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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无面者的真相   暮色在 ...

  •   暮色在窗外缓慢流动,那片平原上的草已经看不清晰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色块在微光中波动,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擦去的画,在持续的暗色覆盖中逐渐失去了它最初的轮廓和层次。那些草的尖端已经融入了地面更暗的色调,在黄昏的覆盖下变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距离与密度,像是正在从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存在状态缓慢地退回背景中,与大地和天空的边界融合成一种连续的暗色,不再保有白天的形状。天空的颜色也沉得更低了,从暮色深处那种极淡的浅金色过渡成一种更中性的、接近深灰蓝色的暗调,在接近地平线的位置与地面的暗色汇合,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辨认的界线,像是正在从一种颜色的深部进入另一种颜色的延续。
      光在房间里的存在几乎已经全部退去了,只留下一种极淡的、像是从墙壁自身材料中缓慢渗出的残余亮度,在窗框的边缘形成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轮廓线,在角落处保持着比中央区域更暗的分布,在持续的覆盖中形成了一个均匀的暗色空间,在那种低亮度的背景下逐渐安静下来,等待着某些信息被传递、某些结论被说出。房间不再被窗外的光主导,它正在进入一种自己的状态,一种与空间本身存在的长时间记录接近的状态。
      零的身影微微前倾。他的身体从椅背上离开时,他保持着与座椅的接触,在持续的暗色光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姿态调整,在与周围环境的持续静置中保持着他可以持续说话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上,像是在从那些正在消失的轮廓中提取一段他已经在底层结构中反复观察过的记录,在持续的暗色覆盖中确认它的位置,然后重新开始说话。他的声音在开始时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这种光线下,他不需要用比这更大的音量来确保他的话被接收。
      “无面者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它们在列车的运行中,是在某个节点之后才开始出现的。”他的声音在持续的暗色光中形成了持续的声音轨迹,在到达周逾的位置时保持着他在说话时的节奏。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像是正在同时观察着那些正在变暗的色块和他在记忆中储存的信息,以判断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是否正确。“在列车运行的早期阶段,列车的结构还没有完全稳定,它还没有形成那些后续的系统和循环。那时候的列车运行方式和后来不同,玩家在死亡后的意识会被系统回收,然后被重新投入到新一循环的列车中。系统在当时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记忆管理能力,它只能处理那些已经被分类和标记过的信息,而那些在回收过程中无法被完全标记的部分,会因为系统缺乏处理它们的程序而被排出主数据层,滞留在列车底层的未分配空间中。它们没有被销毁,没有被删除,只是被放置在那里,因为系统在当时还没有形成可以处理它们的能力。”
      周逾站在窗边,他的身体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整个对话中形成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零的轮廓上,在持续的暗色覆盖中保持着可以辨认的位置。“那它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那些没有被标记的意识,那些脱落的碎片,它们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开始重新组合并形成稳定存在的?在那个过程发生之前,系统是否对它们的存在进行过记录和跟踪?”
      零的目光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与周逾的接触。他的声音在回答时,像是在从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经确认过内容的记录。“它们没有特定的形成时刻,是在列车运行的过程中缓慢积累而成的,是在多个循环的重复和系统的持续操作中逐渐形成的。每一轮回收都会产生一些无法被完全归位的碎片,它们在未被访问的存储区中沉积下来,在持续的放置中开始与其他碎片接触,在长期的相互接触中逐渐形成了稳定的结构。没有单独一个时间节点可以被标记为‘无面者首次出现’,它们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是随着列车运行时间的延长而逐渐形成的。在那些碎片中,有些来自同一个人,有些来自不同的人,它们会互相接触、融合、分离,形成一个既不完整也不属于特定个体的存在。”
      “那它们是怎么变成无面者的?”他的声音在问出这个问题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他的身体在窗边保持着固定的位置。
      零的目光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与周逾的接触。他的声音在回答时,像是在从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经确认过内容的记录。“它们在底层结构中尝试重新拼凑自己的碎片。那些碎片在被系统排出底层时,不带有任何关于它们来源的标记,也没有被归类或索引。它们只是被留在那里,在持续的放置中开始与底层的空间产生接触,与其他的碎片产生接触。有些碎片和它们来自同一个人的其他碎片在长期的放置和接触中逐渐靠近,重新组合成那个人的部分记忆;有些碎片来自不同的人,它们的组合方式可能不完全匹配,但它们仍然会尝试拼合,因为这是它们在长期的放置中形成的一种自然行为。那些拼合不完全的碎片之间会形成一种共享的感知状态。它们会记得一些片段——有人曾经在圆桌旁和它们说过话,有人曾经拉着它们的手跑过一条走廊,有人把它们留在一个房间里面。它们记得那些片段发生时的光影和声音,但已经不知道它们属于谁了。它们的存在缺乏一个可以完整归位的个体,使得那些片段与它们的归属者之间失去了连接,使得它们只知道自己是那些被遗留下来的部分。”
      “它们记得那些片段,但不知道那些片段属于谁。它们不知道自己是谁。”周逾站在窗边,他的目光落在零的轮廓上,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可以辨认的位置。“那它们还能知道那些片段属于谁吗?在归途列车启动之后,在那些碎片重新被识别之后,它们能不能重新确认那些记忆的主人?”
      零的身体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椅子上的姿态。他的目光在回答前短暂地落在自己膝盖上,像是正在从他在C层找到的那些记录中定位一段他已经查阅过的信息。“它们可以在接触中逐渐识别那些片段的来源。在归途列车启动之后,那些碎片会开始与它们原属的意识重新建立联系,尽管那些意识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了。这个过程不以语言或指令的形式进行,它更像是一种缓慢的、逐步的感知与识别,在持续的接触中逐渐形成可以对应到具体位置的连接。”
      周逾站在窗边,他的目光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与零的接触。“系统在把它们剥离出来的时候,知道这些碎片会形成新的存在吗?”他的问题在持续的暗色光中完成了到零位置的传播。
      零的声音在回答时,保持着他在整个对话中形成的节奏。“系统在最初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它只负责回收和重新利用那些可以被标记的意识,它的任务是处理那些能够被重新整合的数据,那些散落在结构中、没有标记的碎片不属于它的处理范围,也不在它的日志记录中被标记为需要处理的信息。它不知道那些碎片的存在,因为它们在底层的未分配区域中堆积和重组时,没有在系统的主日志中留下任何记录,也没有触发行程中的任何警报。系统的算法在当时的版本中缺乏针对未被标记碎片的访问机制和识别能力,它只处理那些在它的结构内部已经被标记为‘可访问’的信息,那些在未被分配区域内完成的碎片重组,超出了它的监测范围。”
      周逾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窗边站立时的姿态。他的目光在零的方向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持续的接触中保持着固定的方向。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他在整个旅程中形成的节奏。“那它们还有机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在那些碎片被分散、被重新组合、与来自不同人的片段融合多年之后,它们还有没有可能回到它们最初的状态?那些融合在一起的碎片,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分离成它们被组合之前的完整状态?”
      零的目光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与周逾的接触。他的声音在回答时,像是在从那些信息中提取一段他已经确认过内容的记录。“归途列车的启动,为它们提供了一条路径。当归途列车到达底层时,它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震动——一种能够穿透数据底层的波。那波会穿过那些碎片聚集的区域,把它们的信号重新投射出来。那些无面者在接收到那波之后,会在底层结构中重新感知到自己是一个由多个碎片拼成的存在,而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它们可以选择继续以那种拼合的状态存在,也可以选择让那些碎片各自回到它们原本所属的位置。”
      周逾的目光从零的方向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上。他的声音在问出下一个问题时,保持着他在整个旅程中形成的节奏。“那它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那些碎片重新被识别之后,在它们重新感知到自己是被组合而成的存在之后,它们会各自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应它们的存在状态?它们能够在那个感知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的决定,还是会沿着它们长期形成的状态继续移动?”
      零的目光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与周逾的接触。他的声音在回答时,像是在从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经确认过内容的记录。“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有些碎片之间的连接已经形成了非常紧密的结合,它们的边界在长期的接触中已经不再清晰,在持续的接触和融合中已经无法再区分各自曾经所属的个体。它们已经和其他碎片融合太久,无法再分开了。有些碎片在长期共存中已经形成了新的稳定结构,而这种结构已经不再需要它们与各自来源完全对齐。它们会继续以那种拼合的状态存在。但有些碎片之间的连接没有那么紧密,那些碎片会在归途列车到达底层后重新获得识别自身来源的能力,它们可以选择离开它们所在的拼合体,回到它们最初的位置上。”
      周逾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零的轮廓上。他的声音在开口时,带着他在穿过归途列车终点时形成的节奏。“那我还能为它们做些什么吗?在我离开列车之前,在我穿过那扇门之前,还有没有什么是需要我替它们去完成的?还有没有什么是它们自己的路径无法触及,需要通过我来完成的传递?”
      零的身体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椅子上的姿态。他的声音在回答时,像是在从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经确认过内容的记录。“你已经通过启动归途列车为它们创造了那条路径。那列车启动之后产生的波已经到达了底层,已经开始与那些碎片产生接触。那些接触已经在它们的存在状态中产生了可以被感知的变化,需要被完成的部分不是由你来提供的,它们自己会在感知到那些变化之后各自做出反应。它们不需要你来替它们选择,只需要你为它们打开那条路径——而那一步你已经完成了。剩下的选择需要由它们自己来做出。”
      零重新靠回椅背,他的目光最后一次从窗外移回来,落在周逾身上。他的身体在持续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整个对话中形成的姿态,他的目光在持续的接触中保持着与周逾的接触。“无面者的脸,不是被系统夺走的,是它们自己在融合的过程中逐渐模糊的。那些碎片在组合的过程中,它们原本的面孔已经在融合中失去了各自的轮廓,变成了拼合体的一部分,不再单独存在。但当它们重新看清自己是谁的时候,那张脸就会重新出现。不是被归还的,是在它们重新识别出自己之后,自然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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