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眠旧枝》示饼饼

29、告别 结束

　　柳江七中。
　　谢景第二天看着空了的空位发呆，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江凌笙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为什么就他还在傻傻的以为他会回来……
　　上课铃响了。谢景才回神想伸手从桌子里摸出书结果摸到了一张纸条。他打开看上面的字工工整整地写着：“感谢相遇相识，感谢十七岁的我遇见你，很抱歉我无法接受那晚你对我说的话离开你我问心无愧但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世界在此刻轰鸣让谢景认不出虚实那张纸条在他手里抖得厉害，字迹被指腹蹭得模糊。他反复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陌生的密码，怎么也解不开其中的含义。
　　他盯着那行字，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工整得近乎残忍。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响得他耳膜发疼，响得他听不清老师在讲台上说什么。

　　"那晚你对我说的话"——

　　谢景的手指开始发抖。那晚，枫叶巷子里，他忍心拒绝了江凌笙的道歉，打翻了江凌笙为他准备的茉莉，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江凌笙，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江凌笙当时是什么表情？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江凌笙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已经回到家江凌笙都没作答

　　他不是没有渴望过。但他也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原来那不是婉拒，那是预告。预告这场十七岁的喜欢，终将无疾而终。
　　"谢景！"
　　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全班哄堂大笑，谢景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慢慢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个人的骨灰。
　　"站起来！上课发什么呆？"
　　他站起来，目光却落在那个空位上。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浮沉。那里曾经坐着一个人，会在他打瞌睡时用笔戳他的腰，会在他忘带作业时把自己的本子推过来，会在体育课后递给他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谢景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老师，我想去趟洗手间。"
　　他没等回答就冲出了教室。走廊很长，长得跑不到尽头。他一头扎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终于允许自己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发红，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人难过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折痕掩盖着，之前没有注意到：
　　"但谢景，你是我十七岁遇见最好的礼物。"
　　谢景终于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他想起江凌笙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会仔细检查每一扇窗户是否关好；想起他打篮球时习惯把护腕戴在右手，因为左手要留着牵喜欢的人；想起他说起未来时眼睛发亮，说要考去北方看真正的雪。
　　那些关于江凌笙的一切，原来他都记得这样清楚。
　　而江凌笙连当面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放学后的教学楼渐渐空了。谢景回到教室，那个空位已经被值日生擦得干干净净，桌子里的纸巾和校服外套都不见了，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知道，桌角刻着两个字母，XJ & JLS，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着。
　　谢景用手指把灰尘拂去，露出底下新鲜的刻痕。他忽然想起刻字那天，江凌笙说："要是以后我们不在一个班了，至少桌子还在。"
　　"那要是连学校都不在了呢？"
　　"那就记住呗。"江凌笙笑着揉他的头发，"记住我。"
　　谢景记住了。
　　他会记住柳江七中，记住高三（10）班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记住一个名叫江凌笙的人，在十七岁那年夏天，给了他一场盛大的相遇，又给了他一个仓皇的告别。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把整间教室染成血色。谢景从书包里掏出小刀，在江凌笙的名字旁边，慢慢刻下今天的日期。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纪念。
　　刻完最后一笔，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关于江凌笙同学转学事宜……后面的字被风吹得卷了边，看不清楚。
　　谢景停下脚步，看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来。
　　然后他转身下楼，走进暮色里。
　　有些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好好喜欢，就已经成了过去。
　　但谢景知道，很多年后的某个瞬间，他还是会想起这个傍晚，想起那张纸条上工整的字迹，想起江凌笙说"两不相欠"时，心里该有多疼。
　　不是不疼，只是不能疼。
　　就像他现在这样。