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林思议

8、 藏在晨光里的温柔 可现实困住

　　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校园楼宇间，梧桐枝叶凝着微凉的潮气，校园里人烟寥寥，只有清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迟遇比往常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学校。

　　空旷的走廊安安静静，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格外清晰。他走进还没几个人的教室，目光下意识飘向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谢星辞的座位，桌面空空荡荡，透着几分冷清。

　　他在原地顿了顿，平日里周身那层冷硬疏离的气场，悄悄软了几分。

　　今天一早醒来，心里就沉甸甸的。一闭上眼，全是昨天转身离开时，谢星辞泛红落寞的眉眼。他故意疏远、刻意冷淡，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太在乎，才只能逼着自己拉开距离。

　　可心底那份藏不住的牵挂，根本骗不了自己。

　　迟遇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谢星辞的座位旁。桌角的课本歪歪扭扭叠着，书页边角翘起，几张练习纸也散乱堆在一边。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一本本捋平、码齐，规整地靠在桌沿。

　　视线落向桌角的笔袋。

　　拉链半敞着，里面一支中性笔笔尖断裂，墨汁微微晕开，还有一支笔芯早已耗尽，根本没法再用。从前他总会默默帮谢星辞备好这些，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如今就算刻意保持距离，看着他将就用坏掉的笔，心口还是揪着发疼。

　　迟遇从自己书包侧袋拿出一支全新水笔，还有一根未拆封的笔芯。指尖捏着笔，他犹豫片刻，环顾空荡荡的教室，才轻轻拉开谢星辞的笔袋，把断墨的旧笔悄悄抽走，换上新笔，又将笔芯妥帖塞在角落。

　　动作轻缓又小心，像在守护一份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隐秘心事。

　　收拾完，他垂眸看向笔筒里那支钢笔——是去年他送给谢星辞的，笔杆上刻着小小的“辞”字，被保管得干干净净。迟遇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酸涩泛滥。

　　他多想像从前一样，自然地陪在他身边，无话不谈。

　　可现实困住了他，只能装作疏远，装作不在意。

　　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清晨无人的教室里，藏在替他整理桌面、悄悄换一支新笔的细碎温柔里。

　　迟遇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座位。刚坐下，立刻又变回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低头翻开习题册，心绪却半点平静不下来。

　　没过多久，楼道里渐渐响起细碎脚步声，同学们陆续到校。

　　谢星辞也随着人流慢慢走进教室。

　　他眉眼清淡，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安静孤冷，神色平平，看不出太多情绪。好像早已习惯独来独往，习惯一个人走上学的路，一个人进教室，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

　　他一路低着头，脚步轻缓，自顾自走着，没有刻意张望任何人，也没有留意后排迟遇的方向，仿佛身边所有人都只是无关的路人。

　　走到自己座位前，谢星辞放下书包，无意间扫过桌面，微微一怔。

　　原本散乱歪斜的课本，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翘起的书页被捋得平平整整，凌乱的练习纸也叠得规规矩矩。

　　他愣了一下，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他向来随性，桌面时常乱糟糟的，偶尔规整一次，也只当是自己前一天顺手收拾过，早已习惯一个人打理所有小事，从没想过会有人悄悄替他费心。

　　弯腰安置好书包，他伸手拉开笔袋，准备拿笔早读。指尖触到一支陌生又眼熟的新笔，还有一旁多出来的一根笔芯。

　　谢星辞指尖顿了顿，低头看了两眼。

　　认出是迟遇惯用的款式，心里隐约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却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性格本就安静内敛，早已习惯独处，习惯不主动深究旁人的好意，也习惯不去揣测谁的心思。只当是哪位好心同学顺手帮忙，淡淡敛了神色，平静地把笔放进笔袋，没有多想，也没有抬头去探寻是谁做的。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声喧闹。

　　谢星辞安安静静坐好，翻开课本，眉眼低垂，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他早已习惯一个人早读，一个人听课，一个人熬过校园里的朝暮，身边有没有同行的人，好像都无所谓了。

　　早读铃声骤然响起，朗朗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谢星辞跟着低声诵读，声音清浅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神情淡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后排的迟遇，书页停留在同一行，久久没有翻动。

　　余光一直默默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看着他淡然自若、独来独往的模样，看着他对桌面的规整、多出的文具都毫不在意、从不深究。

　　心里莫名堵得发慌。

　　他看着谢星辞慢慢习惯一个人，习惯不需要旁人陪伴，习惯把自己封闭在安静的世界里，明明是他亲手拉开的距离，可真看到他变得淡漠疏离、不再依赖任何人时，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攥住，闷得发疼。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硬撑着冷漠的伪装，把所有愧疚、牵挂与隐忍，都藏在低垂的书页间，藏在清晨洒落的晨光里。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一边是故作冷淡、暗自牵挂的迟遇，一边是安然独处、习惯孤身的谢星辞。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同处在一间教室里，却像是活在两个互不打扰的世界。心事藏于眼底，温柔隐于暗处，只剩晨光静静落在肩头，温柔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