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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雨 再次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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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接到母亲电话时,是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
闫与着急地赶到医院后,看到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医院走廊,其中一个较高人的看到闫与后走了过来,伸出手道:“您好,我是正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请问您是闫斌凯先生的儿子吗?”
“是。”闫与匆忙地跟他握了一下手。
这位律师还想说什么,闫与打断道:“不好意思,我想先进去看一下,其他的事可以待会儿再商量吗?”
律师通情达理地道:“当然可以。”
闫与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门口,整理了下还有些急促的呼吸,正打算敲门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
他放在门上的手停住了。
“我还不如就死了!怎么不让我死在手术台上……”
这是他父亲闫斌凯的声音,听起来沧桑得他不敢认。
紧接着里面又传来一个有些刺耳的声音,他的母亲周岚尖声道:“你凭什么死?北豪怎么办?小与怎么办?你要把担子全压在他们和我身上吗?!”
他的父亲啜泣着道:“他怎么能这么干?他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我们认识了快二十年啊……”
他们开始翻来覆去地提到一个名字谩骂着,这个名字闫与很耳熟,是他从小就见过的叔叔,也是父母所经营企业的合伙人。
闫与站在门外,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自他13岁被接到首城后,创业有成的父母在他印象中每一天都那么意气风发,受人尊敬。
如今却在病房里痛苦崩溃。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打开房门后的场景,但是此刻他无法逃避。
深吸了口气,闫与轻轻地敲了下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父母连忙偏开头抹眼泪,闫与喊道:“爸,妈。”
“小与来了。”周岚佯装无事地道:“过来坐。”
闫与走过来,看向还带着病色的父亲道:“医生说了,你手术才做完没多久,情绪不能太激动。”
闫斌凯“哎”了一声,别扭道:“我没事,你今天忙吗?”
闫与叹了口气,道:“我不忙,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周岚开口道:“我们公司被查封了。”
家里的公司早年就存在一些经济问题没解决,父母的合伙人欠下赌债后又空手套白狼,诱骗父亲签了合同做担保,埋下了一个大雷,等到这个雷开始爆的时候,他们的合伙人早就卷款逃到国外了。
现在家里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了,闫与听完后头疼得不行,道:“你们先搬到我那去住吧,律师那边我先去交涉,好好治病。”
说完,闫与打算出去找律师,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岚突然叫住了他。
闫与回头。
周岚眼眶发红,哽咽道:“小与,爸妈对不起你。”
垂在身侧的手微蜷了下,闫与抿了下唇,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跟律师沟通了一下午,闫与才发现家里欠下的债务简直是一个无底洞,就凭他自己攒下来的存款根本堵不上。
郑引还不停打电话过来,闫与烦躁得想骂脏话,干脆直接把手机静音了。
晚上,买了饭送到病房后,闫与独自到外面的吸烟点抽烟。
以前为了维持形象和保护嗓子,闫与几乎不抽烟,今天这一抽不太熟练,被呛了好几口。
“……哥。”身后突然一个声音。
闫与正垂着眸往桶内抖落烟灰,听见声音后微微转头,先看到一双炫彩的限量版球鞋,再抬眸一看,他的弟弟闫北豪穿着球衣,像是从球场上回来,一只手捏着书包带子有些拘谨地看着他。
闫与吸完最后一口烟,捻灭后开口道:“吃饭了没?”
闫北豪点头:“吃过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不像亲兄弟,闫与大闫北豪12岁,两人相处时间统共算下来没多久,因此关系实在说不上多么亲密。
闫北豪道:“妈妈说她在医院陪爸爸,让我先跟你回去。”
“嗯。”闫与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闫与开着自己的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闫北豪,他弟弟乖乖地坐在后座,手机也不看,也不说话。
闫与暗自又叹了口气,其实闫北豪小时候挺可爱的,也挺粘他的,不过那时青春期的自己不愿意亲近他,导致两个人关系越来越陌生。
闫北豪出生时正是父母公司鼎盛的时候,纯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家里出了这种变故,只怕比他还要不适应。
闫与打算说点什么,想了想又把“你几年级了”这种略为尴尬的问题咽了回去。
14岁自然是读初中的年纪,自己还是不要没话找话了。
这时车辆驶入一段商贸主干道,两边是繁华的高楼大厦,在夜晚也璀璨得灯火通明。
这个路段明显拥挤得多,总是遇到长长的红灯,闫与靠在椅座上,望向挡风玻璃前面那栋醒目的建筑。
那是宋家所执掌的“直衍集团”的总部,也是首城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恢弘壮丽,在一众高楼中也显得傲然。
“三大财阀”之一的宋家盘踞首城,是所有企业都敬而生畏的存在。
这时红灯跳转为绿灯,闫与移回视线,重新启动车辆。
闫与的公寓地处黄金地段,当初他全款买下来的,房间不大不小,两室一厅,一个人住是绰绰有余了,但是等他父母也搬过来后可能就不太够住。
闫与打算到时候自己搬出去,他不习惯和家里人一起住。
带着闫北豪简单参观了下房间布局,闫与道:“你先去洗漱一下,柜子下面有一次性牙刷,我去找找你能穿的睡衣。”
闫北豪忙道:“好。”
闫与到衣柜里找了找,只有一件以前买的睡衣看起来稍微小点,他走到卫生间递给闫北豪:“暂时先穿这件吧。”
闫北豪接过:“哦,好。”
洗完澡后,闫北豪穿着闫与的睡衣出来,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了一截。他先弯腰把裤脚挽起来,然后开始挽袖子,用左手挽的时候显得笨手笨脚的,头发上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闫与看他这样子,突然有种看到小少爷落魄的莫名心酸感。他拿起一块白毛巾盖在闫北豪头上,伸出手给他挽袖子,道:“把头发擦擦。”
闫北豪看着挽好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谢。”说完后又抬头看着闫与。
闫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们家……”
“破产了。”闫与就知道父母没跟他说,与其让他这么惴惴不安倒不如直说,“以后可能没有司机接你上下学了,明天自己起早点我送你去。”
闫北豪那双酷似母亲的大眼睛猛地变红了。
“别担心太多,好好读你的书。”闫与实在没有多余精力去安慰他,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他道:“快睡吧。”
回到自己房间后,闫与才得空处理手机上的消息。
郑引发了几十条信息轰炸他,闫与点开扫了一遍,大概就是现在瀚朔开始给梦和施压,之前公司给他谈好的采访和杂志全部延期,甚至有一个代言的品牌提出单方面解约。
单是瀚朔没这么大权力,但没人敢赌他背后宋家的态度。
如果这些事只是发生在前一天,闫与必定潇洒地“I don't care”。
但是现在他身后有一个无底洞。
闫与无力地闭下眼,给郑引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郑引劈头盖脸地道:“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你,就算解约公司也不可能赔你钱,你知道你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引哥。”闫与揉了下眉头:“我没说要解约,这件事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那边郑引“哟”了一声,闫与知道他要开始阴阳怪气了,暂时把听筒远离了耳朵边。
郑引阴阳完了,才道:“陈总和田奕还是有点交情的,过两天田奕生日,你跟着陈总去登门道歉。”
他口中的“陈总”是梦和娱乐的老板,陈文耀。
这一趟注定是不好过的,闫与犹豫片刻,道:“知道了,具体时间发我。”
第二天,闫与起了个早把闫北豪送到学校,又继续去帮忙处理父母公司的事情。
有几个商户逼得紧,甚至用跳楼来威胁,闫与招架不住,自己账户里的钱跟虚拟货币似地转出去,才暂时得以喘息。
他兜里已经穷得开始叮当响了。
中午回到家后,闫与打开自己的表柜,把里面的表拿出来擦拭了一番,打算全部挂到二手平台。
表盘在自然光下闪过一抹凛冽的冷光,闫与有些不舍地摩挲了下。
他的物欲一向不高,也不喜欢奢侈品,可是唯独偏爱百达翡丽的表,这些年零零散散地买下来几块,有贵的也有较为便宜的。
“唉。”闫与惆怅地叹气,现在别说表了,如果到时候工作也没了,可能房子都得卖。
钱这种东西,只有缺的时候才知道有多要命。
闫与后面几天又忙碌又焦虑,觉都没怎么睡。
等到田弈生日那天,闫与来到公司,直接坐陈文耀的车去田家别墅。
陈文耀年近四十,比田弈那个Omega后爹都大好几岁,闫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来的交情。
“你怎么想的?”陈文耀坐在后座,问闫与:“为什么要泼田弈?”
闫与坐在副驾上,道:“一时冲动。”
陈文耀哼了一声,“年轻人做事就是不考虑后果。”
很快,车辆到了目的地。
田家的别墅很大,门外站着两人门卫,一个类似管家的人从里面出来迎接。
陈文耀示意闫与提起后备箱上的礼物,道:“田弈过生日来的人很多,你自己找机会单独去道歉,让他出口气就好了。”
闫与提起有些沉的礼盒,道:“知道了。”
田弈其实比闫与大不了几岁,狐朋狗友出了名的多,他一年要过两次生日,圈子内外来的人都有,还有不少他旗下艺人也来助兴。
因此闫与看到不少熟面孔,不过在场的不管熟不熟,应该都对他印象深刻。
毕竟他一进来就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
田弈倒是一副大度的样子,先客气地和陈文耀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闫与道:“稀客啊。”
闫与还是无法适应,有些僵硬地笑道:“田总,生日快乐。”
田弈暼向他手上提的礼盒:“礼物怎么还提进来了,直接给管家就好了。”
一个保姆上来接过闫与手中的礼物,“先生,给我吧。”
闫与松手,“好,谢谢。”
这场宴会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但是闫与知道,田弈能让陈文耀带着他过来,就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一屋子的二世祖群魔乱舞,倒是没人敢来找闫与搭话。
陈文耀喝了两杯酒后就借口有事先走了,闫与被晾着,独自坐在长桌一角,小口地抿着杯中的酒。
“轰隆——”
外面响起一声闷雷,不一会儿后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闫与。”田奕笑得不怀好意:“干嘛一个人坐在那,过来喝酒啊。”
闫与端起酒杯,站起来慢慢走到田奕面前,郑重道:“田总,之前是我冲动做事不过脑子,我给你赔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不要介怀。”
说完,闫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桌上一瓶满的的红酒,“这瓶我敬您。”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看好戏般地注视着闫与。
闫与仰着头往喉咙里灌酒,喉结不停滚动,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田奕既然选择在这种场合见他,就不可能再给他单独道歉的机会,田奕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侮辱他,把面子找回来这事才能过。
“咚”地一声,闫与把喝空的瓶子放回桌子上,顺手又拿起瓶新的,“这瓶,我继续敬您。”
喝到一半,闫与有些不支,停下来喘了口气,扬起瓶子打算继续喝的时候,田奕站起来拿过他的酒瓶。
“你看你,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这么喝。”田奕不无恶意地笑着,歪头看了看还剩的半瓶酒,缓缓扬起手,从闫与的领口慢慢倒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渗入布料,从胸膛滑下,闫与皱起了眉。
“哎呀,手滑了。”田奕夸张地一松手,昂贵的酒瓶摔在地上,发出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
“快去冲一下。”田奕看向窗外,笑道 :“正好外面雨大。”
恰时,外面又响起一阵闷雷。
闫与松了下咬紧的齿关,笑道:“田总想让我冲多久?”
田奕惬意道:“看老天爷啊,这雨什么时候停,你就什么时候回来。"
“没问题。”闫与道:“只要我淋了这雨,您答应我消气了,那我淋多久都行啊。”
人多也有个好处,这群看热闹的都是见证人,只要田奕答应不再计较,那么后续就算为了留点名声,也不会再给他使太明显的绊子,不然的话就是气量有问题。
见田奕点了下头,闫与转身往门外走。
“等等。”田奕叫住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冷声道:“把外套脱了。”
闫与侧过头,眉目冷得有些瘆人,当大家以为他要开始爆发的时候,闫与突然笑了下,开始解西装外套的扣子。
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上面沾的红色酒液格外明显,衬衫扎在西装裤里显得腰肢劲瘦,完全不像一个Omega。
闫与脸上从头到尾没有显现出屈辱的神情,因此倒显出一种别样的性感。
他毫不在意地把外套扔在地上,推开大门。
一阵风卷着冷雨扑在他脸上,让闫与饮了酒有些晕眩的大脑清醒了些。
他迈出步子,走进一场大雨中。
外婆曾经给他讲道理,说人这一生除了生死没大事,没什么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