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女儿》镜台

1、灰姑娘的女儿 “妈妈，我

　　“女儿，过来，坐下。”
　　“……好的，妈妈。”
　　“昨天晚上，你又一次缺席了舞会。你去哪了？”
　　“训练场，妈妈……”
　　“什么？！又是你哥哥干的好事——”
　　“不是的，妈妈！是我自己——”
　　“那就是你玩物丧志！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的人生大事是——参加舞会，找到一个善良又爱慕你的王子，和他结婚！”
　　“可是妈妈，我不认为这是我的人生大事——”
　　“女儿，你还太年轻，你根本不了解人生是什么样的！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能这样漫不经心地浪掷自己的青春，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之上——你这无忧无虑的少女生活是有尽头的！如果你出于你的无知和有恃无恐，没有做好你当做之事，来日回望此刻，你会后悔的！”
　　“可是妈妈，谁有资格决定到底什么才是当做之事？当年你的继母告诉你，你应当做的事是留在家里，从灰烬里捡出所有的豌豆，然而你没有去捡豌豆——你穿上你自己裁剪好的美丽的衣裙，去参加父亲的成年舞会。”
　　“你也知道？！正是因为当年我选择去参加你父亲的舞会，与你父亲相爱——我让自己成为了你父亲的妻子，后来又成为了国王的王后，让你哥哥和你，我的儿子和女儿，成为王子和公主，而不是男仆和女仆。现在，你是国王的女儿，王国的珍宝，走到哪里都尽受优待。可终有一天，我和你的父亲会离开人间。你的哥哥也已经娶了妻子，不久会有自己的孩子。二十年之后，除了你的丈夫，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心头的至宝。现在你出于你的顽劣，不肯在正当年华的时候来到你该在的场合展示你青春美好的风姿，往后你再想回来为自己物色一个佳偶，你会发现你根本找不到了！要么你和一个根本配不上你的人将就着走入婚姻，要么你要一辈子孤独终老—— 眼看王国有了新的公主，她们耀眼如当年的你，而你却渐渐被遗忘。女儿啊，听一听妈妈发自肺腑的劝告，不要再缺席舞会了！”
　　“可是妈妈啊，我还记得你给我讲外祖母的故事：外祖母是乞丐的女儿，每天都去街上乞讨。回到家后，她把所得的钱分文不剩地交给她嗜酒嗜赌的父母，接着去把盘子里的残羹剩饭倒进锅里煮一下，吃这些垃圾一样的食物。除了受街上人的白眼，她还要受家里人的毒打，像奴隶似的操劳不休，每天都过得很苦。这样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外祖父……”
　　“不错。她的青春和美貌让我那富有的父亲一见倾心，娶了她做自己的妻子，带她远走，离开那对生下她只是为了有个可以肆意虐待的奴隶的男女。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也改变了我的人生——我不是乞丐的女儿，而是贵族的女儿，有资格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可是她很早就病死了，妈妈！外祖父待她好过她自己亲生的父母，让她每餐喝葡萄酒，每天用牛奶洗脸，穿丝绸，睡暖床——然而她的操劳比以前更甚。当他外出时，她要替他管理家里所有日常的琐事，照看家外他留下的所有生意；当他回来时，她要亲自侍候他的起居，安排他的饮食和服饰。他连一个女仆都吝啬于为她雇佣，很难说她死得那么早和这样的操劳没有关系。而她死后，他娶新妻子又那么快。他同样吝啬于为你的继母雇佣女仆。那狠心的女人不舍得操劳她自己，让年幼的你忙碌不休，把你像小奴隶似的役使，像抽打陀螺一样抽打你——对这一切，直到外祖父意外身亡前，他都没有插手干涉过。”
　　“所以我才如此热切地叮嘱你必须来参加舞会。一个像你父亲一样善良美好的丈夫，需要擦亮眼睛来寻觅。”
　　“可是妈妈——外祖母当时别无选择，任何一个站在她面前说自己愿意带她走入更好的新生活的人，她都会对他说愿意；你当年其实也和外祖母一样，即便爸爸一点都不善良美好，甚至是个比外祖父更坏的丈夫——你也会答应他的求婚！你会对任何一个能让你不再做那个跪在炉灰里捡豌豆的姑娘的人回答说：我愿意。”
　　“……”
　　“请原谅，妈妈，我不是想要让你伤心……”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女儿？不要拿起你的手帕为我拭泪，妄图用这小小的温情弥补你在母亲心上撕出的伤口——那只会是徒劳！……既然你已经把这伤口撕开，就对我吐露更多吧——你不参加为你寻觅夫婿的舞会，却在骑士们的训练场流连忘返，究竟是为了什么？是那些披挂木甲挥舞木剑的孩子气的游戏当真如此吸引你全情投入，还是说——有哪一位卑微而英俊的骑士已经偷走了王国的珍宝的芳心？”
　　“不是的，妈妈……如果你曾到场亲自看一看我的比武，你一定不会像刚才那样说那只是孩子气的游戏！在场边，那些训练有素的骑士都为我的实力咋舌，为我的力量喝彩——”
　　“你又怎知他们不是为了谄媚你而喝彩呢？！”
　　“那么，起码哥哥不是一个会谄媚我的人。那位教导哥哥，指导我，被我们一起称为老师的耿直的将军，更不是会谄媚我的人——连国王他都不曾谄媚过！妈妈，在你不愿意见证的那无数个我在草场上挥汗的午后和黄昏，我已经将我与生俱来的长处打磨到了极高的水准，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也不会轻视。多少高傲的骑士曾和您一样认定我不过是去耍弄‘孩子气的游戏’，然而当他们亲眼见过我的战斗后，他们无一例外都放下了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妈妈，我现在希望您也能放下您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见。”
　　“好，我愿意稍后去看一看你的演练。但即便如此——这和你缺席舞会有什么干系？你又不是需要上战场的将军，更不是需要时刻证明自己勇武的储君或国王。你为什么不能把你挥汗如雨的时间分出来一些给舞会和结婚？女儿啊，或许你因为你高贵而优渥的生活，看不起你的母亲和你的外祖母了，认为我们的来路不够闪耀，我们的愿望实在卑微，我们的成就也不够伟大。然而——我们爱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我们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谋得了更好的生活。现在，我也希望你，我的女儿，可以一直延续现在的幸福，而不是因为年少轻狂的鲁莽，叫自己最终跌落到从来没见识过的深渊……”
　　“妈妈，我理解你的好意和期盼。事实上，容我澄清，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或外祖母——我非常感谢外祖母，她让我们不再是一无所有的乞丐的女儿；我也非常感谢你，你让我和哥哥成为了国王的孩子。你们在你们别无选择的处境中做了你们最明智、最勇敢、最先锋的选择。正是因为我感激你们，敬佩你们，所以我认为——现在，也到了我做我的选择的时候了——
　　“妈妈，你知道邻国王位空置，战乱不休。他们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在一块神圣的岩石上，插着一把神赐的圣剑。谁能拔出这把石中的利剑，谁就能平定那方土地的战火，成为受神祝福的新王。有多少没有储位的王子正摩拳擦掌，有多少身世卑微的英雄正跃跃欲试。妈妈，如你所说，我走到哪里都受尽优待。妈妈，我知道，若我走到远方——我会失去我的优待。我知道远方的人会不再如故土的同胞一样爱戴我！我知道我会遭遇攻击和污蔑，耻辱和痛楚，我知道我将会怎么流血和流泪——可我不怕！即便有朝一日，我跌落进我从未见识过的深渊，面临我从未见识过的险恶的敌人，危机和恐怖，只要我想到遥远的彼方，我温暖的故乡，还有守望我的家人们——珍爱着我勇敢的脾性的爸爸，为我非凡的力量引以为傲的哥哥——还有——每时每刻都挂念我的，用最深沉的感情爱着我的，期盼着我能得到我的幸福的，我最亲爱的妈妈啊——
　　“我知道，我充满着不可被磨灭的力量。
　　“所以妈妈，我想继续迈进——如你们，我的母亲和母亲的母亲曾做出的选择——向着更吸引我的崭新高远的方向迈进！我不想安逸地留在王国的境内，参加舞会，挑选出一个爱我的好丈夫，无忧无虑地做受人呵护的明珠和珍宝——
　　“妈妈，我要去拔那把石中剑。”
　　（完）

作者有话说

　　好了，现在您读完了这个故事，有什么感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