送外卖，有货我就送货。”
袁昊突然停下来抬起眼看着周队，仿佛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个决定。这是审讯开始到现在，袁昊和他人为数不多的对视。
周队敛起平时锐利的目光，就像一位长辈平静的看着他，等他开口。
“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就问我愿不愿意多挣点，我一想都已经这样了，就跟着他们干了呗。”
“你们这次目的地是哪儿？接货的人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
“袁昊，已经发生的事情可能无法改变，但更重要的是你当下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做正确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
“对我来说已经太晚了。”
“你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争取立功。”
“我真...我不能...”
“袁昊，冯茂林的手术随时会结束，此刻我的同事就在手术室外。只要他一出手术室我们就会对他展开讯问，你能确保他也什么都不说吗？一但他撂了，那你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我...”
“袁昊，机会现在还在你的手里。”
监控室里，谢文齐掏出手机，点开周队的短信界面输入：【不愧是周队，动之以情，威武。】
点击“发送”
“嗞~嗞~”
周队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震动声仿佛一道霹雷，吓得袁昊恐慌起来，缩在椅子上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抖动。
“...我...我...”袁昊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故意没有理会袁昊此刻的状态，周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借调整坐姿的机会瞟了一眼单向玻璃，朝玻璃后面的谢文齐露出一丝微笑。
“袁昊，”周队举起手机，示意袁昊他有一条未读信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问你一次，你们要把货送到哪儿？接货人是谁？”
“兴...兴州，兴云酒吧，找...找他们经理。”
“好，袁昊，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一直说的他们是谁？还有你之前送货的地址你还记得多少？”
“他们...他们就是茂哥，还有...还有我老乡顺子...顺子和他堂哥。地址...我真不记得多少了，我之前是在开发区那边送快递，东西一般都是搁快递柜里，再把快递柜位置和取件码发给茂哥，后来...后来送外卖就哪儿都去。”
“顺子和他堂哥的大名、电话、住址都写下来。还有快递柜的位置也写下来。”吴愉把纸笔递给袁昊。
周队和秦海阳走到楼道分别向自家领导汇报，谢文齐和简杰也走出监控室。
“魏局说向省厅汇报还有和兴州方面联系由他负责，你抓紧时间审，我们可能马上要带袁昊去兴州现场指认嫌疑人。”周队对谢文齐说。
“周队，”秦海阳说，“我们队长的意思是让我和小钱跟你们一起去兴州。”
“那你们那边？”
“有同事跟。”秦海阳说着转头打量了一下跟在谢文齐身旁的简杰，简杰客气的笑着伸手，“刑侦队，简杰。”
秦海阳一脸惊讶，攥住简杰伸出的手使劲握了握，“哎呀，简副队长看着一脸书卷气，我还当是技术员呢，没想到竟然是神枪手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您们聊着，我们先进去审。”
没等简杰回话，谢文齐一把把简杰拽进了审讯室。
吴愉和钱晋还在审讯室里盯着袁昊写之前送货的信息，见到谢文齐和简杰进来，连忙起身让座。简杰走到吴愉身边耳语了几句，转身坐到审讯桌后面给高衡发信息。
谢文齐拽过椅子大咧咧往袁昊身前一坐，活脱比地痞还像流氓，“嘿，小子，还记得我么？”
袁昊正低头写字，听见谢文齐的话一抬头，冷不丁对上谢文齐凶神恶煞的眼神，浑身又不自觉的开始抖。
“记...记得。”
“记得就好。”不再是之前笑呵呵的模样，谢文齐屈指敲了敲袁昊铁椅子的小桌板，横眉冷目道，“我跟你说过，我是刑侦队的。你那包里的东西不归我管，但是这个归我管。”
简杰就像谢文齐的手替一样，拎起证物袋，向袁昊展示袋里的手枪。
“哪儿来的？”谢文齐问。
袁昊眼神游移，没有接话。
“小子，”谢文齐探身向前，身影投在袁昊身上，压迫感十足。“别琢磨编瞎话骗我，你要有这本事这会儿就不坐这了，想知道内子/弹从哪儿来的么？”谢文齐脸上挂起一丝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好奇驱使袁昊看向谢文齐，他确实不知道子/弹从哪儿来的，车头明明朝着大海，前面除了路肩和护栏什么都没有，那一刻他好像被定在椅子上，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特警按地上铐起来了。
“灯塔。”
一时间袁昊好像没听明白谢文齐说什么，他盯着谢文齐的脸，皱着眉头使劲儿回忆。突然地，袁昊目瞪口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不可能...吧？！”袁昊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么远？”
简杰浅笑了一下，拿出手机看高衡发来的信息：【杰哥，我调取了袁昊注册外卖骑手期间的订单记录，发现就像你说的，他的下线时间看着没什么规律，但结合平台的接、拒单情况来看，有很多是他刚上线没多久，就拒单然后立刻下线的。】
【调袁昊的通话记录，交叉比对他下线前后的电话号码。】简杰给高衡回复。
“想知道这么牛逼的一枪是谁开的么？”谢文齐又往前探了探身，神秘兮兮地小声问。
钱晋在旁边都看懵了，心说这都什么审讯策略啊？拿同事的信息换口供？这不违规吗？！
简杰倒是神色如常的做记录，吴愉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们缉毒和刑侦时不时有案子交叉，对谢文齐不按套路出牌的审讯风格略有耳闻。
“你告诉我枪哪儿来的，我就告诉你。”
“我真不知道，是顺子，就是彭...彭连顺，他说他有门路搞一个，问我，问我要不要，我一想有个家伙防身挺好的，就跟他说一起...一起搞。”
“然后呢？别跟挤牙膏似的，痛快点。”
“然后那天我俩就去新城那边的一个公园，那公园还没盖好呢，大门关着就留了个缝儿，顺子跟那边联系，那边让我俩在大门里面等，我俩就从那门缝儿挤进去了。后来...后来来一男的，顺子过去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给顺子一个塑料袋包着的小包，完事儿我俩又从门缝挤出去，就...走了。”
“什么样的男的？”
“就...就...”袁昊皱眉回忆，“就挺普通一男的，我也说不上来。”
“高矮、胖瘦、穿什么衣服？”
“高矮...额...”袁昊扫了眼屋里的四个警察，最后视线落在钱晋身上。
“跟他差不多高吧，”袁昊伸手指向钱晋。“看着比他壮点。穿什么衣服...就是那种干活穿的迷彩上衣啊，工地上农民工常穿的那种，裤子...裤子我记不清了，反正是深色的。哦对，那人还戴了个安全帽。”
“那人怎么来的？”
“走路，他就从公园里面走过来的。”
“这什么时间的事儿？”
“就上...上个月，哦不对，今天四号了吧？那就是上上上个月。”
钱晋低头无语，心说我还以为他这结结巴巴说的是上个月，结果是上上个月...最后其实是上上上个月...
“哪天？”
“哪天记不住了，反正就十来号那会儿。”
“这人让你描述给画像师，你能说的出来吗？”
“这个...这...我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就特普通一人，跟工地上那些干活的农民工看着都差不多。”
“那让你认你能认出来吗？”
“可能行吧？我也说不准。”
这时高衡又发来信息：【杰哥，不行啊，是个死胡同。确实有个电话号码经常在袁昊下线前联系他，但是号码归属地是常宁，而且机主是个老大爷已经过世了。】
【没事儿，别急，你提取所有这个电话号码和袁昊通话的时间点，然后对比平台记录里同一时间袁昊的定位点，按照日期、时间、地点，全部整理出来。】简杰给高衡回复。
【收到！】
“我刚听你这意思，”谢文齐继续问，“你跟冯茂林混的？”
“嗯”
“彭连顺呢？”
“他也听茂哥的。”
“那彭连顺叫你一起□□，没叫冯茂林？”
“茂哥不用，茂哥有。”
“冯茂林也有枪？”
正在记笔录的简杰突然凝起目光看向袁昊。
面对突然射来的视线，袁昊浑身乍起鸡皮疙瘩，仿佛屋里瞬间冷了十度。
“是...是”袁昊哆哆嗦嗦的说，“但是茂...茂哥说太危险，容易...容易惹事，所以一般不带。”
“那你今天为什么带着枪？”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我早上出门看见了就...就...”
吴愉搓搓鼻尖，心说：你瞅瞅真惹事儿了吧？！
“冯茂林的枪是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这我真不知道，我就见他拿过，没...没问过。”
这时，周队推开门，示意谢文齐出来。在楼道站定，周队掏出包烟，敲给谢文齐一根。谢文齐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周队点上，又给自己点上。
“刚魏局跟兴州联系了，他们那边先安排布控，我们现在带人过去。”
“成，我这边审差不多了，反正人在您手里，有什么要问的我再麻烦您。”
“你不跟我们去？”
“魏局让追枪的事儿，这有点眉目了我不得赶紧干活么，诶，秦组呢？我这还得麻烦他呢。”
“他打电话去了，怎么了？”
“袁昊说他那老乡彭连顺和他一起买的枪，还有那个冯茂林据袁昊说也有枪，只是平常不带着。还得让秦组提醒同事注意安全。”
一听冯茂林也有枪，周队也吓一跳，“多悬，幸亏他今天没拿着，这要再藏着一把，你小子还能囫囵个下来？”
“哪至于，他再有一把我也有谱儿。”拍拍周队的胳膊表示不用担心，“那我先进去跟他们说一声。”
“成，我在这等秦组长回来。”周队说。
谢文齐回到审讯室，跟吴愉和钱晋耳语几句，传达周队的指示，然后招呼简杰可以走了。
临出屋之前，谢文齐看袁昊一直盯着自己，忽然想起来还没告诉人家是谁开的枪。
“嗨，不好意思，一下忙忘了，开那一枪的啊...是...”谢文齐和简杰对视一笑，“——警察叔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