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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不听劝5 “你不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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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西南军事总部后勤仓库处。
仓库人员突然发现凝结体的数量突然对不上,原有的可以支撑时空通道开启五天的凝结体,现在只够开启三天的了。
尽管那传说中的时空通道还未找到,可凝结体毕竟也是维持人类重工业的重要能源,工兵们在大雨中抱着装有凝结体的箱子进进出出,神色紧张。
惊雷乍响,雷光紧随而来,天地之间都白了一瞬。
豆大的雨水哗啦啦砸进泥地,积水被搅得浑浊一片。
卫敏背着手,一身藏青色及踝的皮质雨衣站在来往工兵之中,雨水不顾一切噼噼啪啪地打在他身上。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张线条利落分明的轮廓,在狂风骤雨中阴晴不定。
一名抄着全息报表和调查报告的小兵跑过来,先是看看卫敏,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又挪到一旁的薛铭身边,凑近耳语了些什么。
薛铭听完顿时深吸口气,他惊愣一会儿,又看着那小兵:“确定?”小兵点点头。
他挥了挥手让小兵先撤下去,旁边卫敏高大的身影还在不断扩散出威压来,伴随着天气,整个人显得阴沉沉的。
薛铭咽了口口水,惴惴不安道:“那个......人查出来了。”
卫敏头也不回,冷声问道:“谁?”
薛铭犹豫再三,时而抓抓脑袋时而抠抠手皮,面露愁容,很多次斟酌着刚张开嘴,又被憋了回去。
“薛铭,”乌云密布下,卫敏冷不防出声提醒,“你是全球军事总局的副官。”
薛铭眼一闭心一横:“是小孟。”
孟照渊?他专管后勤,确实职务很方便。
不过他要凝结体能源做什么?
卫敏剑眉一皱,有雨水趁机而入钻到他帽子前檐的盲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要现在抓来提审吗?”薛铭轻声悄咪咪问道。
暴雨中,众多工兵们淋着雨把仓库里的箱子送去不断核对统计,现场催促声喧哗声一片。
只听卫敏的声色沉稳,阴晴不定:“暗查。”
“是。”薛铭沉重应道,只好期望孟照渊届时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忽然,一个小工兵匆忙之中不小心猛撞了一下卫敏肩头。
卫敏身位有些偏移,那位小工兵却一个跟头摔倒了泥水里。小兵利索地爬起来,见自己撞上的人是总局的总指挥和最高副官,一个趔趄差点又滑倒下去:
“对不起总指挥!对不起薛副官!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薛铭语气温和,俨然是大家眼里的男妈妈,他过去把人搀扶住,又叫他安心离开换身衣裳。
送人离开后,薛铭走回卫敏背后,对卫敏反而有些婆婆妈妈的埋怨道:“你说你,非得杵在路的正中间,都给人吓成什么样儿了。”
见他不应,薛铭抿了抿唇,上前两步走到他正面:“咱换个地儿......”
卫敏却倏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有些弯腰地迂着身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放在唇前。
他有些喘不上气地压抑着猛咳了几声,却喉头一腥,暗道不好,手一拿开,果然是一滩醒目粘稠的血液。
“你!”薛铭一惊,朝卫敏望去。
卫敏眼色晦暗地注视着那鲜红,阖上眼却感觉到全身血液的淤堵。
感受到薛铭胳膊传来的战栗后,他又恍若无事地直起身子,将那滩鲜血就着雨水清洗干净,恢复了往日的冷眉淡眼。
“你没被治好,是不是?”薛铭红了眼圈,抓着卫敏的手不愿放开。
有听到动静的工兵们频频望过来,卫敏神色如常,却压低声线,带着恶劣的自我贬低轻声道:“培养液里泡大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薛铭感受到了战士们好奇的目光,为了稳固军心,他故作轻松地松开手,扯出个比鬼难看的笑容。
——卫敏身上的伤就没好过,其实他知道。
从卫敏年幼的时候开始,那些伤口永远会在长出新肉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战役重新撕开,又浸泡在科研所精心打造成分刁诡的培养液里。
周而复始,卫敏越来越强,身体状况也越来越不稳定。
只是那口血,给了薛铭当头一棒。
他突然强烈地感觉到,如果再不寻找其他办法,任凭卫敏一个人撑下去,后果......
“找到时空通道,提取培养液的样本,说不定就能找到解法了。”薛铭充满希冀地看向他。
卫敏的声音在雨声和嘈杂声中,听起来远远的:“但愿吧。”
楚岁秋把诊所相关的事宜交接给安娜后,来到大家小学。
说是小学,其实就是两间不大的教室拼在一起,面前划出一小块空地,门口挂上“大家小学”的手写匾罢了。
她专门挑了课间时间过来,孩子们见到她都一拥而上。
克西尼亚跑得最快,还不及半人高的小身影欢脱地蹦蹦跳跳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岁秋姐姐你总算来了,之前你都是一周来一次的。”
楚岁秋蹲下来,瞬间淹没在了孩子群里,她挨个打完招呼发完小零食,拉住克西尼亚的小手笑道:“看来我们克西尼亚想我想得数着天数过日子呢,对了,利塔尔老师呢?”
“他还在整理教学用具呢。我们今天上的机械课,阿虎还带我做出了机械臂!利塔尔老师还夸我们了!”
说着,克西尼亚把害羞得躲在身后的阿虎拉出来,阿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羞怯的笑容:“......也没有那么好啦。”
“看来我们大家小学以后要出一名大机械工程师啦!”楚岁秋揉揉阿虎的头发,鼓励道。
克西尼亚抄起手,傲娇地说:“当然还有一名大科学家!”
“我要当像姐姐那样当医生!”
“我要当厨师!天天给大家做红烧肉!”
“你要做红烧肉,那我就开餐馆儿!”
“我要当收银员,收的钱全拿回来建大家小学!”
楚岁秋急忙笑着打住:“哎收银的钱直接拿回来还是算了吧。”
孩子们哄堂大笑。
“姐姐这次来呢,不只是给你们带好吃的,还有短暂地道个别,可不要跟利塔尔老师说喔,”她环视一圈孩子们突然停下来的笑脸,耐心解释道,“不会去很久的,只是这段时间你们来诊所找我玩,可能我不在而已。”
“那你要去哪里?”克西尼亚皱起自己短短的眉毛,面带不舍。
孩子们询问的目光通通朝自己看过来,楚岁秋电光火石之间思忖片刻,开口道:“德德村,你们知道在哪里吗?”
“我知道!”阿虎举手,“离我们这里很近!”
“对离得很近,所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楚岁秋点头赞同道,心底却有些心酸。
——如果她再也见不到这群可爱的孩子......
“德德村!”克西尼亚蓦然睁大了眼睛,“收养我的爸爸妈妈就在那里,他们把我放在这里,说回来接我,可是一直没有来。”
楚岁秋为了克西尼亚的情绪着想,面上随着孩子的惊讶而惊讶,心下却无比了然。
德德村更靠近前线深渊一带,民风强悍。
虽与不不营不算太远,但前几年一村一营的交界处突然增设军队封锁线,平民百姓无法随意进出,估计克西尼亚的养父养母就是被封锁线拦下来了。
“岁秋姐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我用我现在攒的二十朵小红花和你交换!”克西尼亚甜甜说道,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楚岁秋。
“好啊,什么事让我们未来的科学家下如此血本呐?”楚岁秋笑着揶揄道。
“你等我!”克西尼亚跑开,过了会儿又一骨碌钻进人群,手里拿了一封信,跟她说道:
“如果你见到了我的爸爸妈妈,能不能帮我把我的信交给他们,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用担心。”
楚岁秋翻来覆去看了眼那张洁净的白色信封,不知如何是好,但碍于之前自己已经说了要去德德村,只好应了下来,心说有机会一定送到德德村。
是夜,楚岁秋一袭黑色行动服,再次来到地下室。
科研所,沈青叶......治疗笔、急救药、绷带、匕首、枪支......她确定自己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抬起。
通讯器传来猛烈震响。
楚岁秋怔在原地——这是先前她设在卫敏生命监测芯片里的通讯共振。
卫敏,有危险?
指挥所后门卧室里,卫敏睡在床上大汗淋漓,迟迟不醒。
楚岁秋坐在他身边的床沿,取出便携探测机,从上至下扫描了一遍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内外伤,应该不是人为袭击。
可是她的通讯器震个不停,而她面前的卫敏面容苍白,体表高热,状态萧瑟。
她用力推了推床上那人,而卫敏除了逐渐虚弱外再无任何表现。
卫敏感觉体内的剧痛在四散溢开,像是填满了每一根神经,充盈得快要爆炸。
意识朦朦胧胧,那痛缓缓变成了一种苦味,和舌苔舔舐到的苦味不同,是一种身体里可以切实感受到的苦味。
他乍然想起来了,那是他童年科研所培养液的味道——苦涩、刺痛。
就像他又回到了那片狭小却没有边际的培养皿里一般。
卫敏的手脚都被束缚,他亲眼见着那些训练场里熟悉的怪物狰狞地向自己奔来。他只需要挣脱掉捆住自己的绳子,就能将他们一击毙命。
可那绳子就像枷锁一样拴死了他,任凭手腕脚踝红肿,流血,绳子的缝隙上沾满了被磨掉的细碎血肉,似乎这是一场终将迎来的浩劫。
太痛了......他残留的意识这样想道。
楚岁秋将他的衣裳尽数解开,心跳脉搏正常,先前那些伤口崩开了许多,但绝不是他现在这般状态异常的主要原因。
但是为什么,自主停止呼吸了?
卫敏还是没有挣扎的迹象。来不及多想,楚岁秋一个跪姿俯身,唇对唇贴上去渡了些新鲜空气给他,一次,两次......
短时间内多次的人工呼吸使得楚岁秋双颊发酸,缺氧头晕,长时间久撑的胳膊兀地失去力气。
她一个错身倒在卫敏身上,耳朵正好贴在他的心脏处。
“咚......咚......”
那颗从死亡线里自救过无数次的顽强心脏,现在还在坚韧地跳着,卫敏没有放弃,她作为医生就更不能放弃。
楚岁秋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蓦地挺身正要继续,抬头却对上卫敏那双湖水一般的眼睛,他垂着眸,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微风一吹,不知是谁的心脏乍然漏了一拍。
两人目光只接触了一瞬,她便慌忙地从卫敏身上腾地起来,笔直地站在床边解释道:“我是,哦不是,是你的监测器给我发警报了,我过来一看你状态不对还没有呼吸就实施人工呼吸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着急忙慌地一口气说完,楚岁秋扶着额,感觉自己这次是真要缺氧晕倒了。
卫敏扯着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笑了一下,有点虚弱地用气声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楚岁秋顿时放松,原地喃喃道。
他嘴角一扬,突然恶趣味地补充着:“我感受到了。”
“正常医疗程序!”楚岁秋立刻义正词严地矫正,又想到了他刚才窒息痛苦却无法自救的样子,她紧紧蹙眉,“喂,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疾病没写在病历本上?”
——刚才的病状根本不正常。
卫敏的笑意渐渐消失,看着面前枯燥单调的天花板,轻轻开口:“我必须没有。”
卫敏一出世就屡战屡胜,显然已经活成了全球战士及百姓心中举世无双的不死战神,人人都觉得只要他卫敏在世上一天,人类就能多活一天,他是人类信仰的符号。
没有人知道他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多少次,又有多少次差点捡不回命来。
他们只需要他活着,一次又一次阻挡深渊怪物的进攻。
——被神选中的孩子,是不被允许倒下的。
“放屁!什么叫必须没有!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人类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活够了就死,生病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哪有什么不好启齿的?”
楚岁秋难得地气恼起来,她最讨厌这种隐瞒病史的患者了,好点的开药都得改三次,怕的是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医生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不仅要活着,还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卫敏被骂,反而浅浅一笑,耐心哄道:“知道了。”
“那你说!你怎么了?刚开始有什么特殊症状吗?”她叉着腰,看上去有点凶。
卫敏抿抿唇,老实交代:“科研所,培养液,我小时候接触的比较多,可能在那里落下病根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又是科研所?楚岁秋纳闷起来。
她正想着,卫敏温和轻和的声音钻进耳朵里:“你能,今晚陪陪我吗?”
“嗯?”她有些诧异。
卫敏此刻像极了一位羸弱的公子哥,一阵凉风吹过,他都得病个十天半个月那样:“我感觉,还是有点难受,我怕睡着了又像刚才那样......”
卫敏面上温良地说着,脑海里却诈尸般突然播放薛铭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冲啊,你上啊,你用你那双会发电的眼睛勾一勾呀!你只需要那么小小的一点心机和手段......”
那声音像钉子户一样在他的脑海住下,卫敏左右摇摇头,试图这样把那聒噪甩出去。
“咳咳。”楚岁秋虽然心系时空通道的事,但毕竟卫敏刚才差点死了,她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然道:
“行,那你睡吧,我就在旁边。”
大不了,她明天一大早再去地下室。
“谢谢。”
卫敏一边脆弱道谢,一边拉过被子,看起来一副极不安稳的模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