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末世指挥官他暗恋我》望风景

4、你不要过来呀4 卫敏盛名在

　　嗖——
　　一枚重型轰炸导弹飞速划破天际，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爆裂出凶猛的火光，火浪狰狞地窜天而起，滔天的热气卷着破碎的弹片四溅。

　　“炮弹火药装置拉满，你带人做好布防，迅速通知周边百姓。”卫敏在巨大的高精度观察屏前，居高临下俯视地面的情况。
　　“是！”薛铭兀地站直身体，朝卫敏敬了个标准的礼。

　　直升炮机在上空盘旋，地面烟尘渐渐散去。一群黑影面朝下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草根碳化的噼啪声作响，广袤的灼灼火势还在扩散，沿着生长的野草似要席卷这片荒原。

　　残留的寥寥余火持续在黑影的后背燃烧，那黑影忽地抽搐一下，痉挛着从地上爬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缓缓抬头看向头顶高高在上的直升炮机。
　　在它身边，许多和它相同的黑影早已踉踉跄跄直立起身。

　　黑影们对后背上还在吞噬自己的火焰视而不见，黑色的体表不断渗出像脓水一样的透明粘液，粘稠地流下，将逐渐占据下风的火势按灭。
　　怪物们七七八八站起来，又开始集体朝某个方向执着地前进，步履缓缓，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厚重的粘液痕迹。

　　受惊的黑乌鸦们在远处腾跃而起，平原中响起令人心烦意乱的鸦鸣，烈日在遥远的东方高悬，而那正是不不营的方向。

　　“我下去，一路纵队跟我来，”卫敏带着一路精兵来到战术桌前，在全息地图上标记了几处地形和地点，提醒道：“这里有几道壕坑，必要时可以利用这里打阻击。齐越，你带人占了这个点。”“是！”
　　他双手撑在偌大的会议桌沿上，对部下简明扼要地交代着战术，迷彩军用帽一丝不苟地压住黑发，双臂的肌肉线条在发力时若隐若现，紧身战术服干脆地掐入迷彩裤腰身，宽肩瘦腰，四平八稳。

　　——完全看不出这是个几天前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人。
　　楚岁秋刚听薛铭颇费口舌地说了一大通，讲来讲去就一个意思——卫敏这个全球总指挥的位子坐得并不顺遂。

　　从小就孤身在首城的训练场里长大，凭借绝对的恐怖实力在同期中一骑绝尘，17岁就上任了薛铭现在这个副官位置，而后成为了大名鼎鼎的军事总指挥官。
　　那大片大片没来得及愈合就又添新伤的痕迹还历历在目，卫敏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她是知道的，说是在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这样的伤情，就算现在还能强撑，又能在未来活多久，再遭受几次打击呢？

　　直升炮机悬停在低空。
　　怪物的身体素质异常强大，一味地用科技轰炸，也只能暂时延缓它们的前进速度。
　　只有人为挖出它们脑子里那颗硕大的凝结体，才能使怪物真正死亡。
　　其他任何时候，它们就像没有身体感知能力的空心生物，没有痛觉，没有情绪。甚至有时砍下怪物的头颅，它的嘴巴还能继续啃食掉人的皮肉，其分离的身体，还能继续追逐与厮杀。

　　卫敏将大型捕猎枪抗于腰间，迈着长腿大步走到在队伍最前方。
　　舱门微微打开一丝缝隙，剧烈的风灌入，他帽檐下的碎发随着强劲的风力摇曳。
　　为了保证关节灵活性，卫敏的机甲只堪堪遮住了四肢与前胸后背，这在常人看来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行为，怪物的尖牙随时可以从露出的这点脆弱中把人撕烂成碎片。
　　其他士兵全都穿上全套护甲，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卫敏回身，深深地看了眼楚岁秋，用口型对她一字一句说道：“等、我。”说完，他揽着速降绳从舱门边一跃而下，消失在蓝天白云中。身后装备精良的士兵们也紧随其后。

　　有什么好等的，别死在怪物嘴里了才好。
　　楚岁秋别过头，却看见观察屏上那个象征着卫敏一行人位置的光点忽亮忽暗，向着怪物集群的东北部潜袭。
　　无聊地看着光点在地图上明暗来回交替，时间过去得很快。
　　就在卫敏一队的位置信息到了怪物集群边缘的瞬间，舱外“轰”地巨雷惊动一声，而后，光点彻底消失。

　　楚岁秋腾地从椅子上坐起。
　　“不用担心，外面现在是雷雨天，应该是电路问题导致的定位故障，户外工作的弊端就是这样——”驾驶员揣着手在一旁说道，“你说自从地表裂出这道深渊之后，这气候就是极端哈，一会儿大太阳一会儿下暴雨，切，跟我家老娘那脾气一样阴晴不定。”
　　她又抱着医疗包坐下。
　　见这驾驶员状态无比松弛，楚岁秋心生疑惑：“你们总指挥就在下面打仗，你不紧张吗？”

　　那驾驶兵是个一头卷发的东南亚面孔，一听楚岁秋这话，笑了，索性打开自动巡航，把腿一跷：“就是因为卫老大在下面坐镇，他要是不在我才该紧张呢。”
　　“......他很厉害？”
　　“你不知道，我们部队里有一句粗话，卫敏出兵，甭管对面是怪物丧尸僵尸鬼魂外星人都能被打得屁滚尿流，哈哈！”
　　“......”
　　这么长真的能统一记清吗？

　　“要我说呀，外面儿那高压网，和卫敏比起来就是个豆腐渣工程。高压网会被冲破，卫敏却永远不会倒下。只要他在一天，人类就离胜利更近一天。流水的怪物，铁打的卫敏~”
　　驾驶员仰躺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叠在脑后，在椅子上悠哉地前摇后摆，讲起他刚入伍就进了卫敏的清剿部队的发展史来。

　　铁打的......卫敏吗......
　　“医生，求你救救总指挥，求求你......”
　　“哎哎，听说没？一号监护室来了个超级重症，都那样儿了还没咽气呢。”
　　“老卫他啊，从小就过得不容易.....”
　　"滴——患者生命已触发红色警报，请注意动向。"

　　楚岁秋阖上眼。
　　手术的时候，卫敏几次心脏停跳，按常人的医学标准界定，已经属于死人的范畴了。她本来已经打算叫人来拉走他了的。
　　可是后面，心率仪开始重新有了动静，那颗心脏又开始奇迹般地，缓缓地，有力地，跳动起来。
　　“咚...... 咚......咚......”

　　心跳声砸在楚岁秋脑子里，她从没有这么想救活一个人过。
　　大多数人，在面临无法逃避的痛苦时，都会选择最解脱的方式，有人会哭着求医生给自己一个痛快，或者是在夜里偷偷把管子拔掉。
　　他们这样做无可厚非，毕竟生不如死的感觉太痛，是人之所不能及。
　　可是，卫敏有东西把他紧紧拖着，让他连死都不能。

　　“刘渠，别讲了，把舱门打开，炮机降水组织灭火。”卫敏冷峻平稳的声音从驾驶室广播器里传来。
　　“诶？我没关通讯吗？”听见卫敏的声音，刘渠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个狗啃泥，又连忙跳起来，闪转腾挪到操作台前面，噼噼啪啪一顿操作。
　　“打仗呢你关什么通讯！我们一堆人在下面和粘液怪脸贴脸，结果他妈耳朵里的通讯全在听你说泡妞的事，你小子等着回来挨处分吧！”薛铭在广播里破口大骂。

　　刘渠都快要哭出来了，哆嗦着手把舱门和绳索给他们放了下去。

　　薛铭第一个爬上来，上来就把缴获的战利品甩在角落，三步并两步走到驾驶室，狠狠拧起刘渠的耳朵：
　　“我在频道里喊你那么多声你没听到是吧？尽顾着聊你的初恋了，人卫敏一出声你就答应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嘶——轻点儿，啊这，我不知道呀，确实没听到嘛，哎呦疼！是不是您声音太小了......”刘渠一边咿呀呜地回嘴，一边顺着薛铭的手踮起脚，仿佛这样就能不疼了似的。
　　“还敢顶嘴？要不是看你是个技术兵，我怎么着也要把你扔下去让粘液怪遛遛！看我不疼死你这个小王八蛋犊子！呼呼哈！”
　　薛铭围着刘渠来了一套标准的军体拳，揍得刘渠捂着屁股哎呦哎呦叫唤。

　　或许是因为打了胜仗，全队人心情都很好，一旁的战士们围着看热闹哄笑不断，纷纷鼓掌起哄二人决战。

　　卫敏最后一个登机，他拎着两个看不清里面内容的黑袋子，往角落一放。那里已经有了很多同样的黑色袋子。
　　楚岁秋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嗯，患者生命体征完好，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他卸下机甲，绕过正在喧闹的人群，默默走到水池边，将沾染了怪物蓝色血液的手洗干净，又从一旁高处的柜子里翻出白色的医疗箱来。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他一拎起医疗箱，手就像突然卸了力一样，箱子“砰”地砸在地上，里面的工具哗啦啦全倾倒在了地上。
　　卫敏一脸脆弱自责地站在那儿，愣神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楚岁秋腾地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你手怎么了？是突然性的没力气了吗？”
　　卫敏摇摇头，低头默不作声。
　　一颗来自骨钻治疗笔的螺丝还在地上滚动，围着两人绕了一大圈，叮铃铃撞到她脚边。楚岁秋这才看清地上是医疗箱，暗道不好：“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唔......没有。”卫敏把脸侧到一边，不愿再看她。

　　他越这样，楚岁秋越是觉得有蹊跷，皱着眉不顾他的抵抗将人拉过来撩开上衣。
　　几道猩红醒目的抓痕隐隐渗出血来，刚好处在机甲保护不到的地方。

　　楚岁秋抿着嘴不语，把人带到桌旁，拉开自己的医疗包。
　　无菌棉球止血，生理盐水冲洗，双氧水碘伏杀菌......很老旧的医疗方法了，户外带不了太笨重的机器，只能先这样将就。
　　她皱着眉处理那几道胳膊长的伤痕，嘴上小声地嘀嘀咕咕怼道：“也没见其他穿了全套护甲的人谁受伤，怎么就你伤着了？”
　　卫敏自觉将双臂侧平展开，方便身前的楚岁秋包扎。他盯着她的脸良久：“你担心我？”

　　又是这句话。

　　正鼓鼓捣捣那几卷纱布的楚岁秋双手一顿，无奈叹出口气：“没有哪个医生是不会——”
　　话音未落，楚岁秋一愣。
　　两人因为伤势，面对面站得极近，卫敏正低眉浅笑着看她，原本肃杀的血腥气被消毒水掩盖掉大半，冷冽的五官线条也柔和许多。

　　他似乎，心情很好。
　　楚岁秋猛地后退半步，将纱布一股脑丢给他：“包扎这种小操作，对于总指挥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习惯了的人，应该不在话下。那我先走了。”
　　卫敏这种人，还是不要靠太近为好，太危险。

　　楚岁秋前脚刚急匆匆走开，卫敏就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他拍拍楚岁秋的肩，高大的身躯一下就把她遮住。卫敏不吭声地抬起她一只手腕，将一个冰冰凉凉有些微沉的东西放置她手中。
　　些许粗粝的指尖在她的掌心划过，一触即逝，而一块晶莹剔透的蓝色琥珀正静静躺在她手心。
　　光影下，澄澈璀璨，丰润盈盈。

　　“说是这一带的深层地质条件优秀，我在打完仗后去转了转，没想到真找着了。”
　　卫敏细致地观察到对方眼里转瞬即逝的惊讶与青睐，语气里也带上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楚岁秋看着那块流光四溢的小琥珀，睫毛轻轻颤动。
　　很美，但是，不适合她。
　　卫敏盛名在世，是万人敬仰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千古留名。她一个人背着罪名逃到这片荒芜，隐姓埋名，周遭一眼望去，孤立无援......
　　她扬起疏离隔绝的笑，把东西推回卫敏怀里，装作没听懂他释放的善意客套道：“恭喜卫总指挥，真是好眼力。这种好东西一定要好好收藏，别再随便拿出来给陌生人看了，容易被盗。”

　　不要靠近。她想。
　　不要交心。她说。

　　锃亮的铡刀高悬颅顶，不知何时就会失重落下。
　　那是年幼的楚岁秋对自己的凌迟处决，她是难以自圆其说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