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竹马总在钓我》陈山山

1、第 1 章 好久不见

　　“江言乔！你给我进来！”
　　总监办公室的门半敞着，王总监的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江言乔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方案，在同事们同情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咆哮声如期而至。

　　“你自己看看，这做的什么玩意儿？客户要的是年轻化、潮流化，你给我整这些老掉牙的东西，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江言乔捏着方案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王总监，我是按照上次会议纪要来做的，而且上周您说……”

　　“我上周说什么了？我说让你用点心！你看看人家小陈，入职才半年，做的方案客户多满意？你呢？来了快三年了，还是这个水平，你对得起你的工资吗？”
　　江言乔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三遍“不生气”。

　　王总监又骂了将近十分钟，从方案的水平骂到江言乔的工作态度，最后上升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靠谱”的高度。
　　江言乔全程低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一点灰。

　　“出去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方案。”
　　江言乔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下午的客户对接会你去参加一下，小陈临时有事，你去顶一下，别搞砸了，这个客户很重要。”
　　江言乔想说这不是他的项目，他根本不了解前期沟通情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最后还是会变成他的错。
　　“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江言乔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回到工位，打开方案文档，盯着空白页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下午的对接很糟糕。
　　客户问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没办法准确回答，因为他根本没参与过前期的任何一次沟通。
　　客户方的负责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直接说了一句“你们公司是不是不重视我们这个项目”。

　　他在会议室里被客户冷嘲热讽了四十分钟，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王总监，迎面又是一顿训斥。
　　“让你去对接就是给客户一个交代，你倒好，把客户得罪得更狠了，江言乔，你到底行不行？”
　　江言乔深吸一口气，认命了：“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回到工位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江言乔看着电脑上那个只写了个标题的方案，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嘶嘶作响的灯管发呆。
　　这三年他在这家公司，从实习生做到正式员工，加班熬夜赶方案都是家常便饭。

　　他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了，但每次升职加薪都没他的份，脏活累活倒是一样不少。关系户来了就能拿最好的项目，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方案被改得面目全非然后署上别人的名字。
　　他到底在图什么？

　　下班时间到了，周围的同事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江言乔没有动，他就那么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慢慢暗下去，进入了待机状态。

　　“江言乔，还不走啊？”邻桌的宋姐提着包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宋姐，你先走吧。”
　　“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拼了。”

　　江言乔勉强笑了一下，等宋姐走后才慢慢坐直身体。
　　他关了电脑，把桌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六月的晚风带着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言乔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
　　三站之后，到了他住的小区。
　　这个小区是他去年才搬来的，地段不错，离地铁站近，周边配套也齐全，就是租金不便宜。
　　他一个人住个小户型，月租就要四千多，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交给了房东。

　　江言乔刷了门禁，走进电梯间。两梯四户，他住的是04户，小户型，和03户门对门。
　　搬过来之后他对面一直没人住，江言乔觉得还挺庆幸的，清静。

　　电梯到了十二楼，江言乔走出来，习惯性地往自己家门口走。
　　然后他愣住了。
　　他家对面的门开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搬家工人正往里面搬东西。门口堆着好几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新家具的味道。

　　江言乔的脑子还停留在被王总监骂的余韵里，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对面终于有人搬进来了。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倒不是他不想有邻居，只是他这个人习惯了一个人住，突然多了个人在对门，总觉得没那么自在了。以后早上出门可能会碰上，晚上回来也可能会碰上，万一对方是个爱串门的性格，他还得花时间社交。
　　社畜一天的精力已经耗尽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一个新邻居。

　　江言乔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钥匙，准备赶紧开门进屋。
　　就在这时，对面屋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肌肉线条很明显。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垃圾，应该是要下楼扔的。
　　两个人同时抬头，同时愣住了。

　　走廊的灯光不算太亮，但足够让江言乔看清楚对面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微微上挑的眉眼，薄唇轻抿时带着一点冷淡。这个人长得比几年前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身上那股少年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人特有的沉稳。
　　但江言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这个人的样子，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钟书斐？”
　　江言乔的声音有点发飘。
　　对面的人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江言乔看不懂的情绪。

　　搬家工人在里面喊了一声“先生，这个柜子放哪儿”，钟书斐偏过头应了一句“靠窗那边就行”，声音低沉，带着江言乔记忆里没有的磁性。

　　等钟书斐再转回来的时候，江言乔已经回过神来，一个跨步冲了上去，整个人直接扑进钟书斐怀里，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怎么会住在我对门啊？太巧了吧！”

　　江言乔激动得语无伦次，完全没注意到钟书斐被他的冲劲撞得往后退了小半步，也没注意到钟书斐拎着垃圾袋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更没注意到钟书斐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太巧了真的太巧了！”江言乔松开一些，双手搭在钟书斐肩膀上，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我都多少年没见你了？大学毕业到现在，得有五六年了吧？你变了好多啊，比以前高了，也比以前壮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钟书斐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看他。
　　江言乔比钟书斐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跟小时候一样。

　　钟书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垂下去，落在江言乔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凑巧了。”他淡淡地说。
　　江言乔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淡，因为他从小就习惯了钟书斐这个样子。
　　在胡同里的时候，钟书斐就是这个性格，话不多，不爱笑，别人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的，偏偏跟江言乔玩得最好。

　　虽然从上高中开始他就变了，变得疏远，变得别扭，但江言乔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两个人重新遇见，那些嫌隙就可以一笔勾销，回到小时候那样的关系。

　　“你吃饭了吗？”江言乔问，眼睛还是亮亮的。
　　钟书斐摇头。
　　“太好了，走，我请你吃饭！”江言乔拍了一下手，“好久没见了，得好好聚聚，你想吃什么？火锅行不行？我记得你以前特别爱吃火锅，尤其是辣的那种。”

　　钟书斐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好。”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等工人走后，江言乔高高兴兴地拉着钟书斐往电梯走。
　　“走走走，我跟你说，这附近有家火锅店特别好吃，我搬过来之后去吃过好多次，锅底很正宗，毛肚特别脆……”
　　电梯门关上，江言乔还在不停地说，从火锅店的味道说到最近的工作，又说到今天被领导骂得多惨，中间没有任何逻辑衔接。

　　钟书斐就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地听。
　　电梯的镜面墙壁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安静一个聒噪。
　　钟书斐的目光从镜面里落在江言乔身上。

　　江言乔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他的头发比高中时候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拨一下。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像个行走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带着光和热。

　　钟书斐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火锅店离小区走路不到十分钟，在一个小商圈的二楼。晚上八点多，店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牛油的香味。

　　江言乔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连菜单都没看就直接报了一串菜名：“麻辣锅底、毛肚、鸭肠、黄喉、虾滑、肥牛、宽粉、娃娃菜、金针菇……”
　　服务员记完走了，江言乔这才想起什么，看向对面的钟书斐：“哦对了，你现在还吃辣的吧？”
　　“嗯。”

　　“那就好。”江言乔把碗碟摆好，倒了两杯茶水，一杯推到钟书斐面前，“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啊？怎么突然搬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一直留在南方不回来了呢。”
　　钟书斐端起茶喝了一口，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换了工作，回来了。”

　　“什么工作啊？我记得你大学学的好像是金融？”
　　“嗯，在一家投资公司。”
　　“投资公司？听起来好厉害。”江言乔托着下巴，眼睛弯弯地看着他，“那你以后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

　　“太好了！”江言乔高兴得差点站起来，“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约饭了，就像以前一样！我下班反正也没什么事，你要是也一个人住，咱俩就搭个伙呗。”
　　钟书斐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好。”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的时候，江言乔已经把毛肚下了锅，嘴里还在念叨着高中的事。
　　“你还记得吗？高二那年你生日，我和你还有几个同学去吃饭，你非要点九宫格，结果辣得满头大汗还嘴硬说不辣，最后是我帮你把剩下的菜全吃了，第二天我拉了一整天肚子。”

　　江言乔一边说一边笑，好像想起的不是一件倒霉事，而是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钟书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听他笑着说那些陈年旧事，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记得。”

　　“还有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下大雨，你没带伞，我把伞给你了，自己淋着雨跑回去，第二天就发烧了，你还专门请了假来看我，带了感冒药和一堆零食。”
　　江言乔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上了高中之后你就变了。”他看了看钟书斐，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也不怎么找我玩了，放学也不一起走了，有时候我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钟书斐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江言乔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但钟书斐的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
　　“算了算了，都过去的事了。”江言乔摆摆手，重新笑起来，“我就是偶尔想起来，觉得有点可惜，我们小时候多好啊，一个胡同里长大的，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放暑假了你来我家吃西瓜，我去你家打游戏。”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后来你家搬家了，我家也搬家了，咱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钟书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火锅。

　　“对了，”江言乔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家搬去哪儿了？我妈也没告诉我，我后来问过几次，只知道你们搬走了，不知道具体地方。”
　　“城南。”

　　“城南？”江言乔又愣了一下，“那也不远啊，你怎么从来没找过我？”
　　钟书斐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江言乔觉得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但钟书斐只是把目光移开，平静地说：“忙。”

　　江言乔总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但他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想想也就算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能重新遇上就已经是天大的缘分了，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没必要太计较。
　　“你呢？”钟书斐忽然开口问。
　　“我什么？”
　　“你过得好不好？”
　　江言乔愣了一秒，笑了。

　　“还行吧，就那样。”他夹了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工作嘛，你也知道的，哪有不烦心的，今天还被领导骂了一顿呢，说我方案做得不好，让我明天重做，哦对了，下午还被拉去顶别人的会，什么都不了解就被客户怼了一通，回来又被领导骂了一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太行？”江言乔忽然认真起来，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我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行，我同事小陈，比我晚来两年，人家现在已经带项目了，我还在给人打下手。”
　　钟书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行。”他说。
　　江言乔抬起头，对上钟书斐的目光。

　　他笑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低头扒了一口碗里的菜。
　　“你说得对，我确实挺行的。”他故作轻松地说，“是那个领导没眼光，迟早有一天他得后悔。”
　　钟书斐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江言乔抢着买了单，说这是给他接风洗尘，必须他请。
　　钟书斐没跟他争，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回走，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凉快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言乔走在靠马路那一边，钟书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外侧。

　　“对了，你怎么会住在我对门的？”江言乔又想起了这个问题，转过头看他，开玩笑，“你不会是知道我住这儿才搬来的吧？”
　　钟书斐脚步没有停，“凑巧了。”
　　江言乔笑着耸耸肩。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江言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钟书斐。

　　“钟书斐。”
　　“嗯。”
　　“那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钟书斐看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当然是。”

　　江言乔笑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下班没事就来找我，我有空也去找你，周末还可以一起出去玩，对了你的微信，之前那个号你还用吗？我……”
　　“用。”钟书斐打断他。

　　“哦，那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收拾收拾休息，搬了一天的家肯定累坏了。”
　　江言乔说完转身往家门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多买一份带给你。”
　　钟书斐站在廊灯下，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颜色。

　　“都行。”
　　“那我就随便买了，你不许挑食啊。”
　　江言乔朝他摆摆手，小跑着进了门。
　　钟书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目光。

　　进门，家里一片狼藉。
　　地上堆着十几个纸箱，新买的家具还没有摆好，整个屋子空荡荡的。
　　钟书斐没有开灯，摸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还亮着，小区里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钟书斐缓缓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算了算，距离上一次见到江言乔，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零三个月。
　　大学毕业那天，他在南方那座城市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买回北方的机票。他知道江言乔进了一家广告公司，知道江言乔住在哪条街上。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敢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他一旦站在江言乔面前，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太多年了，从初中开始，到高中变得清晰，到大学发酵成一种无处安放的执念。
　　他花了很多年才学会把这种感情压下去，学会用疏远来保护自己，学会用沉默来面对江言乔。

　　后来胡同拆了，两家断了联系，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可当他在南方那座城市工作了几年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会做梦。
　　所以他又回来了。

　　他辞了南方的工作，考了北方的从业资格证，找到了江言乔住的小区，租下了他对面的房子。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能偶尔看到他过得好不好就够了。

　　但是今天，当江言乔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忘了。
　　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江言乔太瘦了，抱起来比小时候轻多了。
　　钟书斐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瞬即逝。

　　他站在黑暗中，没有开灯。
　　因为黑暗中有些东西可以不用藏得那么辛苦。
　　比如他嘴角的笑意，比如他看着那扇门时眼神里汹涌的温柔，比如他捏紧又松开的手心里薄薄的汗意。

　　这些江言乔都看不到。
　　就像今夜的风、摇晃的树影、远处模糊的车声，和钟书斐胸腔里那颗跳得太快的心脏。
　　都没有人知道。

　　江言乔回到家之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的时候翻了翻手机。
　　他发现钟书斐其实一直好好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中，只是太安静了，他还以为他换号了。
　　他把钟书斐的朋友圈从头看到尾，发现这个人基本不更新，最近的一条是三年前转发的一篇行业文章，再往前就是大学时候的几条动态，什么内容都没有。

　　“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闷。”江言乔嘀咕了一句。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好多东西。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那三年钟书斐就坐在他后排，他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
　　但钟书斐上课从来不看他，下课也不找他说话，有人问起他们的关系，钟书斐说“小时候的邻居而已”。
　　江言乔那时候很难过。

　　后来上了大学，他主动联系钟书斐，钟书斐会回消息，会接电话，放假回家也会见面，但那种距离感一直都在。
　　他问过钟书斐一次：“你是不是讨厌我？”
　　钟书斐说“不是”。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了？”
　　钟书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江言乔就没有再问了。
　　因为他怕问多了，连现在这点联系都会断掉。

　　想到这里，江言乔忽然觉得很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的胡同，夏天的蝉鸣吵得人头疼，钟书斐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吃冰棍，他跑过去抢了一口，被冰得龇牙咧嘴。
　　钟书斐看着他，笑了一下。
　　江言乔在梦里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